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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聆清曲貧婦告樞相 問風俗驚悉叛民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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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過去,說道:“不費那些口舌,豬牛犬羊自作主張!” 揣繼先打開明黃包面的關防,又看了看那面狴犴銜頂,寶藍托底,四面鑲金寫着滿漢合璧文字“乾清門侍衛”的牌子,傻子做夢般晃倘了半步,雙膝一軟便匍匐在地,讷讷說道:“小小小……人,也是聽聽聽……聽人閑說的,和黃爺吹……吹牛……這種事,小小小……小人怎麼敢敢……敢招惹!”劉墉問道:“你不敢招惹蔡七子是麼?”“是是是!”揣繼先雞啄米價叩頭,“那那那……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主主……主兒!” “所以你敢招惹我,以為我殺人眨眼麼?”福康安冷冷說道,語氣中帶着不容置疑的輕蔑,“我喜歡滾湯潑老鼠,一死一窩兒!你不說實話,我把你棗莊大小王八一籠屜蒸熟了——問你個通同逆賊圖謀不軌的罪,九族之内雞犬不留!——富揚,你帶我的腰牌去傳他們縣令來!”黃富揚取過腰牌關防,問道:“你們縣令叫什麼名兒,住哪裡?”揣繼先這才信實了面前這兩個年輕人真的是“八府巡按”,蓦地出了一身冷汗,期期艾艾說道:“縣太——令叫葛逢春,住住住……在征稅所西院……”黃富揚點頭去了。

     “說吧!”劉墉幹巴巴說道。

     揣繼先又磕了頭,這才鎮靜了點,說道:“這事端底也不詳細,是群豔樓的鸨婆兒給我送護花月錢,閑話裡透出來的,說蔡營新住了個有錢主兒,買房子買莊院,家裡有一二百莊丁……”福康安插話問道:“什麼叫護花月錢?”“回爺的話,”揣繼先道,“行院裡都是女的,有時免不了當地地棍痞子進去攪場子。

    還有打棗莊過往的官員大人們叫局子吃花酒睡堂子,怕招惹了本地巡捕局子,鬧出來官緘不好聽。

    這裡五十多家明暗樓,每月初八給我送月份銀子,武行打架交往斡旋,都由小的出面——”他沒說完,福康安厭惡地一擺手道:“你接着說蔡七!” “是!”揣繼先又磕頭,接着說道,“我說蔡營離這裡十幾裡,怎麼護他?我管不到那地方兒!王鸨兒說人家給的銀子多,一份子一百六十兩呢,少不得請揣爺——不不,姓揣的多擔戴一點子……爺,尋常嫖客也就幾兩十幾兩銀子打足了。

    我心裡犯疑,問她,‘他姓什麼?什麼來路?别是江洋大盜吧?’王鸨兒說,‘說給爺聽,我也犯疑呢——這家财主姓呂,有錢!有錢又不買地,他也從來不到樓上來,說叫堂子,去了又不聽曲兒不叫局,每晚叫姑娘們去。

    十幾個姑娘他們上五六十号人,喝了酒輪着弄,弄了一撥又一撥,打發銀子就走。

    有時候不夠弄,連我也都叫去,真的是那樣兒!銀子給的多,姑娘們這麼着接客也受不了呀!再說——’”劉墉聽他越說越下道,越說越順口,斥喝一聲道:“揀着要緊的說!”揣繼先忙改口道:“我想這是什麼人家?先頭太湖水師在這駐紮一個棚,也是這調調兒,不給錢,各院每晚派人去陪軍官,怎麼他們就專叫群豔樓?就是葛太尊叫局,也不是這個做派呀!”他“啪”地扇自己一耳光,“小的又說走了,葛太尊沒這事——問了她半天,她才悄悄說爺的疑心一點不錯!我去那天晚上,幾個莊丁喝醉了争女人,打起來,對罵裡頭露出來,有人紅脖子漲臉說:‘蔡黑七有什麼了不起?改了姓呂就完了?大家現在難中,一律兄弟平等!好就好,不好老子就翻牌,叫劉統勳一鍋全他媽燴了!’他沒說完,上來幾個人就地把他按倒,塞了一嘴麻胡桃(1)……我想想這事其實跟我不相幹,對她說隻管多掙他的銀子,别的不打聽不多口。

    敢情皇上要回銮,各處風緊,他來躲風頭來了。

    小的就知道這麼多……” 這麼多已經是足夠的了,隻要王鸨兒的話靠了實,必是蔡七在此無疑!福康安沉吟了一下,問道:“他那裡到底有多少人?”揣繼先挪動一下跪麻了的身子,說道:“王鸨兒說有一百多,個個都身強力壯,有的能一連弄四回——”見劉墉臉又沉下來,忙住了口。

    福康安笑道:“這裡真是廟小妖氣大,池淺王八多!依你方才說的,過往官員本地長官,個個都是煙花隊裡過日月,都要給你出‘護花月錢’的了!”揣繼先不敢回話,隻提起掌來左右開弓“啪啪”,又甩自己兩巴掌。

     一時便聽樓梯響,夾着黃富揚的說話聲:“請這邊走,左手第二個門。

    ”衆人便知葛逢春來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像是在外小跑的模樣,簾子一動,進來一個人。

    劉墉看時,這人也甚是年輕,還不到三十歲,長得清秀伶俐,穿着半舊駝色湖綢背心,套了件石青坎肩,連帽子也沒戴,一進門,極利落地給福康安打了個千兒,又給劉墉打千,接着竟雙膝跪下向福康安磕了三個響頭,說道:“奴才葛逢春給少爺請安!并請老相爺老太太萬福萬全,壽比南山!” 他這一手官場規矩絕無僅有,幾個人都不禁愕然相顧。

    福康安聽他連父母的“安”都請,忙起身虛擡一下手,說道:“這個禮不敢當!大人起來,請問閥閱——是漢軍鑲黃旗下的?” “奴才是小葛子呀!”葛逢春又打千,起身賠笑向福康安道,“就是府後管倉庫家什器皿老葛頭的兒子!爺小時候兒常騎奴才身上‘打馬進軍’的,有一回奴才您上樹,我爹瞧見了鞭子抽我,您還——”他沒說完福康安已經笑起來了:“我想起來了,老葛頭的兒子嘛!你老子跟我阿瑪打過一枝花,上過黑查山,是有功奴才。

    放你出去當了個什麼所的長吏,如今混出人模樣了!”他笑顧劉墉,“這鬧出一家人了——是我的家生子奴才……一家子七八百号人,我記不得你本名了——你坐下說話!”葛逢春嬉笑道:“這個不敢遵命!奴才有六年沒見少主子了,得站着侍候。

    這地方兒太雜亂了,像個雞窩。

    爺是鳳凰,怎麼能在這将就?奴才鬥膽請爺過征稅所,專設接待過往官員的花廳,茶房書房琴房都有,還有個小花園子……嘿嘿……請我的爺和劉大人賞光!” 福康安也覺這裡太嘈,木闆房不隔音,不是說事的地方,遂起身說道:“崇如,過了明路了,得在這裡耽延幾天。

    住這裡恐怕不成,咱們去吧!”劉墉便也微笑着起身。

    那揣繼先已看呆了,此時醒悟過來,緊着說:“要不要叫幾個孩子過去侍候?我挑頂尖兒的書寓學生,沒開臉沒接客的……準教爺們開心!”福康安停步說道:“你兩個留下,交待這個王八頭兒,隻要洩出去半個字,我炮烙了他——還有李氏,把騾子茶葉都賣了,明天來了賞她——這事人精子辦,你完事就回去——婊子們不要來,姓揣的随叫随到——明白麼?” “明白!”黃富揚和人精子一齊躬身答道。

     這裡三人出店見街上店門口已經停着兩輛轎車等候,福康安滿意地點點頭,卻讓劉墉乘前面的車,自上了第二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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