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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天醫星逞技貝勒府 相夫人贈金結睐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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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了。

    至此,人人皆知,小阿哥性命交關兇險難關已過。

    魏佳氏撲通一聲便跪了向痘疹娘娘挂像磕頭。

    老夫人叫了聲“老天爺……”軟在椅中,竟昏了過去。

     葉天士也舒了一口氣,一邊寫方子叫抓藥,一邊下醫囑:“用溫鹽水棉團蘸着給哥兒洗,不要抹擦,一點點蘸,将來脫痂了疤小。

    一分鹽一分糖和水給他喝……斷奶半天……參湯決不可再用,奶媽子也不許吃熱性食物……半日後可以喂用薄荷糖水……”他一邊說,魏佳氏沒口子命人“去辦!”又命“把我打首飾的二十兩白金取來給葉先生壓裝裹”……這一夜十貝勒府通裡通外緊忙侍候這個小阿哥。

    葉天士眼看事體無虞,放下了心,倒過來又替幾個太醫進了幾句好話,老寇帶他進了早點,倒頭便迷瞪過去。

     小阿哥脫險,輔國公老夫人卻病倒了。

    她雖是住在“十貝勒府”,但老十貝勒允自康熙年間參與“八爺黨”奪嫡失敗,一直就不得意,雍正在世窮究政敵,幾乎殺掉這位“十弟”,直到乾隆二年才釋放出來,封成輔國公。

    因此,這府邸正規的叫法該是“公府”,隻人們叫慣了,卻也改不過口來。

    弘晝當初送睐娘來這裡一為這是罪餘人家,不敢不小心侍奉她起居生産;二是乾隆嫡嬸,除了兩個出門的格格家中無男親,絕無嫌疑。

    卻沒有想到這位年近古稀的老太太禁得禁不得偌大事體——寄居府中先就要開罪貴妃鈕祜祿氏;阿哥在府平安聖駕回來自有一份人情,萬一一個磋跌,阖府就是磨成粉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因此這位“魏主兒”一進府,她立刻叫了兩個女兒回門侍候。

    把觀音神龛請到自己西廂卧房,一日九叩首早晚三爐香地鬧起來。

    及至“阿哥爺”出天花,她竟許下了“禁食願”,粒米不入口,閉門頌經抄經為哥兒祈福,五天五夜守着觀音淨心還願,比起魏佳氏的虔心似乎還要深沉些。

    乍聞“漿痘破花”四個字,已是熬得燈盡油竭,驚喜交迸,一口氣松下來便病倒了。

     這一來魏佳氏忙上加忙,大覺寺、雍和宮、聖安寺、法源寺、雲居寺、潭柘寺十幾處廟宇還願。

    又到白雲觀給阿哥請寄名符,又派人給乾隆回銮禦駕行在送信,賞赉帶出來侍候的太監宮人。

    九個奶媽子、三個精奇嬷嬷晝夜倒班兒照看小阿哥,她自己除了佛事,一心一意都泡在了兒子身邊,又要時時存問老夫人,安排太醫調護榮養。

    看着哥兒破漿天花幹痘結痂日漸康健,老夫人的病也穩住了,魏佳氏身子瘦出一圈兒去。

    她出身寒賤坎坷,如今貴盛富華,怕給人小瞧了,大禮小禮上頭最是格外講求細密的。

    皇後薨逝在外天下舉喪,她蟄居在貝勒府,并沒有接到旨意,移宮以來自覺和鈕祜祿貴妃生分,也沒有來往。

    娘家魏清泰老爺子也是奄奄一息的人,素來積嫌很深。

    防着有人在阿哥身上使壞,移宮後魏家幾個不關疼癢的兄弟來送請安帖子,也是面情上淡淡的,賞銀子走人——諸多失禮之處原來尚不在意,現在聖駕即将回京,阿哥又平安無慮,中宮空虛之時人心擾攘,不能不設法彌補一下。

    思量着老夫人是個折過筋鬥的,便來西廂北房讨主意。

     “娘娘别操心娘家,那頭是再不能得罪的……”老夫人聽魏佳氏婉轉說了來意,枯槁的臉上掠過一絲笑容,半躺在大迎枕上,一手握着魏佳氏的臂,聲氣緩弱地說道,“魏家的事我也多少知道些兒,原來他們為自己的家業對不起娘娘母女倆。

    自從您進了妃位,那就另是别樣的思路了,現今您有了阿哥,一家子平安升官發财更得指着您,巴結還來不及呢!這頭您隻管放心!”魏佳氏坐在這位慈祥的老婆婆身邊,心裡有一份安穩踏實的感覺,揉着她的被角歎道:“這一層我心裡倒也明白。

    哥兒的難關過去,他們更緊着要趨奉我。

    我隻是覺得命苦,别的妹妹都還有個知疼着熱的娘家,偏我就沒有!說記恨吧也不是的,隻是兩張皮兒粘不起來,不知道怎麼料理才能熨帖了……” 聽她說“命苦”,這位老貝勒郡王的夫人不禁莞爾,頓了一下說道:“魏老爺子不能動,家下人必定過來請安的,大太太、太太您都見見,幾句體己話就熨帖了。

    娘娘總惦記她們當年趕你們出門的苦情,她們就不安。

    先不收他們送禮,是為阿哥爺的病,怕不能承受。

    再送收下,随便荷包手帕扇子燈籠什麼的,我府裡有的是,賞她們些個,準管歡天喜地去了。

    倒是傅家不能簡慢了,一則以娘娘新逝,二則以娘娘蒙塵時他們護駕榮養有功。

    娘娘這會子在宮外是自由人,趁便兒去傅相府吊祭一遭,禮上誰也挑不出錯兒……” “那,鈕主兒呢?我真有點怕再見她……”魏佳氏道,“若說就裡呢,我移出來是五爺主張,可五爺畢竟傷了她的體面。

    ”老夫人聽了沒有立即答話,撫着她的手半晌才歎道:“那隻有回宮後慢慢轉圜了。

    宮裡的事其實比外頭官場上還難處呢!好在鈕主兒如今并不得意。

    等皇上回來,您替她說幾句好話,她隻有感激的。

    告訴娘娘一句話,我瞧着您心底兒良善,又吃過苦的,體貼得旁人難處,處在尋常人家,那就再沒說的,天家骨肉之間有時候兒看去親切,細考究去學問就大了。

    照我的想頭,多少事清楚不了糊塗了,哥兒平安長大,将來一個親王是穩穩當當的。

    太認真了現在有些人就跟您過不去,抽梯子撒蒺藜暗地裡使絆子,給你弄些魇鎮什麼的,您不平安哥兒也不得平安。

    您看我園子裡那池塘海子,不攪它就是清水,覺得裡頭沒什麼玄乎,前年清淤泥,水渾得一鍋墨湯兒,一條老黑頭魚三百多斤,還有碗來粗條水蛇,吓人不吓人?”魏佳氏聽着已是怔了,入宮得幸,侍候皇後,坤甯宮慈甯宮兩頭跑,人人情面上去得,都是“好好侍候主子”的話,并沒有拉手說這樣體己道理的,聽來好似含着一枚橄榄,愈是吮嚼愈覺餘味無窮,口中卻笑道:“老人家的話再不得錯的。

    隻是要不清池塘淤泥,池子不就涸上來了?” 老夫人喟然歎道:“女人呐……咱們女人不能去清淤泥……我不過是個譬喻,比如說鈕主兒,安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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