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是個豬腦子,這會子還在呓怔……”
福康安哈哈大笑,說道:“這話有點禅味,又有點莊子夢蝶。
《紅樓夢》所謂‘真是假時假亦真,無為有處有還無’,佛說殺人,是名殺人即非殺人!”又鄭重地對劉墉說道,“我傅家以軍法治府,将他們正法不違家規。
奴才欺主主殺奴,不犯國法。
他們那樣拆爛污,逼着我的奴才當贓官,我不殺他殺誰?”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深沉悠遠,“阿瑪在府裡也殺過人的,隻為他敲詐了請求接見的官員。
皇上和阿瑪都反複給我說,做什麼事,想什麼事,想定了的事不猶豫。
現在最大的事是蔡七!我們要像處置張克家和葛氏這一夥一樣,猝不及防,事至不疑,快刀一割不留後患!别再想這件事了,我負責嘛——來,看地圖!我看從蔡莊到微山湖到蒙山龜頂峰,是蔡七的兩條逃路,叫官軍直插截斷才行,恐怕還要有點疑兵計……”
幾個人都湊了近去看圖,聽他解說攻剿蔡營方略計劃。
指指點點間,衆人一顆忐忑不安的心都漸次穩住,移到軍事上,你一言我一語插話補充,直到醜正時牌決議定下才各自安歇。
劉墉睡不着,曲肱而卧雙眸炯炯,隔着幾間房,猶自聽福康安呼呼大睡之聲。
福康安這次調度剿匪真的是機密神速湯水不漏,酉時初牌,着揣繼先召來豔春樓老鸨,問明了蔡黑七今晚照舊要女人,當即展出蔡營房舍地圖,一一用朱筆圈了,吩咐道:“把堂子裡的妓女都叫到衙門,由衙門派轎送去蔡營,專門給官軍衙門帶路指門認人。
”立撥兩千兩銀子賞了揣繼先,“事後分發給豔春樓”。
便見劉墉和葛逢春聯袂而入,都是臉繃得鐵青。
福康安打發那兩個男女出去,命人掌燈,問道:“都來了?”
“都來了,連行刑房十個劊子手,一共一百九十八名。
”葛逢春道。
“怎麼通知的?”
“說衙門要會議,清理棗莊各礦的野雞。
”
福康安一笑,又問:“有沒有老弱的?”
“這是選過的,一個一個都是我的心腹小刁子親自通知。
老弱的有病的一概不要。
”
“炮呢?”
“炮車停在廟門口,混在一串煤車裡頭,裝車就走。
共是三輛,路上車壞了立刻換車。
”
劉墉在旁說道:“豐縣大營來的管帶我見過了,已經按你的方略布置下去,棗莊放煙花,他們就進位置……”他雖然辦過不計其數的案子,遣兵攻剿動用兵馬還是頭一遭,興奮裡夾着緊張,說話的聲音都有點變調兒,遲疑了一下又道:“這麼打,恐怕要傷不少蔡營百姓。
”
福康安閉目沉思道:“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逃了蔡七傷害朝廷,也要傷害更多百姓——這是善後的事,現在不想。
”他矍然開目起身佩劍,将一頂紅絨結頂,鑲着明黃邊的帽子戴上,小心用手理了一下腰間的卧龍帶,“走,我們去接見,下令行動!”
會場就設在公所正院天井裡,大門緊封,院裡各房一律沒有點燈,隻有議事廳階前桌子上擺着兩枝蠟燭。
近二百衙役從沒有見過這種陣勢,都預感要有什麼大事,黑鴉鴉一片齊整站立,連咳痰也都小心翼翼。
一片寂靜中,福康安劉墉并肩在前,側旁葛逢春相陪,黃富揚人精子都是氣宇軒昂按刀随行,腳步橐橐步進天井。
本來就岑寂的院落一下子變得一片肅穆森嚴。
見葛逢春當案立定,衆衙役一齊打下千兒:“給葛太爺請安!”
“諸位請起!”葛逢春雙手據案,燭光從下往上照,嘴臉倒影顯得異樣可怖,沙啞着嗓子說道:“今晚有特大案子要破!我不多說什麼。
現在向大家介紹:這位是太子少傅劉公諱墉大人;這位是乾清門侍衛,我葛逢春的主子福康安爺。
他們是萬歲爺欽點巡閱使,也就是欽差大臣,有先斬後奏之權!”說罷一回身“啪啪”打了馬蹄袖,雙膝跪下叩頭,“請二位大人,請主子訓話!”說罷,起身侍立在側。
劉墉向福康安一點頭,向前跨出一步,黑紅的臉膛在燈下閃着釉面一樣的光彩,嗓音沉濁渾厚,說道:“朝廷嚴旨捕拿的一枝花餘黨、慣匪蔡七,就隐藏在棗莊近鄰的蔡營,今晚要一舉捕拿……”他這句話一出,衙役們便是一陣不安的騷動。
劉墉雙手虛按,衆人又靜了下來,“軍事上布置,由福大人全權主持,從現在起,你們是野戰編伍。
這是我說的第一條。
第二,豐縣大堂軍隊已經秘密開到,北路東路通蒙山道路已經封鎖。
我們是南路,由我們主攻。
務必将這一百多名土匪一網打盡,務必将蔡七緝拿到案!第三,要有軍紀,盡量少傷無辜良民,趁火打劫豪奪民财、奸宿民婦者,格殺勿論!窩藏匪盜人家,拒不投誠的,一律格殺!現在請福大人訓示!”
“我已經殺掉了葛太爺的女人和一個長随。
”福康安跨前一步,按劍說道:“因為他們通匪!你們葛縣令早有舉發,他大義滅親,舉發有功!”他頓了一下,冷冷掃視着目瞪口呆的衆人,又道,“敵人,不到二百。
豐縣大營出動三千,斷路合圍。
可以說蔡營現在連隻耗子也跑不出去。
你們葛縣令是個有為有守有志有節的好官,特地請命為前鋒主攻,也是想給諸位掙一份功勞的意思。
這個意思好不好呢?”
“好!”
“不像軍隊!重說——好不好?”
“好!!”
福康安“嗯”了一聲,頭一偏命令道:“擡上來!”
衆人觑眼看時,先是兩個人擡着個端飯用的條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