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危急的苦難戰勝了最野蠻的進攻。
但是,就在此時,一次悲劇性的意外事故發生了,那是時間長河中神秘莫測的一秒鐘,它偶爾會讓曆史做出令人難解的裁決,正是這個事件一下子決定了拜占庭的命運。
發生了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在距離真正進攻的地點不遠,有幾個土耳其人通過外層城牆中的某個缺口沖了進來。
他們不敢直接向内牆沖鋒。
但當他們十分好奇而且漫無目的地在第一道與第二道城牆之間四處亂闖時,他們發現,内城牆的邊門裡面有一座被稱作“凱爾卡門”的城門,由于某種無法理解的疏忽,竟然敞開着。
就其自身而言,這僅僅隻是一扇小門而已,在和平時期,當大城門關閉的時候,行人就由此出入。
正因為它不具有任何軍事意義,所以在最後一夜的普遍激動中,人們顯然忘記了它的存在。
這些耶尼切裡軍團的士兵驚奇地發現,在如此堅固的堡壘中間,竟然有這樣一扇門正向他們敞開着,可以從容地進入。
起初,他們以為這是軍事上的一種詭計,因為他們覺得這樣荒唐的事情太過不可思議:通常,堡壘前的每一個缺口、每一扇小窗、每一座大門前,都是屍體堆積如山,燃燒的油和投槍會呼嘯着飛下城牆,而這裡的凱爾卡小門,卻像星期天似的一片和平景象,大方地敞開着,直通城中心。
他們立刻設法叫來了增援部隊,于是,整整一小隊人馬沒有遭到任何抵抗就沖進了内城。
那些守衛在外層城牆上的人絲毫沒有察覺,根本沒有料想到背部會受到襲擊。
幾個士兵突然發現在自己的防線後面竟然有土耳其人,于是戰場上就響起了那不幸的喊叫。
在任何戰鬥中,這種喊叫比所有的大炮加起來都更為緻命,那就是謠言的呼喊:“城破了!”然後,土耳其人也跟在後面大聲歡呼:“城破了!”喊聲越來越大,它瓦解了一切抵抗。
東羅馬的雇傭兵們以為自己被出賣了,紛紛離開自己的陣地,以便及時逃回港口,逃到自己的船上去。
君士坦丁帶着幾名親随沖向入侵的敵軍,但已無濟于事,他陣亡了,死于亂軍之中,沒有人認出他來。
直到第二天,人們才在亂屍堆中從一雙飾有金鷹的紫色靴子上确認,東羅馬帝國的末代皇帝已經戰死沙場,以羅馬人的觀念來看,這是光榮的死法,而他的帝國也随之煙消雲散。
不過煙塵大小的一次意外,凱爾卡門,一扇被人遺忘的邊門,就這樣決定了世界的曆史。
跌落塵埃的十字架 有時候,曆史很喜歡數字遊戲。
因為就在羅馬的汪達爾之劫
一貫信守誓言的勝利者穆罕默德,履行了自己可怕的諾言。
在第一次屠殺之後,他聽任麾下的将士肆意擄掠房屋和宮殿,教堂和修道院,男人、婦女和孩子。
成千上萬的人如同地獄裡的魔鬼在街頭巷尾争先恐後地狂奔。
首先遭到沖擊的是教堂,金制的器皿在那裡發亮,珠寶在那裡閃耀;而當他們闖入一處住房之後,就會立刻把自己的旗幟挂在屋前,為的是讓随後來到的人知道,這裡的戰利品已全部有主了。
所謂戰利品,不僅僅是寶石、衣料、金銀、浮财,還包括婦女、男人和兒童;女人是賣給王侯後宮的商品,男人和孩童則被賣給奴隸販子。
那些躲在教堂裡的苦命人,被成群結隊地用皮鞭趕了出來。
老人被視為浪費糧食的廢物和賣不出去的累贅,因此直接把他們殺掉了事。
那些年輕人像牲口一樣被捆綁起來拖走。
劫掠的同時,還有毫無意義地肆意破壞。
之前十字軍在進行差不多同樣可怕的洗劫
那些珍貴的繪畫被毀掉了,最出色的雕塑被敲碎了,而書籍——那些凝聚着人類近千年智慧的書籍,那些本應将古希臘人思想和創作上的不朽财富永久保留的書籍,統統被焚毀或是被漫不經心地扔掉了。
人類将永遠無法完全确知,在那命運攸關的時刻,那扇敞開的凱爾卡門帶來了怎樣的災難;而在羅馬城、亞曆山大城
直到取得這一偉大勝利的那天下午,當大屠殺已經結束之時,穆罕默德才進入這座被征服的城市。
他騎在自己那匹金辔雕鞍的駿馬上,神色驕矜而又嚴肅,沿途那些搶劫擄掠的野蠻場面他視若無睹,他始終信守自己的諾言,這些士兵既然已為他赢得了勝利,那麼他也就不會去幹預他們那些令人發指的勾當。
不過,對他來說,首要的不是去查看戰利品,因為他已經赢得了一切,他傲然策馬徑直前往金碧輝煌的聖索非亞大教堂,那裡乃是整個拜占庭的冠冕。
五十多天以來,他一直懷着渴慕的心情從自己的帳篷裡翹首仰望大教堂那光滿四射卻又無法企及的鐘形圓頂;而現在,他可以以勝利者的姿态跨過教堂的青銅大門了。
不過,穆罕默德再次克制住自己的焦躁心情:他要首先感謝安拉,然後他将會把這座教堂永遠地獻給真主。
這位蘇丹謙卑地從馬背上下來,伏地叩首,向真主祈禱禮拜。
然後他拿起一撮泥土撒在自己的頭上,為的是讓自己記住,他本人不過是個不能永生的凡人,切不可妄自炫耀自己的勝利。
在向安拉表達了敬畏之後,蘇丹這才站起身來,作為安拉的首席仆人昂首闊步走進查士丁尼大帝建造的大教堂——“神聖智慧”的教堂,聖索非亞大教堂。
蘇丹懷着好奇且激動的心情細細察看着這座華美的建築,高高的穹頂在大理石和馬賽克圖案的映襯下微光閃爍,精緻的弧形門拱,由幽暗處向着光亮中次第延伸。
他深深地感到,這座用來祈禱的崇高殿宇不屬于他,而是應該屬于他的真主。
于是他立刻吩咐人叫來一位伊瑪目
而此時,土耳其的帕迪沙阿
第二天,工匠們就得到了任務,要把所有過去基督教的标志統統去除。
基督教的聖壇被拆除了,無辜的馬賽克被刷上了石灰,而高高矗立在聖索非亞大教堂頂部的十字架,千年以來一直伸展着它的雙臂,環抱着塵世的一切苦難,現在卻跌落塵埃,發出轟然巨響。
石頭墜落的巨大聲音在教堂裡回響,同時傳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因為整個西方世界都在為它的倒坍而震顫。
噩耗在羅馬、在熱那亞、在威尼斯回響,猶如預警的巨雷傳向法國和德國。
歐洲萬分恐懼地認識到,由于他們的麻木不仁,一股天譴般的破壞力量竟從那座被遺忘的小門——不祥的凱爾卡門闖了進來,這股暴力将要遏制和束縛歐洲達數百年之久。
然而曆史猶如人生,業已失去的瞬間不會因為抱憾的心情而重返,僅僅一個小時所贻誤的東西,用千年的時光也難以贖回。
主張宗教寬容,與意大利很多港口都保持貿易聯系。
他之前曾有兩個兄長,但都不幸早亡,特别是1443年第二位兄長的死亡讓其父穆拉德二世悲恸不已,于1444年宣布退隐,傳位給穆罕默德,後于1446年由于軍隊叛亂而重掌大權直到逝世。
所以1451年事實上是穆罕默德二世第二次登基。
(順便提一下,在文中使用的德語名稱是Mahomet,而德文中也經常會使用Mohammed和Muhammad,這些其實都是德語中用來翻譯穆罕默德的譯名,這就同中文中也經常出現外國人名有多種譯名一樣。
而土耳其語中則也寫作Mehmet或者Muhammet)
考慮到年代因素,這裡指的應該還是古羅馬的裡。
(茨威格此處似乎有誤,該半島的對面不是博斯普魯斯海峽,而是達達尼爾海峽。
)
此處茨威格的記述有誤,巴耶濟德乃是穆罕默德二世的曾祖父,其祖父應當是穆罕默德一世(MohammedI,1389—1421),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第五任蘇丹,1413—1421年在位,結束了奧斯曼帝國的内戰局面。
後來還建立了一個短暫的拉丁帝國,而拜占庭帝國的力量卻被徹底削弱了。
1453年後被改為伊斯蘭教清真寺,1934年後成為博物館(世界文化遺産)。
應希臘方面的請求,當時的教皇尤金四世(EugeniusIV.,1431—1447年在位)于1438年在意大利費拉拉主持召開天主教教會普世公會議,讨論羅馬教會與希臘教會合一問題,有七百多名希臘教會代表參加,一年後會議移至佛羅倫薩舉行,1439年7月6日通過兩教會統一的決議,希臘東正教會确認羅馬教皇為基督在世代表,具有首席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