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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貴婦人慈心憫沉淪 帝乾隆雷雨理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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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落井下石的。

    我們兩家通好,你要信得及。

    你一趟一趟往這走動,老爺反倒不好說話。

    你細思量,我說的是不是?” 高恒夫人聽了,揩淚泣道:“太太這話極是的。

    十六爺福晉還有十二爺二十四爺那府裡也是這個話說。

    隻好聽他的命就是,我已經盡了心……我想,高恒雖不好,如今天下有幾個好官?甘肅的勒爾謹、福建的王亶望也奉旨拿了,牽扯一二百官員都要革職拿問!這麼多拆爛污的,有多少不在八議裡頭的總不成葫蘆提都一鍋煮了。

    萬歲爺是性善信佛的人,必要甄别的。

    也要容許改過自新的。

    像盧焯,當初殺了也就沒了,起複出來照樣兒給朝廷出力……”她絮絮叨叨又反複譬喻許多實例,棠兒耐着性子又勸又慰,好容易才打發她辭出去了。

    棠兒也不送她,從偏門進來,見家人們正擡桌子布置席面,叫過一個小厮吩咐:“把我南邊那間房打整出來,中間隔上竹簾子,請馬先生過來說話。

    席面上不要上酒,就是便飯。

    夫人們有事要回去的也不必勉強,把還人家的禮封好送轎子上就是。

    ”說罷又進北廂和丁何二人閑話。

    聽禀說房子收拾停當,隔門又進北廂第二間,坐定了吃茶。

    馬二侉子已經進來,就竹簾外一個躬身,賠笑道:“給六奶奶請安!聽他們傳‘馬先生’,弄得我臆怔,半晌才明白是叫我。

    我是六爺門下老跑腿的了,奶奶隻管還叫我馬二侉子就好!” “你如今是觀察,是道台職分。

    在外頭那還了得?坐八擡大轎了!”棠兒隔簾看他,方臉小胡子小眼睛,穿着又寬又大的石青袍子,手握一柄湘妃扇,袖子翻着雪白的裡子,又似不修邊幅又似幹練灑脫,暗地一笑,說道:“你很辛苦的,過了湖廣又去雲南給我采辦,着實生受你了。

    等老爺回來再謝你吧!” 馬二侉子夤緣紀昀的臉面結識了傅恒,幾年來這府門檻都踢平了,都是這樣和棠兒見面,他一本正經坐在窗前,睨着目光想往簾内看,外頭明裡頭暗,什麼也瞧不見,便看牆上字畫,欠身說道:“我仍舊是個皇商,能給六爺奶奶跑腿辦事是我的造化。

    奶奶千萬别說‘謝’的話,那見外了。

    我這次去雲南卡瓦銀礦,又見了吳尚賢,他孝敬老莊親王、阿桂夫人和六奶奶每人一尊銀佛,十斤蛇膽。

    沒有寫進禮單裡頭,也請奶奶嘉納了……”棠兒想了想,問道:“這個吳尚賢,是不是上回雲南總督張允隋說的想開礦的那位?”“礦他是早開了的,如今哪裡還有什麼礦禁?”馬二侉子笑道,“吳尚賢是雲南石屏州秋水村一個泥腳杆子,獨自闖卡瓦,創下偌大事業,想給朝廷出點子力争個功名——緬甸那國裡如今亂着,中央朝廷和各部酋長鬧生分,卻都和吳尚賢兜得轉呢!自我大清興國,緬甸一直沒有朝貢。

    您别瞧吳尚賢不起眼兒,他正想說合緬甸王稱臣納貢。

    您見圓明園裡那些大象,老死得沒幾頭了,那都是打緬甸貢過來的……” “呀!那大象是他們那國裡進來的哪!”棠兒睜大了眼睛,瞳仁中閃着驚喜的光。

    她随班元旦朝賀見過太和殿前的馴象,在圓明園還把福康安送到象背上玩耍過,極是新奇好玩的,因道,“這十幾年元旦都沒有擺象隊,我問王八恥,說是已經不夠八隻了。

    可憐見的那些象靈通人性,有隻老象臨死前還跪在太和殿前品級山旁朝上磕頭流淚。

    我聽了心裡還難過來着……敢情原來都打那裡來的?這個吳尚賢,我原想和你一樣是個生意人,這麼大方體面的,又懂大禮。

    下次他要到北京,路過蒙古就捎個信兒,我們老爺準見他。

    ” 這個話前頭都對。

    唯是從緬甸來貢,無論如何也不會“路過蒙古”,馬二侉子聽紀昀說過這位貴婦人,住北京一輩子,隻知道左右上下,弄不清東西南北,不禁一笑,口裡漫答應着:“他聽見奶奶這吩咐,準高興得笑開花!回京後聽家裡人說,奶奶外頭的賬還沒收齊,隻繳了六七萬利息,不知他們回奶奶了沒有。

    若要急用,我這裡就先給您墊上,奶奶瞧怎麼樣?” “這個麼,你和賬房上頭商議着辦。

    我是個無可無不可的。

    ”棠兒嗫嚅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些,“甯可不辦,也要謹密些兒,除了賬房小王,竟是誰都不知道的好。

    放賬名聲不好這我知道,利過三分就是賊,所以頂頭兒隻能收二分,你抽個頭算替我白勞動。

    我的幾個莊子都減了租,家裡用項越來越大,賞賜嚼用來往應酬——就像這些人來拜訪,回的禮比收的禮要多得多。

    老爺一心撲在外頭政務上,家裡千事萬事總歸不管,不替他操持一下實在也頂不下來。

    老馬我告訴你,隻要外頭走漏一點風聲,那隻有你才說得出去,就是你鬧生分了,賬一抹我幹淨不認,放出的銀子也全歸你,交情臉面你是不用想了。

    ”馬二侉子聽她說得決絕,愣了一下笑道:“慢說您,就是鄉裡破落戶孤兒寡母托我辦事,我也不敢欺心。

    何況我有多少事要求傅中堂和六奶奶蔭庇呢!小怡親王、老莊親王、小愉郡主、二十貝子幾位福晉,誰沒有體己錢在外放賬?就是軍機上頭,元長中堂和紀中堂家裡也放賬,還有利銀收到三分的。

    您這點妝奁銀子放出去為的補貼家用,說透了是點養廉銀子。

    這麼大個相府,這麼大開銷,要不是您費心費力操持,早就支撐不來了!放心,老馬做事無論公私,斷不至于走風漏氣的,那都用的妻妹的名義辦的,就有什麼,老馬頂多拼着一文薪水不領的那個‘道台’頂子頂出去就是,本來捐這個官就為的這個退步兒,哪有把六奶奶晾出來的理?”說着,聽自鳴鐘響,便笑着起身告辭。

     棠兒也向他道了乏,待馬二侉子去了,打起精神應酬各官命婦。

    晚間人散卸妝,歪在床上一件一件思謀籌劃,怎樣接駕,怎樣見太後,如何迎皇後梓宮,如何哭拜谒靈,想起皇後賢淑懋德,平日種種好處,自己和乾隆偷情,皇後心知肚明卻上下顧全大家臉面,不免面紅眼酸感慨垂淚;又思傅恒撤兵道裡計程;轉念想起高恒落局,高恒夫人的落魄形容兒,反覺宦海波險人情炎涼,果真對他袖手旁觀,不但下頭官員議論他忍,将來萬一自家有個蹉跌,在位的誰肯援手?放賬本為補貼家用不足,傅恒知道了領不領情?外頭清議令人可懼!想起馬二侉子的話才略安心。

    她盛年索居丈夫長差在外的人,免不了又想男人,傅恒卻是掠影而過,轉想阿桂盛壯兆惠英武……走馬燈似的又想起和乾隆做愛往事,情動心熱間操摩按搓,迷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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