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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巧言令色乞師報怨 以誠相見夫人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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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起本心也算不上十分光明正大,不言聲辦了也就是了。

    萬一有弊端,禦史們出來攔着說話,反而不成了。

    ”他站起身來,“時辰還早,你陪朕去一遭養蜂夾道!” 棠兒、丁娥兒和巧雲被雨隔在養蜂夾道,還在煞費苦心和朵雲磨纏“條件”。

     這個所在自從前明就是囚禁欽案要犯的地方。

    清沿明制,順治帝時凡大理寺審谳的朝廷要員,一律在此候審;康熙末年曾用來關押犯過皇子,所以又有名叫“落湯雞阿哥所”;雍正末年又恢複了舊規矩。

    高牆大屋栉比銜接,老屋連翩背瓦互錯,天井狹小巷道逼窄,雖幾經修葺,無奈當初建就了的格局,仍是十分陰沉森郁。

     棠兒認定了“女人都愛小意兒溫存”,和娥兒巧雲都有一份見面禮。

    除了金銀什物首飾之類,還送有兩塊鍍金懷表、法蘭西香水露胭脂口紅、彩緞尺頭一類。

    丁娥兒自忖無法和棠兒比富,精心繡了一對槟榔荷包兒。

    巧雲獨出心裁,叫獄婆量了尺寸,細針密線紮花兒結結實實納了兩雙沖泥繡花鞋。

    三人帶了這許多東西,堆在桌上,倒也五花八門琳琅金翠滿屋。

    朵雲自然知道她們來意,任她們寒暄說笑,不愠不喜泰然置之,絕不認真兜搭。

    說笑了一會兒,棠兒見天陰上來,因笑道:“可可兒我們來看朵妹子,可可兒就下雨!用漢人的話說‘人不留客天留客’,可不是我們的緣分!” “是這個話,”丁娥兒笑道:“我臨來告訴家裡,就這裡和朵妹子一道吃飯了,叫他們送水蜜桃、櫻桃,還有嶺南來的荔枝,都是鮮物兒。

    ”“還有鮮藕,棗泥豆沙粽子,雄黃酒我也帶的有。

    ”棠兒喜笑顔開,盡力調節着氣氛說道,“雄黃辟邪,快端午了,我們先他們給朵妹子洗災。

    ”因見雨落,催着家人趕緊搬來食物,又忙着布桌擺凳子,也就忙得熱鬧。

     朵雲的傷已經完全痊愈,隻是臉色還稍稍蒼白,聽由她們叽喳說笑,一時心不在焉地看着外邊迷濛的雨色搭讪一兩句,一時漫不經意看那些禮物,取起鞋來反複細審,口中道:“呀!這鞋做得真好!是誰做的?” “是我……”巧雲臉一紅,低頭嗫嚅說道。

     “這樣美的花兒,這樣精巧的針工,我們那裡的人做不出來。

    ”朵雲欣賞着鞋,轉臉看着巧雲,“你好像不愛說話。

    ” “我……”巧雲看一眼朵雲,“我有點怕你呢……” 一句話說得棠兒娥兒都笑了。

    娥兒道:“中原女子花兒紮得好,總不及藏家女兒帶着英雄氣概。

    我時常想着,朵妹子比那戲裡頭的花木蘭還要體面!幾時我們也能那樣兒,那該多有意思!”棠兒笑道:“妹子既瞧着好,就穿上看。

    你這體态兒相貌兒配上漢裝,是人都比下去了!” “恐怕還是我的牛皮靴子适用些。

    穿上這鞋子在草地泥沼裡打仗,不行吧?”朵雲也笑,不疾不徐說道,“你們送我的東西都很好,我們金川人從來隻接受朋友的饋贈,我們現在還不能算是朋友。

    我想,你們來這裡,恐怕不是為了說紮花針線或者是什麼‘戲’吧?” 幾句話說出來,說得三個女人臉上的笑容也發僵了。

    沉雷滾滾雨色凄迷,院中瓦檐決溜如注,砰訇之聲不絕于耳,反顯得屋裡更加岑寂甯靜。

    棠兒歎道:“朵妹子這麼想是在情在理的事。

    我們一處坐地,和睦安詳,男人在戰場上是對頭。

    男人們的事我不懂,可我覺得朵妹子你不是壞人,我們三個也不是你的仇人。

    何必呢?殺來殺去斬頭灑血的,到頭來吃虧的是女人老人和孩子!他們有什麼過錯兒,遭這樣的劫難受這樣的罪?” “這要問乾隆皇帝。

    我已經問過了。

    ”朵雲一字一頓說道,她的面龐平靜得像剛剛睡醒的孩子,“我們金川人從來沒有想到過去進攻成都,隻是守衛自己的家鄉,但朝廷一次又一次派重兵圍剿我們,絞殺我們,欺侮我們!”她的聲音發着金屬一樣的顫音,聽得三個女人的心直往下落,“漢人有句話說‘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

    我想,這是說人的尊嚴比生命還要重要。

    大汗一定要我們屈辱地活着,金川的老人女人和孩子隻好以死抗争!” 三個女人都覺得這話極難對答,她不肯“屈辱”,而乾隆要的正是莎羅奔本人“面縛歸降”,這怎麼處?棠兒突然一笑,說道:“漢人的話很多,有些對,有些錯得一塌糊塗。

    我想,做君王有君王的道理,做臣子有臣子的本分,金川窩藏那個班滾一直到死,這是先有不是,才招得朝廷征伐。

    這是起事的源頭……”她覺得有一條道理如同輕飄飄的柔絲浮在心裡,卻隻是捉不到實處。

    旁邊的娥兒卻被這些話撩得靈機一動,突兀張口問道:“朵妹子,你有沒有兒子?” “有的。

    ”朵雲有點詫異地看了看娥兒。

     “聽話嗎?” “當然,聽他父親的,也聽我的。

    ” “有沒有淘氣、做錯事的時候?” 朵雲一下子笑了:“你問的真怪,天下的孩子都一樣的吧?” “我有一個孩子,”娥兒笑道,“猴天猴地,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恨起來用竹闆子抽他屁股,罰他跪他就得跪,打他,他也叫屈哭鬧,但他不能起來,更不能還手——因為我是他媽!” “孩子當然不能打媽媽!” “這是規矩,”娥兒的話充滿母性的驕傲,說得理直氣壯,“無論打對打錯,冤枉不冤枉,叫他跪他不能站,老天爺就定了這麼個制度。

    這不叫屈辱。

    也沒聽說這叫丢人。

    反而是人們瞧着是孝子,敬他愛他呵護他。

    當然有時候偶爾也有打錯的時候,兒子越是這時候越孝敬禮貌,能忍耐委屈不失尊敬,這才是大丈夫,成器有出息的材料兒!你們族裡要有人掴母親父親一耳光,該怎麼處罰?”她突然問道。

     朵雲已經聽怔了,她已經捕捉到了丁娥兒這番話的思路和用意,隻是苦于一時尋不出道理來杠住這個婦人的懸河之口,冷丁的這一問逼上來,情急之間卻憋出了主意,反問道:“父母要殺兒子,難道不能還手?” “那也不行。

    ”巧雲果決地在旁說道,“我們是佃戶人家,祖上也讀過幾行書:君叫臣死,臣不死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為不孝!”棠兒接口道:“如果要殺盡金川人,叫他們打就是了,皇上何必給你治傷,安妥送到北京?又何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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