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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聆清曲貧婦告樞相 問風俗驚悉叛民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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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逢春自然跟了上去。

     ………… 征稅所離着劉家“慶榮”并不遠,隻曲裡拐彎的路徑甚雜,待進了所裡,又是胡亂扭曲一陣才到花廳。

    因天暗燈昏,這花廳外邊什麼模樣都模糊不清。

    進來才知道是一通五間三明兩暗一座房子,花廳裡幾案椅桌都是紅檀木精巧镂制,兩架山水屏風墩在兩個暗間門口,牆上字畫遠到國初熊賜履吳梅村,近至紀昀袁枚的都有,臨窗還有一座落地大自鳴鐘,還有各色盆景根雕裝點,也都備極精巧。

    劉墉一進來就驚歎:“呀!這麼豪華的?比尹元長的總督衙門花廳還要闊!你縣衙門花廳什麼模樣?” “爺住西邊這間,”葛逢春站在入門屏風邊左手一讓,“劉大人住東邊。

    先進正廳吃茶,我已經讓他們備飯,吃過再洗洗澡……爺們着實勞乏辛苦了!”福康安進廳,和劉墉安坐,接過丫頭獻上來的茶,說道:“飯已經吃過了,挨會議完事我們要寫折子寫信,略預備點夜宵點心什麼的就成。

    ——這麼座花廳得要多少錢哪!沒有一萬銀子裝飾不起來吧?你豐縣人人都吃飽飯了麼?我看街上窮人多得很的嘛!”葛逢春笑着親自給他們擰熱毛巾一人一方遞上,口中解說道:“縣裡哪有這麼多錢!這征稅所的人,是省望下派的,省縣兩頭管。

    征來的稅銀縣裡隻能留兩成。

    本地梁家、崔家和宋家三大戶,就吃地下這煤,所有這裡七十二窯都是梁崔宋三家的。

    他們想把這裡變成縣治,所有公所都按比縣衙大一成修造,都是他們兌銀督造裝修的。

    我衙裡和這裡比,就像咱們相府下人住的和老爺太太的正院,沒法比!” “唔……”福康安若有所思地靠向椅背,“原來是這樣……這裡的征稅所、刑名所、驿站必定是想另設縣治,你也想的是把豐縣縣治遷過來是吧?” “這麼大的事是得皇上點頭的。

    ”葛逢春收了毛巾又給二人續茶,小剪子替他二人身邊的燭花剪了,殷殷勤勤手足不停服侍着,笑吟道,“奴才的心思主子一猜就着!我在豐縣已經三年任滿,報的‘卓異’考績,升到府裡這兒還歸我管;升不了,還得求主子照應,這裡革鎮建縣,就調我這邊來當縣令。

    ” 劉墉看了一眼福康安,又看自鳴鐘。

    福康安會意,舒了一口氣,說道:“這是閑話回頭再說。

    叫他們回避,我們說正經差使。

    ” 仆從侍女們退出去了。

    福康安命葛逢春靠近坐了,便說起蔡七的事:“……他是欽犯,劉延清老大人四下網羅遍天下尋他,想不到竟躲在棗莊。

    蔡七是一枝花的餘黨,裡邊或許還藏着台灣那個姓林的。

    逃了,是你的彌天大罪,頂子也保不住,升官更是休想,擒住也是彌天大功,别說知府,道台也是穩穩當當你一個!我們想聽聽你有什麼主意。

    ”劉墉問道:“這事你事先知道一點蛛絲馬迹不知?” “卑職真的是一無所知!”葛逢春早已聽得雙目眈眈,兩手僵硬地按着雙膝,沉吟着道,“刑部隻有一張海捕文書,我的官小,看不到邸報。

    隻是聽說蔡七逃到了安徽,又有風傳說進了大别山——卻敢情在這裡?!棗莊這地方别看是個鎮,魚龍蝦鼈百行雜處,就設縣也是頂尖的繁缺,地下肥得往外冒油,地上三六九等人誰不來刮?蔡七在蔡營,他沒作案,又有銀子,誰管他的閑賬?少主子這一說,奴才真的驚出一身汗來。

    怎麼個調度法?請少主子和劉大人說了,我一切照辦,我自然跟着辦這案子!” 福康安雙手緊攥着椅把手,皺眉盯着前案上的紗燈,目中幽光流移,半晌才道:“蔡營附近有沒有山地?或是有别的能盤踞固守地方?” “蔡營向北二十裡就進蒙山,向西五十裡能到微山湖,西北二裡有座荒冢,上面有‘田将軍廟’,香火不旺,據廟也能守……” “明天給我地圖!” “是!” 福康安細白的手指揉捏着眉心,又問:“這附近四十裡地内有沒有旗下營兵,或者是漢軍旗營?” “回爺的話,沒有!”葛逢春緊張得聲音發顫,“豐縣駐有一個棚的兵。

    ……棗莊各衙的衙役集起來倒是有四百多,隻是這些人除了要錢、欺負老百姓,什麼也不會。

    用不得的!” 福康安一時沒再問話,起身在屋裡不停踱步,碩長的身影在幾盞燈輝耀下,仿佛很多人影映在窗上來來去去,許久倏然轉身,問劉墉:“崇如兄,你主持我主持?”“當然是你主持!”劉墉想也不想就答道,“我參贊,我善後!” “嗯,好!”福康安咬牙一笑,轉身湊近葛逢春,眼中閃着陰狠的光,一字一頓說道,“聽着,小葛子,不能用也得用!現在,頭一條就是個‘密’字,那個王八頭兒,還有李氏娘母子,今晚就要監看起來,就這衙裡軟禁,對外随意捏個口實。

    第二——”他正說到緊要關頭,忽然外間有腳步聲說話聲,便住了口,說道,“有人要見你,不要露我身份,就說是茶商。

    ”便坐了回去,卻對劉墉笑道:“呼倫貝爾遭雪災,今年茶磚生意要觸黴頭……”劉墉隻好答讪,笑說:“不要緊的……越是雪災,茶磚生意越好做……” 說話間來人已經進來,卻是一身長随打扮,年紀很輕,眉目清秀得像個少婦,似笑不笑對葛逢春打個揖兒,隻看了福劉二人一眼,對葛逢春道:“老爺,廣東那批貨汪東家送來了,銀子比原說的漲出了一百多兩。

    太太說請老爺回去看貨,賬房裡方先生說照單收,太太不依,一定要請您回去料理一下。

    ” “我這裡正說生意,”葛逢春似乎有些不安,看看福康安,對那人道,“小張你先回去,好生管照汪先生,我今晚忙,明天回去。

    ” 那個小張卻不退下,放肆地看了看劉福二人,一笑說道:“他們不就是茶商麼?一簍子茶又值幾個?汪東家明日要趕回豐縣,還是請老爺回步。

    ”說着将一張紙遞過來。

    福康安就在他身邊,湊近看時,上面寫着: 白絲一百斤、黃絲五十斤、錦三十五匹、金鍛十匹、二彩十八匹、五絲七絲八絲各二十五斤、天鵝絨三十丈、閃緞十八匹、領服二十領、馬口鐵七十八張、眼鏡一百架、沉香三箱、麝香七十兩、真珠英石五斤、蚺蛇膽十六瓶、端硯十八方…… 什麼“波羅蜜”“玳瑁”“槟榔子”諸多名類列了整整一大張。

    福康安見葛逢春雙手抖動,臉色蒼白,那個小張不卑不亢的也不像個奴才,有點不摸首尾,遂笑道:“你先回去吧。

    我們再說幾句,縣老爺就回去了。

    ”小張似乎有點不耐煩,也沒說什麼,打個揖又揚長而去。

     “你這個長随好無禮!”劉墉說道,“竟敢慢客!他是怎的了?”福康安也道:“我一看他就不是個東西!哪有這樣和主子說話的奴才!?” ———————————————————— (1)?麻胡桃:用麻繩打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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