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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嶽鐘麒孤膽登險寨 忠傅恒奏凱還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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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的一件往事。

    嶽鐘麒嘿然良久,心一橫說道:“比如葉丹卡,如果找你密謀殺害莎羅奔,你大約也要虛與委蛇探明他的底細吧!你若想聽當時真情實況,待我們的事有了結果,我當衆向你全族講說。

    我嶽鐘麒是個光明磊落的漢子!倒是你,還有莎羅奔,當着我的面殺掉了色勒奔,你們不是夫妻?他二人不是兄弟?你殺夫嫁弟卻是為何?你倒說說看!” 莎羅奔霍地站起身來,目中兇光四射,死死盯着嶽鐘麒,右手下意識向腰間摸去。

    情勢立即變得一觸即發,守在闆壁下的藏兵跨前一步,都将手握緊了刀柄。

     “有酒沒有?”嶽鐘麒一臉冷笑,将面前空碗一推,“再倒一碗來!” “待朋友有酒,待敵人有刀!”莎羅奔漲紅着臉兇狠地說道,“你至今仍在向我的傷口上撒鹽巴!我可以‘面縛’到傅恒營中,但我也可以說‘不’!我可以留你當客人,我也可以殺掉你——在這裡倚老賣老麼?” “那是!哥哥尚且能殺,何況我一個姓嶽的?我信!” 莎羅奔“砰”地一拳砸落在桌子上!所有的壇壇罐罐碗勺杯匙都跳起老高,桌子本來就不結實,受了驚似的彈了一下,四腿歪斜着軟癱下去……十幾個藏兵“呼”地圍了上去,站在嶽鐘麒旁邊聽令。

     “把他架出去,用火燒熟了他!”莎羅奔悶聲吼道。

     幾個藏兵一擁而上,架起嶽鐘麒便走,嶽鐘麒拼力一掙甩脫了,冷冷一笑,說道:“何必故作聲勢?大丈夫死則死耳,用得着你們架!我去了,你——好自為之!”說罷掉頭就走,對藏兵怒喝道:“頭前帶路!” “慢!”莎羅奔突然改變了主意,“把他帶到客房裡,嚴加看押!傅恒來攻,這不是絕好一個人質?” ……嶽鐘麒被押出去了。

    衆人被方才的場面弄得一驚一乍,兀自心有餘悸,一言不發注視他們的首領,崖洞外一片聲響的松濤不絕于耳傳進來,山口的風鼓蕩而入,吹得松明子火把明暗不定,顯得有點陰森,人們都打心底裡不住發噤。

    不知過了多久,活佛仁錯讷讷說道:“故紮,這樣一來就隻有拼到底了……你再思量一下……”朵雲看着丈夫鐵鑄一樣的身軀,輕聲說道:“你的傷該換藥了……唉……我其實很服這位老爺子膽量骨氣的……他似乎是個好漢人……” 莎羅奔袒開臂膀讓朵雲擦洗換藥。

    他的臉色雖乃鐵青,聲音已變得柔和:“大家休息吧……嶽鐘麒和他的兵士們囚在一處,他們一定要評論我,詛咒我,互相交待一些話。

    派人聽着,明早晨一字不漏給我回話!” 待人們都去後,朵雲安排莎羅奔回房歇下,騙身坐在床邊出神。

    她看了看閉目不語的莎羅奔,歎息一聲,柔聲柔氣說道:“故紮,你真的要扣押嶽老爺子?” “唔,你怕?” “我怕。

    我不想瞞你,真的是有點怕……”朵雲偎依在丈夫胸前,摩挲着他蓬亂的頭發喃喃說道,“我怕你走錯了這一步……我已經沒有力量和勇氣像上次一樣去中原尋找乾隆皇帝了……我覺得乾隆沒有騙我們……我的心裡亂極了……” 莎羅奔躺着動也不動,像睡熟了一樣呼吸均勻。

    朵雲又餓又累,伏在他身邊聽着外間驚心動魄的松濤聲,漸漸有了睡意時卻聽莎羅奔道:“不要怕。

    我已經想好了,跟嶽鐘麒下山……” “故紮!” “嶽鐘麒說的對。

    ”莎羅奔靜靜說道,“我本來就是乾隆統治下的一個部曲首領,問心也從沒有想過造反——連反到成都的心也沒有。

    一個部曲向博格達汗屈膝,像我們在廟裡向佛祖屈膝,懇求我們部落臣民的平安和興旺一樣,是談不上恥辱的。

    我早就想好了,我既不是向傅恒低頭,也不向嶽鐘麒低頭,我向他們證明,即使到了這樣山窮水盡的地步,我也不是一個比乾隆任何一個臣子懦弱的人!” 她睜大了眼睛,想看清丈夫的面容。

    但莎羅奔臉上沒有表情,半張着眼睑,睫間晶瑩閃爍着光,仿佛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朵雲訴說:“仗……再打下去隻有舉族滅亡了……沒有屈辱,也沒有了生命和光明,隻留下滿是荒煙野草的金川,和我們無數父老兄弟的幽魂……就算我一個屈辱,能挽回這些,不也很值得麼?他們送還我們的戰俘,還有糧食和藥,還在半路上……明天你派人接上來……接上來吧!唉——”他發出一聲歎息,像窒息郁結了不知多少歲月那樣沉重和悠長。

     “故紮,我聽你的,我也陪你去見傅恒……”朵雲笑了,抽泣着伏身說道。

     第二天平明莎羅奔便醒來了,他沒有理會熟睡在身邊的妻子,小心起床來踱到山崖洞口,又進洞巡視了一下傷号,出來時,見嘎巴已經守在洞口,便問:“昨晚是你監護嶽鐘麒?還有他那幾個衛兵,他們都說些什麼?” “回故紮的話,嶽鐘麒他們什麼也沒說!” “沒有說話?” “帶進闆房時他說了一個字。

    ” “什麼?” “他說‘!’” 莎羅奔猛地一怔,突然爆發出一陣嘶嗄的大笑:“這老頭子有趣……哈哈哈哈……帶我去見他……”嘎巴一邊走一邊抱怨:“故紮叫我們聽壁腳,幾個士兵吓得縮成一團不敢說話,老爺子那邊一夜好睡,呼噜兒鼾聲如雷,連身也不翻一個!” “是麼?”莎羅奔邊走邊道,“啊——那是說他不是一個心懷鬼胎的人!”說着,已到闆房外,卻聽不到鼾聲,幾個士兵探頭探腦的不知說了句什麼,便聽嶽鐘麒喝道:“别跟老子裝熊包!”接着推門出來,一邊披鬥篷一邊對莎羅奔道,“連個皮褥子都舍不得給我墊,一夜凍得睡不好!你這渾小子,給老子弄吃的來!” 幾個藏兵原都偎在皮袍裡假寐,見莎羅奔過來早起了身,聽嶽鐘麒這般發作,大家面面相觑,莎羅奔孩子氣地一笑迎了上去,說道:“我讓他們預備早飯了,吃過飯你給傅恒發信,就說我獻一條白哈達給你,你送一條黃哈達給我!” “黃哈達?”嶽鐘麒愣了一下,才想起是“面縛”用的黃绫縛帶,不禁莞爾一笑,歎道,“識時務者為俊傑,老夫佩服你!” 傅恒終于踏上了歸途,一旦從山澤泥淖中跋涉出來,回到煙火人間花花世界的中原,聽不到士兵操演聲,更漏刁鬥報時聲,看不見兩軍相交白刃格鬥性命相搏的慘烈場面,乍見村姑簪花,牧童逐羊,歌榭戲樓間筝弦箫管齊放,舞女天魔之姿婉轉詠唱,街衢三十六行吆呼叫賣,富者軒馬過市,丐者沿街乞讨……種種世情俗态,入眼都覺陌生新奇。

    他有一種恍若隔世之感。

    一路沿江東下,過武昌,旱路抵達開封,逶迤由德州保定返回北京,一腦門子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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