返回

第十七回 修政治乾隆衿孤忠 維綱紀盛怒逐胞弟

首頁
運河在崗邊繞了一個半灣,東邊直斜往北又向西折,南邊又臨着一汪瘦西湖灣泊,景緻雖美,卻隻好将中軸建成東南——西北方向。

    宮門自然朝了東南。

    儀門進去,一條卵石甬道斜漫上坡,過一座仿宮玉帶金水橋,下橋再向西北約數步之遙才是行宮内門。

    黃琉璃瓦朱紅牆,桧、楸、榆、柳、楊、槐各色雜樹牆裡牆外茂密蔥茏,在一盞盞宮燈下顯得碧郁深邃,靜得連牆角紡織娘細若遊絲的“日日——”低吟都聽得清清楚楚。

    宮牆根下的守夜太監也都一動不動,微哈着腰,活似古墓前的石頭翁仲。

    侍衛巴特爾見乾隆腳步有點緩滞,有點拔不動腿的樣子,忙上前攙住了乾隆右臂,對左邊侍衛索倫道:“你的右邊!——主人,你累了的,這宮修得不好,上坡的路!”索倫便忙也架攙乾隆右臂。

    又穿内院入第三進院,前面便是八楹九間的正殿,一排齊的嵌玻璃隔扇門,裡邊間間燈火通明,歇山頂翹檐下吊着八盞宮燈,殿宇楹柱都是一嶄兒新丹垩的朱漆金粉雲龍,夜裡看去格外輝煌。

     兩個侍衛扶乾隆上了丹墀便松開了手,各自站在大門兩邊。

    弘晝等人便也站住鹄立在外。

    滿屋裡侍候的太監宮女見乾隆跨進殿,“唿”地都就地跪下。

    乾隆看了一眼設在正中的須彌座,因見皇後的侍從秦媚媚和那拉貴妃的侍女蘇俏兒都在,一邊擡手叫起,向東暖閣走着,問道:“你主子娘娘今個兒精神還好?——那拉氏呢?這會子在做什麼?” “回主子話!”兩個人一齊行禮。

    秦媚媚說道:“娘娘前晌精神還好。

    午膳進了一小碗老米膳,鄭二做的青芹爆羊肚兒進了一小碟,鹌鹑蛋白兒紫菜湯也進了半碗……後晌午覺起來,娘娘說有點心慌頭悶,躺在榻上聽外頭樹上鳥叫兒,起來給觀音菩薩燒了香,心裡定了些兒。

    晚膳隻用了一塊饽饽,一小碗粳米蓮子粥,水蘿蔔涼拌王瓜丁兒。

    這會子那拉主兒、陳主兒都在娘娘房裡開交繩兒,陪娘娘說話解悶子呢!” 乾隆站着聽完,點點頭說道:“今個晚了,明兒再叫那個葉天士進來看脈。

    告訴那拉氏,且多陪陪皇後。

    朕這邊議完事就過去。

    ”說罷進暖閣坐下。

    太監們忙活着給他揩臉擦手洗腳,又更衣漱口畢,乾隆要了“酽酽的雨前”,這才盤膝坐在木榻上,翻着奏折,說道:“進來吧!”接着便見弘晝三人魚貫而入,見他們又要行禮,不耐煩地擺擺手,指着杌子道:“免禮,坐下說——太監們退出去——賜茶!”注目三人又道,“紀昀,你說吧。

    有遺阙的,範時捷和弘晝補綴就是。

    ” 紀昀起身小心翼翼接過宮女端過來的茶碗,答應一聲“是”,坐下将接見随赫德的大緻經過說了,敷陳準葛爾之亂時,又将前葛爾丹策零各部内争情由彌補了許多,這都是他平日浏覽軍機處奏折,從中支離玻碎得來的片斷軍情,和随赫德的縱述貫串一氣,反而比随赫德講的更其首尾詳明,又删掉了許多多餘枝節,少半個時辰已将天山北麓西疆南疆形勢明白奏出。

    範時捷和弘晝聽他随口引用班滾、鄂容安和布羅卡各自奏折的原文,琅琅背誦如同夙讀舊書,如此過目不忘的記性才具真是頭一次見識,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弘晝不禁搖頭暗贊:“此人年輕時号稱‘蓋壓江南才子’,真也不是狂言自大……”偷眼看乾隆,盤膝端坐着靜聽,駝色緞袍,石青緞夾褂都紋絲不動,穩凝得有點像一尊廟中塑的神像,又不禁想:這份坐功也真是人所難能。

    正胡思亂想間,紀昀已經說到尾聲:“就臣的見識而言,準葛爾部雖然内亂,其實作亂各方都對朝廷心懷異志,隻有三車淩内附才是真心維持天朝法統。

    蒙古自古為中原外患,又是我朝先世宿敵(1),東蒙古漠南蒙古現今悉心向化,是經六代聖主恩德天威所緻。

    喀爾喀蒙古其實是想與羅刹結盟共與朝廷為敵。

    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内亂局面平定,制服起來就事倍功半,而且波及藏回。

    所以不但事體重大,且是緊在睫目的事。

    伏求皇上慎慮聖斷。

    ”他抿了抿嘴唇,下意識地摸摸靴子,收了手低頭一躬。

     “紀昀可以吸煙。

    ”乾隆一笑即斂,卻轉問弘晝,“老五,你有什麼見識?” 弘晝正喝茶,忙放下杯子,笑道:“臣弟是個稀裡糊塗的人,對軍政真是不通。

    天朝版圖寸土不失,誰起亂造反就打誰,這就是章程!調張家口的口外駐兵北路進兵,讓三車淩出一萬,科爾沁尼布爾各出一萬騎兵先導;甯夏大營,甘陝大營組成南路,和駐烏魯木齊的大營,還有天山駐軍,合起來是一百萬大軍,三面鉗形夾擊。

    達瓦齊又不是土行孫,土遁了不成?搗毀準葛爾叛部,霍集占回部就成了孤島,想造反諒他也不敢!新疆這地塊,不能再立汗自治,要設行省流官政府,剿撫并用,才得個長治久安。

    ”範時捷卻道:“這樣四面大舉進攻,臣以為不可取。

    軍需調配萬萬應酬不來。

    民諺沒有米山面山蓋不起房,國諺沒有金山銀山打不起仗!這樣大動幹戈,支撐三年,國庫就空空如也!” “不學無術!”乾隆盯了一眼弘晝,冷冷說道,“你這人吃虧就在弄小聰明!小事情荒唐,毓慶宮牆根兒撒尿,宗學府講堂上脫臭腳,帶着你那個寶貝長随王保兒混到辦喜事人家裝叫化子讨喜錢——這朕都能容你;國家大事你也敢随口胡言如同兒戲!嗯?!”他“啪”地一聲拍案,看乾隆時,已是滿面怒容勃然作色!滿殿宮女冷不防他突然發怒,唬得一個個惶恐相顧,垂手低頭戰栗。

    弘晝三人先是驚得身子一僵,順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