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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 心迷五色和珅情貪 力盡社稷延清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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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毓,也是禮上當然。

    隻是要嚴謹些,容奴才細細籌思辦理,哪些是可‘議’之罪,哪些罪不在此例,要訂出制度,防着宵小奸徒有隙可乘。

    ”說到這裡陡然想起高恒,高氏夫人那張無望可憐的面孔在眼前一閃,遂道,“主上回銮,諸事安妥,高恒的案子也該結束了。

    奴才在四川,有人把門路都走到大營裡去了。

    早早定下來,就不在這上頭分心了。

    ”乾隆起先還笑,聽着後頭的話斂去了笑容,問道:“你聽外臣有什麼議論?”“高恒家中已經抄沒了七萬銀子。

    前頭的賬目是曆屆鹽政上頭的事,似乎不能都算到他一人頭上。

    ”傅恒說道,“一千多萬銀子奴才敢保決非高恒一人所能侵吞。

    這麼大的案子又不能不審谳明白再定。

    回京我問阿桂,阿桂也是拿不定主意。

    他和王亶望的案子确實不同的。

    ” “事不同而理同,情不同而心同。

    ”乾隆說道。

    他對傅恒一直好感不減,但又疑心有人慫動傅恒寬解高恒,也怕傅恒晉位驟生驕佚之态,就高恒一案,也是他想定已久的事,不願随意更動;轉思方才說到“議罪銀”,傅恒立時現身說法,有點“請君入甕”的味道。

    如此種種念頭隻是倏然轉過,因冷了臉,說道:“恕了高恒,錢度怎麼辦?他們死罪不可逭呐!有人在南京給朕說高恒是貴妃弟弟,禮有‘八議’之經。

    朕說,貴妃的弟弟犯罪不治,那麼皇後的弟弟如果有罪,治不治?你不要悚惶。

    你自知朕對你信任不二,朕這隻不過是譬喻而已。

    ” 即使是譬喻,乾隆語調也盡量放寬和了,傅恒卻如何能不“悚惶”?早已驚得臉色蒼白冷汗浃背的了,聽乾隆撫慰,忙道:“傅恒不敢忘主子訓誨!近年帶兵沒有讀書,本來的粗材就露出了本相,奴才自今得多多聆聽聖訓,謹慎言行,在慎獨上頭痛下功夫,以期不負主子厚望高恩!”乾隆從未見過傅恒如此驚慌,自知話說重了,進前一步正要加意撫慰幾句,猛聽得北邊有人吆呼,轉臉一看,是王八恥正從景運門撒腿飛奔過來,一邊跑一邊喊:“萬歲——主子爺——可不得了了!”乾隆見他跑近,斷喝一聲:“你這殺才,大呼小叫的成什麼樣子!” “萬歲……”王八恥一個踉跄,就勢兒爬跪到一堆木料旁,上氣不接下氣煞白着臉連喘帶籲說道,“劉……劉統勳老……老中堂……不……不……不……” 傅恒情知劉統勳大事不好,見乾隆橫眉立目還在瞪王八恥,忙道:“你歇歇氣。

    劉統勳現在哪裡?” “在……”王八恥一手撐地,一手偏指西北,說道,“在隆宗門外……轎上……已……已經去傳……傳太醫……” 乾隆頭“嗡”地一響,接着一陣耳鳴心悸,兩腿一軟就要往木料堆上坐。

    傅恒見他臉色青黯蒼白,張忙之下喝叫幾個管工的吏員:“過來攙着主子回宮!快着些,你們要死了麼?”幾個人忙奔過來架了乾隆肘彎,乾隆覺得兩手十指都森涼了,喃喃說:“帶朕去……帶朕……”傅恒在旁虛扶着他走了幾步,看着他腳步漸漸穩健了些,小聲道:“主子,您别着急。

    劉統勳病得有年頭了,犯病是常有的事……您先回宮歇着,容奴才去料理可好?” “你去……”乾隆點頭道,“朕是一時心障,沒有幹系的,你先去,朕随後就到……”傅恒不放心地又看乾隆一眼,加快步子去了。

     但劉統勳已經不行了。

    他的轎停在隆宗門外小空場上,敞着轎簾,他本人冠頂朝服,一臂架着轎窗,一手撚着朝珠端坐轎凳上,頭微微左側,有點像在轎中聆聽外面的動靜的樣子,但濃眉下垂,雙目緊閉,下巴微微垂吊下來,全身像一尊形容枯槁的木雕像般一動不動——顯見已經過去多時了。

    傅恒趕到時,阿桂和和珅正在趕人。

    軍機處候見的幾十個官員來看稀罕的官員有幾十号,遠遠地圍在一邊,和珅是作揖打躬地勸“諸位大人請回避一下……”阿桂滿頭油汗,呵斥:“有什麼好看的?都退下!”紀昀則連連催人:“叫太醫院的人騎馬進來!”亂糟糟的一片,傅恒一到便皺起眉頭,叫過軍機處一個小章京道:“你沒有差使麼?到這裡幹什麼?你,還有蔔義,把這裡的官員太監名字記下來給我!”話音未落,衆人已紛紛抽身如鳥獸散。

     忙亂中乾隆已經趕來,看見劉統勳這尊坐像,也怔了一下,推開架攙的人,想到近前轎邊,又茫然退了一步,有點像夢遊人,呆滞地看着幾個臣子,許久才問道:“紀昀,你通醫道,看,看過脈了沒有?” “回萬歲的話,”紀昀忙回身跪下,乾隆這樣,他也看着難過,已是流出淚來,連連叩頭,“萬歲千萬要保重節哀……” 一語既出,乾隆已經完全明白,所謂叫太醫傳進看脈如此雲雲,都不過勉盡人事而已。

    正沒做奈何處,兩個太醫和劉墉騎馬過來滾鞍下騎,太醫也不及見駕請安便向轎奔去,劉墉張皇着要過來,乾隆急擺手道:“先看你父親,先看你父親!”劉墉忙回身趨到轎邊跪在劉統勳身邊,失神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紀昀也湊過去幫着太醫撚針切脈,忙得一頭大汗。

    移時,兩個太醫略一會意,回身向乾隆跪下,顫聲奏道:“萬歲爺,劉統勳老大人歸……歸天了……”乍然間便傳來劉墉一聲痛徹心脾的長恸一号。

    他頭碰得臨清磚地“砰砰”作響,身子扭曲着,兩手死命地摳那塊磚縫兒。

    阿桂傅恒紀昀等人頓時淚眼模糊。

     “國家從此少一正人,朝廷從此少一柱石。

    ”乾隆早已熱淚長流,想起昔年元宵召進劉統勳賜他魚頭豆腐湯,囑托他“預備着侍候下一代主子”的往事,想起這許多年劉統勳參贊政務,沒明沒夜死拼着辦差,想起這位活包公獎掖清流威震奸宄的種種好處,竟爾如此撒手人寰一去不返,乾隆更是悲凄不能自已。

    任眼中的淚在頰上淌着,待劉墉哭聲稍減,他向前走了兩步,竟向轎中的劉統勳鞠了一躬! 阿桂和紀昀傅恒都随着跪了下去。

     “正直聰明謂之神,你是成了神了,還望在天之靈佑我大清社稷……”乾隆哽咽着說道,“劉墉已經成立,家中事不必念心,自有朕一力成全料理。

    ” 他後退一步,回頭對傅恒道:“傳朕的話,布告天下,辍朝三日,為劉延清公禮喪寵榮!” 1997年6月之望于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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