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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追先遺君臣拟谥号 斥讒诋朱批止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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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利,甚至打成不勝不敗膠着之局,自己這個“聖躬英明”拿什麼東西和聖祖比較匹配?又何以面對臣子百姓?乾隆目光陰郁,漫不經心又抽一份奏折,卻是四川将軍布達的密折,拆看時,寫得五花八門,從陰晴雨旱到成都戲班子演戲,某道台和某知府聯姻親家,成禮過聘都不遺漏,密折最後兩頁,卻是告傅恒的狀的: 傅恒近在川軍口碑啧有煩言。

    川軍綠營奉調各路策應,與傅恒所統同辦一差而待遇不一。

    綠營,漢軍綠營亦是遠離駐防随機待命之軍,新撥營帳皆歸兆惠海蘭察等部,破帳漏房皆分川軍發用。

    新米鮮菜活畜盡付傅部而陳糧幹菜均發川軍。

    飽食終日而遲不進兵,驕兵悍将視川軍蔑如。

    奴才部下甚有憤憤者,謂言“懇請聖谕,着傅部策應,由川軍代之”,奴才已嚴加約束,軍杖刑罰者數十人矣!又聞傅恒在署悠遊閑散敲棋彈琴,豢養賣藝番女以為取樂,奴才未嘗目擊不能實查,謹以密奏宸函,主子廟谟高遠洞鑒萬裡,伏惟聖裁! 乾隆心煩意亂地将折子推到一邊,想了想,又抽了回來,濃濃濡了朱砂批道: 陰晴雨旱所奏者是。

    爾之妄言傅恒玩職遊嬉,直是何種肺腸?以爾之見,當以破舊帳屋被服糧秣供應黃湯泥水中圍困金川之兵士,而以新者分發汝等?至蓄養番女之事,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彼番女已在舟中,由傅恒妥送至朕處矣!幸爾以密折奏朕,不然,此奏朝至,鎖拿爾進京治罪之诏夕發矣!若或再有此類喪心病狂之語,則刑戮之法,正為汝設!欽此! 他放下筆坐着發怔,仔細想想,一件順心的事也沒有!想發怒,周邊太監宮女一個個控背躬腰屏息低眉,也尋不出事兒來出氣。

    因鐵青着臉站起身來踱出殿外。

    王八恥侍候他熟透了的人,知道這時候半句話不能說,丁點事不敢錯,蹑腳兒進殿取了件駝色呢絨夾袍挾在懷裡,不遠不近隻五六步後頭跟着。

     出殿下了丹墀,一陣微微的夜風掠過,發燙的腦門兒清涼了許多。

    乾隆目光遊移掠視四方,微弱的月光下竹樹蔥茏,掩着各處殿角飛檐翹翅,都薄薄鍍上一層銀色的微霭,朦朦胧胧綽綽約約都不甚清晰,唯是行宮環東向南一帶碧水在夜色中呈蛋青色,彎曲蜿蜒靜靜流淌,月下看去格外清心愉神。

    因見後宮正殿西配殿一處燈火明亮,乾隆指着問道:“誰在那邊住?” 他開口說話,太監們都松了一口氣。

    王八恥忙賠笑道:“是那拉貴主兒的寝宮。

    陳主兒還有幾個低等嫔,嫣紅主兒她們住的東邊。

    陪老佛爺遊幸了半日,這會子沒事兒,準定是在那抹牌呢……” “抹牌又不在院子裡,點那麼多燈幹什麼?”乾隆冷冷說道,“留兩盞宮燈就夠了,其餘的熄掉!”王八恥喏喏連聲答應着就去傳旨。

    乾隆又對蔔義道:“你去紀昀處傳旨,叫他催問嶽鐘麒上路了沒有,現在走到哪裡了?嶽鐘麒到,不管什麼時辰,立即報朕知道——慢着,”他指着下邊的運河又道,“讓河上開的巡弋官艦給我撤出去,漁民的夜漁船不禁往來!” 蔔義剛要走,巴特爾叫住了他,轉臉對乾隆道:“主人,漁船進來要檢查的。

    軍艦不能撤的!”他說話硬邦邦的,半句套話也沒有,滿朝文武任誰不敢在乾隆跟前這樣說話,偏乾隆就不計較他,聽了居然一笑,說道:“你聽劉統勳的不肯聽朕的?——這河上一會一艘軍艦來回跑把景緻都弄壞了。

    太煞風景了,小舟漁火靜河遊悠不比這個強?” “主人,”巴特爾毫不讓步,“軍艦不能撤的,漁船要檢查的。

    風景不好的,就殺風景!” 乾隆怔了一下才曉得這蒙古侍衛的意思,不禁仰天哈哈大笑:“好好!殺風景就殺風景!”擺手命蔔義去傳旨,回轉步子朝皇後正寝宮逶迤而來。

    走約半箭之地,覺得乍地一暗,看時,那拉氏宮中幾乎所有的燈都熄了。

    秦媚媚等一幹宮人見他過來,也不言語也不通禀,衣裳窸窣悄然跪下行禮,乾隆也不理會,放慢了腳步進殿,彩雲幾個宮娥已知是他到了,輕手輕腳挂起東暖閣帷幕,蹲身退步而立。

     皇後和嫔妃們住的寝宮都燒着地龍。

    這裡滿屋的藥香一進門便沖鼻而入,外間正殿裡點着兩支巨燭,都罩着米黃紗籠,柔和的光微帶紅色,照得滿殿溫馨潤澤。

    乾隆見皇後仰在明黃大迎枕上合眸安眠,便不肯驚動,摘掉台冠寬了腰帶和外褂遞給彩雲,輕輕坐了床邊。

    秦媚媚便端過茶來,乾隆一手扶着床幫,想替她掖掖被角,又止住了,隻呆呆的凝視。

     這是一個多麼美麗的女子!四十歲的人了,臉上幾乎看不出有什麼皺紋,一頭青絲散垂在枕旁,漢玉一樣清麗的臉上半點脂粉氣也沒有,微颦的黛眉中間稍稍蹙起,煙籠一般由濃至淡消失在鬓邊,櫻唇邊兩個淺淺的酒渦随着她細微的呼吸若隐若現,似乎在微笑又似乎在輕聲說話。

    乾隆想吻一下她的額頭,又止住了,坐回了椅子,但皇後似乎受了驚一樣身上輕輕一顫,睜開了眼,說道:“皇上來了,你們也不叫我!”說着撐臂就要坐起。

     “你就這麼躺着,我們說話,别起來——”乾隆忙用手按扶她肩頭,笑道,“不是早有旨意給他們,除了失火地震,隻要你睡着了,不許驚動的!”皇後到底還是掙紮着坐起身來,說道:“皇上體恤我,我有什麼不知道的,倒也不為規矩,睡了一個下午了,我也想坐坐……”幾個丫頭便忙趕過來給她穿換衣服。

    她雖不用胭脂鉛粉,卻極修邊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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