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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嶽鐘麒孤膽登險寨 忠傅恒奏凱還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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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硝煙刀槍劍戟影子才淡了下去。

     天兵凱旋,莎羅奔黃绫面縛請罪受封,金川大局頃刻底定。

    算來前前後後十幾年,十萬軍士埋屍草地,三位極品大員失事誅戮,至此有了結果,朝廷面子給足,莎羅奔折箭為誓永為朝廷藩籬,乾隆一想到西南可以從此無虞就歡喜得無可無不可。

    因嚴命沿途隆禮歡迎。

    傅恒向來謹小慎微憂讒畏譏,一路所到之處,督撫以下官員士紳遠接遠送,沿街百姓煙火爆竹香花醴酒俎豆禮敬,軟紅十裡滿眼豪侈繁華,盡目皆是脅肩谄笑之輩,貫耳全聽阿谀逢迎言語,心裡不耐,又難以違旨,隻是催轎趱行。

    待到京師,又是阿桂紀昀劉統勳三人代天子郊迎,滿城彩坊相銜紅绫裹樹,黃土道上萬萬千千人擁如蟻,都聚來“瞻仰欽差風采”,“箪食壺漿以迎王師凱旋”;起火、雷子、二踢腳、地老鼠、萬響鞭炮響成一鍋粥,彌漫的硝煙嗆得人流淚,一座北京城竟掀動了,比過元宵節還要熱鬧了去。

    傅恒不敢拿大,自潞河驿便棄轎不用,徒步挽辔而行,直到西直門,聞得暢春園鼓樂之聲,遙見龍旗蔽日,黃霧般的幔帳旗旌,便知乾隆親迎至此,忙望阙叩頭,随太監蔔禮亦步亦趨前來觐見。

    那黃鐘、大呂、太簇、夾鐘、姑洗、仲呂、蕤賓……種種宮樂越發響振起來,六十四名暢春園供俸長跪拱手,口中一張一翕合唱: 慶溢朝端,霭祥雲,河山清晏,鈴旗迢遞送歸鞍。

    赫元戎,繄良翰,靖獻寸誠丹。

    載幹戈,和佩鸾。

    功成萬裡勒銘還,遐迩共騰歡…… 丹陛大樂中,王八恥率隊前導,三十六名太監擡着玉辂大乘輿徐徐出了東直門。

    青緞三層垂檐之上方轸龍亭,上遮雲龍圓蓋,中間須彌座上一人,頭戴天鵝絨紗台冠,醬色江綢夾袍外套着石青金龍褂,腰間束金鑲松石線鈕帶精緻挽成丹鳳朝陽花樣垂着,兩手扶欄面含微笑,點漆一樣的眸子親切地看着傅恒——正是乾隆皇帝了。

    傅恒隻遠遠睨一眼,幾步趨跑上來伏地泥首叩頭嵩呼:“聖主我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乾隆滿意地點點頭,兩手扶着兩個小蘇拉太監肩頭莊重地拾級下轎來,環視一眼密密匝匝的百官隊伍,上前扶起傅恒,笑道:“一别年餘,朕着實惦念着你。

    此番全勝而歸,非惟軍事戰争而能局限,西南政治從此暢通無礙,此皆爾等不憚勞苦處心積慮忠荩體國,所以有此局面,甚慰朕衷啊!” 這是官面垂訓言語格調,乾隆娓娓說來,卻是一點枯澀僵闆味道也沒有。

    傅恒聽皇帝講到不單是戰争軍事,更要緊的是政治建樹,竟比自己想的更為貼切中肯,無數夜中推枕彷徨精心布置曲劃種種辛苦,說不盡的心思煩難、勞苦跋涉、輾轉照前顧後左顧右盼之苦,都化作一腔酸熱之氣。

    已是淚如泉湧,也不敢拭,哽着聲音奏道:“奴才焉敢貪天之功?自奴才束發受教,即累蒙世宗、今上諄諄訓誨,天語叮咛不絕于耳,忠愛之心罔能去懷!即辦差稍有微勞,皆皇上平日提攜訓導之故也!今仰賴天子洪福,德被化外之餘頑,王師一舉煙霾盡消,守隅夷狄頓伏王綱,此皆我皇上仁化萬方,德被草萊之故也。

    奴才忝居受命之臣,與有榮焉……今蒙皇上不次獎掖,恩遇禮隆自古人臣所不能拟比。

    感念之餘思之反增悚惶……”這也是背熟了的奏對格局言語,傅恒邊流淚邊述說,激切深情出自中懷,乾隆竟也聽得淚眦滢滢,半晌才回涕作笑,說道:“真是的,朕也跟着你作這兒女情長之态了!這時候這場面不是長叙的時候。

    随朕來,乾清宮大筵群臣,我們郎舅君臣促膝談心!”說着轉身,王八恥忙高叫:“萬歲爺回駕了!” “你這趟差使不容易,”大筵之後,乾隆在養心殿單獨接見傅恒,“這當中朕在江南,阿桂在北京,尹繼善在西安,朕身邊統留了劉統勳和紀昀兩個人。

    劉統勳身體又那樣。

    七事八事的總不得個甯靜,高恒的案子未了,又出了個王亶望,還有個朵雲攪了北京攪江南……”他仿佛在品咂一個苦果,頓着沉默移時,“皇後薨逝,本該召你回來的,總歸沒有個放心人在軍裡,怕招出意外的事,隻好讓你委屈辦差了……” 說到姐姐,傅恒心裡一沉,想起自幼受姐姐撫養訓育恩情,如今向秀歸來屋在人亡,不由一陣痛心難過,在杌子上屈身一躬,臉上已帶了悲凄之容:“奴才在軍中乍聞皇後長行,也是心如刀絞,萬箭攢射般難過。

    母親去得早,我們兄弟年在幼沖,姐姐一人一力把我拉扯大的,不能到箦床前一别音容,為人弟者難遣終天之悲……”他啜泣着拭了淚,聲調漸漸從容,“在軍中伏讀皇上禦制《述悲賦》,又接讀禮部拟制皇後娘娘喪儀葬禮,細思千古後妃,有幾人蒙恩隆重到這地步的?生榮死哀為‘孝賢’表率,這又是我傅家一門之幸!臨行相别時,皇後曾說:‘你是我的弟弟,更是皇家大臣。

    别總惦記我。

    你差使辦得好,我就怎麼樣也是歡喜的,你喪師辱國丢盔撂甲敗回來,就算我認你這弟弟,你自己有臉認我這姐姐麼?’噩耗傳到軍中,驚痛之餘想起皇後教訓,奴才……隻背人痛哭一場,定心忍性努力督師合圍,不敢因一己私情荒怠軍務的……”他頓了一下穩住心神,又道,“據奴才看,軍機處諸公或随駕料理政務,或在外辦差,都極盡心力的,方才見劉統勳,黑幹瘦弱行動艱難,竟看去比奴才走時老了十年,阿桂紀昀也是滿面勞倦……大家四散分處,一事一情往返商榷,自然格外多耗心力。

    現今皇上回銮居中調停指揮,諸臣奔走左右各盡其力,諸事辦起來自然事半功倍。

    ” “哪得再有幾個劉統勳呢?”乾隆無可奈何歎了一口氣,“雖然高恒出了事,但朕心裡,滿洲人操守還是靠得住些。

    阿桂在北京批條子讓和親王進圓明園半夜接魏佳氏出宮,在軍機處隔窗教訓貴妃,換了漢人他敢嗎?” 傅恒坐直了身子,這些事他還是頭一遭聽見,他需要掂出話中分量,尋出話中的話來,良久,試探地說道:“紀昀才學品德也還好的。

    ” “才學不須說,品行未必無虧啊!”乾隆端着茶杯起身踱了幾步,“官做大了,沒有經過挫磨嘛。

    福康安和劉墉有個密本參奏他,回頭批給你看,縱容家人包攬官司欺門霸産,這還成話嗎?!” 傅恒心裡格登一聲,目不轉睛地盯着乾隆,一句話也不敢回。

     “朕原想黜他到你軍中效勞的。

    ”乾隆小口啜了一下杯子,“但紀昀是個書生,朕甚惜他的才學。

    家裡人做事他擔待,有些怕委屈了他,他也未必知道全部真情,且是苦主很不争氣。

    朕身邊一時也找不到替換的人,比較起來他還算好的。

    唉!清楚不了糊塗了罷了!”傅恒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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