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這種呼風喚雨的能力,但他仍然是美國最傑出的政治家之一。
伍迪說:“不知道他同父異母的姐姐黛西怎麼看待這場戰争。
黛西現在在倫敦,她嫁給了一位英國的貴族。
”
“準确地說,她嫁給了菲茨赫伯特伯爵的兒子,我和菲茨赫伯特伯爵恰好非常熟悉。
”
“布法羅的所有女孩都妒忌她,國王參加了她的婚禮。
”
“我還認識菲茨赫伯特的妹妹茉黛——茉黛是個真正完美的女人。
她嫁給了德國人沃爾特·馮·烏爾裡奇。
如果不是沃爾特捷足先登的話,我本有機會把茉黛娶到手的。
”
伍迪驚訝地豎起了眉毛,格斯很少這樣說話。
“當然,那是我和你媽媽相愛以前的事了。
”
“那是當然。
”伍迪微微一笑。
“希特勒取締社會民主黨以後,我就再沒有沃爾特和茉黛的消息了。
希望他們都好。
如果發生戰争的話……”
伍迪發現戰争的話題把父親拖入回憶之中。
“至少美國不會參戰。
”
“上次我們也是這樣想的。
”格斯轉變了話題,“最近你有你弟弟的消息嗎?”
伍迪歎了口氣說:“爸爸,他不肯改主意。
他不想讀哈佛或其他任何大學。
”
這是杜瓦家的一個難題。
查克說,滿了十八歲他就要加入海軍。
沒有大學學位的他隻能是一個普通士兵,沒機會當上将校。
地位顯赫的杜瓦夫婦對此非常失望。
“媽的,這小子完全考得上大學。
”格斯說。
“國際象棋我就下不過他。
”
“我也一樣。
他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他不愛學習,他隻愛劃船。
他滿心想的都是出海遊玩。
”說完這句話,伍迪低頭看了看表。
“别顧忌我,快去約會吧。
”格斯說。
“我還不急——”
“快去吧。
她是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姑娘。
趕緊走啊!”
伍迪笑了。
父親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
“爸爸,謝謝你。
”說完他站起身。
格雷格·别斯科夫正巧也在這時離開,和伍迪并肩離開餐館。
“伍迪,你還好嗎?”格雷格和藹地問,走出餐館以後,兩人又恰巧走向同一個方向。
伍迪曾經想為格雷格在戴夫·羅赫事件中的不光彩表現好好教訓他一頓。
但時間已經平息了他的怒氣,事實上該為那事負責的是列夫·别斯科夫,而不是當時年僅十五歲的格雷格。
盡管這樣,伍迪還是不想對他客氣。
“我很喜歡華盛頓,”他沿着眼前這條寬闊的巴黎式大街往前走,“你呢?”
“我也很喜歡。
另外,他們很快就對我的名字不再驚訝了。
”看到伍迪探詢的目光,格雷格說:“國務院裡盡是些名叫史密斯、法貝爾、揚森、麥卡利斯特的人,名字和我類似的科辛斯基、科亨、帕帕多普洛斯幾乎找不出一個。
”
伍迪意識到格雷格說得沒錯。
美國政府由極小的精英團體組成。
以前他為什麼沒意識到呢?也許是因為學校、教堂、哈佛大學也都是這樣,他已經見怪不怪了吧!
格雷格說:“不過他們很開明,讓我這樣一個能說流利俄語的富家子弟加入到他們中間。
”
這話聽上去是在炫耀,但伍迪從格雷格的口吻裡聽到了怨氣,看來格雷格在國務院也遭了不少罪。
“他們覺得我父親是個強盜,”格雷格說,“但他們不怎麼在意,大多數富人的祖上都有一個強盜。
”
“你好像不怎麼喜歡華盛頓啊!”
“正相反,我不會去任何其他地方。
這裡是美國的權力中心。
”
伍迪覺得格雷格很傲慢。
“我來這是因為這裡有我想做的事,能創造出我所期待的變化。
”
格雷格笑了:“那還不是和我一樣——你想要的也是權力吧。
”
“嗯。
”伍迪其實并沒有這麼想過。
格雷格問:“你覺得歐洲會發生戰争嗎?”
“你在國務院當實習生,這事應該比我更清楚!”
“這話不錯,但我實習的地方是新聞辦公室,那裡隻有提供給記者的胡編亂造。
我知道的事情并不比你多。
”
“我也不怎麼清楚。
我剛才去見了總統,他給我的感覺是他也不太清楚。
”
“我姐姐黛西就在歐洲。
”
格雷格的語氣變了,看來他是真的在為姐姐擔心。
伍迪連忙安慰他:“嗯,我知道。
”
“如果戰争中發生轟炸的話,婦女和兒童也很難幸免。
你覺得德國會轟炸倫敦嗎?”
伍迪隻能誠實回答:“我想他們會的。
”
“我希望她能回來。
”
“也許不會發生戰争。
去年,戰争一觸即發時,英國首相張伯倫就捷克斯洛伐克問題與希特勒達成了協議。
”
“最後關頭的叛賣。
”
“是的,他同樣也會在最後關頭抛棄波蘭——隻是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
格雷格沉重地點了點頭,然後換了話題:“你要去哪兒?”
“去喬安妮·羅赫的公寓,她晚上要辦個聚會。
”
“我聽說了。
我認識她的一個室友。
不過她沒有邀請我去,原因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
她住的房子——哦,我的天哪!”格雷格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腳步。
伍迪也站定下來。
格雷格正呆呆地望着前面。
循着他的視線,伍迪看見一個漂亮的黑人姑娘正在第五大街上行走。
她和他們年紀相當,嘴唇肉感誘人,讓人有想親的沖動。
她穿着一身女傭的樸素黑裙,但頭上的俏皮小帽和腳上的漂亮靴子給人一種時髦的感覺。
她也看見了他們兩個,和格雷格雙目對視了一會以後,她馬上轉開了視線。
格雷格說:“傑姬?你是傑姬·傑克斯嗎?”
女孩沒有理他,而是沿着街面繼續朝前走,但伍迪看得出她内心很痛苦。
格雷格說:“傑姬,是我,格雷格·别斯科夫!”
傑姬——如果真是她的話——沒有答話,但她看上去幾乎要哭了。
“傑姬——或許叫你的真名瑪貝爾會好一點。
你應該認識我的啊!”站在人行道中間的格雷格張開手臂,做出懇求的手勢。
女孩繞過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然後繼續朝前走。
格雷格轉過身。
“等一等!”他沖着她的背影大喊,“四年前你突然不告而别——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平時的格雷格可從不這樣,伍迪想。
在高中和哈佛大學,格雷格面對女孩都從容自如。
現在他的樣子卻非常灰心:茫然,痛苦,幾乎要絕望了。
四年前,伍迪似乎想起了什麼。
這女孩就是醜聞的女主角嗎?醜聞就是發生在華盛頓。
這個女孩無疑就住在這裡。
格雷格奔跑着追了上去。
一輛出租車停在街角,一個穿着無尾禮服的男人下了車,站在路沿上把車費遞給出租車司機。
傑姬跳上車,使勁關上了門。
格雷格跑到車窗邊,隔着車窗對女孩說:“和我談談,可以嗎?”
穿着晚禮服的男人對司機說:“錢不用找了,”接着便離開了。
出租車開走了,格雷格怔怔地看着女孩漸漸遠去。
格雷格緩緩地走回到伍迪站着的地方。
“我真的鬧不明白。
”他說。
伍迪說:“她看起來吓得不輕。
”
“她害怕什麼?我從沒有給她帶來過任何傷害。
我愛她還來不及呢!”
“我想她是在害怕一些别的事情。
”
格雷格似乎想使自己振作起來。
“對不起,”他說,“這和你無關,抱歉朝你發脾氣了!”
“沒關系。
”
格雷格指着幾步之外的一幢公寓。
“喬安妮就住在那裡,”他說,“祝你玩得高興。
”然後就走開了。
伍迪帶着困惑的心情走到喬安妮住的公寓門口。
他很快忘了格雷格的情事,想起自己和喬安妮的事情來。
喬安妮還喜歡他嗎?今晚也許還不能接吻,但至少可以提出約會。
這是幢沒有配備門衛和行李搬運工的普通公寓。
大堂裡的住客單上顯示羅赫和斯圖亞特以及費舍爾住在一起,斯圖亞特和費舍爾可能是與喬安妮共用一套公寓的兩個姑娘。
上了樓梯以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沒帶禮物——他原本應該帶糖果或花束過來的。
他琢磨着是不是要回去買些東西,但又覺得随意些會比較好。
他按響了門鈴。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打開了門。
伍迪說:“你好,我是——”
“進來吧,”她沒聽他的名字就交代起來,“飲料在廚房裡,食物在客廳桌子上,不過我想已經不多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顯然是覺得這樣的招待已經足夠了。
狹小的房間裡到處是吸煙喝酒的人,他們的大嗓門超過了留聲機裡的樂聲。
喬安妮先前對他說“幾個朋友”,但圍在咖啡桌前讨論歐洲危機的至少有八到十個年輕人。
他有點失望:公寓裡這麼多人,讓他很難有機會向喬安妮展示自己的成熟。
他四處查看,尋找着喬安妮。
他比這裡的大多數人都高大,視線越過這些人的頭頂尋找着,但哪裡都沒有喬安妮的蹤影。
他撥開人群,這時,一個棕色眼睛的豐滿姑娘過來和他搭話:“高個兒,你好,我是戴安娜·塔夫娜。
你叫什麼名字?”
“我在找喬安妮。
”他說。
她聳了聳肩。
“祝你好運。
”說着便走開了。
他走進廚房。
噪聲小了一點,但喬安妮并不在廚房裡。
他想,既然來了,就先在這裡喝一杯。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寬肩膀男人正在搖雞尾酒調制壺。
他穿着褐色西裝,淡藍色襯衫,戴着一條深藍色領帶,他不像是個酒保,倒像是這裡的主人。
“威士忌在那兒,”他對廚房裡的另一位客人說,“你自己去拿,我在為想喝雞尾酒的客人調制馬提尼。
”
伍迪問他:“這裡有波本酒嗎?”
“給你,”男人遞給他一瓶,“我是貝克斯福特·羅斯。
”
“我是伍迪·杜瓦。
”伍迪拿了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波本。
“冰桶裡有冰。
”貝克斯福特說,“伍迪,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參議院的實習生,你呢?”
“我在國務院主管意大利科的事務。
”貝克斯福特開始把調制好的馬提尼分發給衆人。
顯然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伍迪想。
這個男人的過分自信讓他有一絲惱怒。
“我在找喬安妮。
”
“她應該就在附近。
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伍迪覺得這方面他可以高貝克斯福特一籌。
“哦,我們是老朋友了,”他輕飄飄地說,“事實上我很小就認識她了,我們在布法羅是青梅竹馬。
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貝克斯福特抿了口馬提尼,滿意地歎了口氣,上下打量着伍迪。
“我和喬安妮認識的時間可能沒你長,”他說,“但我想,我肯定比你更了解她。
”
“怎麼會呢?”
“我準備娶她。
”
伍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你倆要結婚了?”
“沒錯。
是不是非常棒?”
伍迪無法掩飾自己的失望。
“喬安妮知道嗎?”
貝克斯福特笑了,他同情地拍了拍伍迪的肩膀。
“她當然知道,并同意和我結婚,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男人。
”
貝克斯福特顯然猜到了伍迪對喬安妮的感情,伍迪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祝你們幸福。
”他無精打采地說。
“謝謝你,現在我必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伍迪,很高興認識你。
”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
貝克斯福特離開了。
伍迪放下手中沒喝的酒。
“該死。
”他輕聲罵了句,然後離開了公寓。
九月第一天,柏林又悶又熱。
一身是汗的卡拉·馮·烏爾裡希在煩躁中醒來,被單在半夜裡因為熱早已被她踢掉了。
她透過卧室的窗往外看,低空中密布的雲層像個罐頭蓋一樣把柏林封得密不透風。
這天對她來說具有決定性的意義,甚至可以說能決定她的人生走向。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她和媽媽一樣具有菲茨赫伯特家的黑頭發和綠眼睛。
卡拉比方臉的母親漂亮。
茉黛稱不上漂亮,但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兩人之間的差别很大。
卡拉的母親能讓遇到的每個男人都愛上她。
卡拉卻恰恰相反,循規蹈矩,根本不懂得調情。
她知道許多其他十八歲女孩吸引男人的招數——媚笑,弄緊上衣凸顯她們的胸部,挽起頭發,把睫毛弄得很長——但卡拉覺得那樣會讓她很不好意思。
茉黛當然不會像無知女孩那麼張揚,但那些男人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她吸引。
今天卡拉更不想表現得過于性感。
相反,她想給人留下聰明、能幹和感性的印象。
她穿了一條長到小腿的栗色裙子,腳上穿着便鞋,紮了兩根女仆式的小辮。
鏡子裡出現了一個标準的德國女學生:保守,平淡,一點都不招搖。
家人醒來以前,她就穿好了衣服,然後幫廚房裡的女仆艾達準備好了早飯。
接着,卡拉的哥哥埃裡克也下樓來了。
埃裡克這年十九歲,和希特勒一樣留着修剪好的黑色小胡子,他支持納粹,這種态度激怒了家裡所有人。
他和最好的朋友,納粹黨人赫爾曼·布勞恩一樣,在柏林夏洛蒂醫科大學就讀。
馮·烏爾裡希夫婦付不起他的學費,但他獲得了大學提供的獎學金。
卡拉向夏洛蒂醫科大學申請了同樣類型的獎學金。
這天,校方将對她進行面試。
如果順利通過的話,她就能進入夏洛蒂醫科大學就讀,進而成為一名醫生,如果失敗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納粹的掌權毀了烏爾裡希夫婦的生活。
沃爾特不再是德國議會的議員,在社會民主黨和納粹黨之外所有其他政黨被宣布為非法後,他失去了工作。
沃爾特隻有從政和外交方面的經驗,其他什麼工作都做不了。
他靠給有幾個朋友的英國大使館翻譯些德國報紙上的文章勉強掙幾個錢。
茉黛原先是左翼雜志的知名記者,但德國的所有報紙雜志早就禁止刊登她的文章了。
卡拉對家裡的近況感到心碎。
她深愛着這個包括女仆艾達在内的家,尤其對以前在政治上充滿幹勁,現在卻失意潦倒的父親感到悲傷。
讓人痛心的還有母親茉黛,這個戰前的英國女權領袖如今卻要為掙幾個馬克教鋼琴課。
但沃爾特和茉黛說,隻要孩子們能過上快樂有意義的生活,他們什麼都可以忍受。
卡拉和父母一樣,都想當然地抱着緻力于使世界更美好的想法,她不知道自己會像父親那樣從政還是像母親那樣當個記者,但這兩樣至少現在都行不通。
在無情暴戾的政府統治下,卡拉還有什麼可以做的呢?哥哥的專業給了她啟示。
排除政治的因素,醫生這個職業無疑能讓世界更加美好。
于是她打定主意要上醫學院。
她比班上的其他女孩都用功,每門課的成績都是第一,科學這門課更是把其他所有人甩了一大截。
她比埃裡克更有資格獲得獎學金。
“我們年級沒有一個女孩。
”埃裡克氣鼓鼓地說。
卡拉知道埃裡克不想看到她緊随他的腳步也上醫學院。
盡管政見不一,但沃爾特和茉黛都為他的成績而驕傲。
埃裡克很可能是怕被卡拉超越了。
卡拉說:“我所有科目的成績都比你當初好:生物、化學、數學……”
“是、是、是,我知道。
”
“更主要的是,女生也能獲得這項獎學金——我查過了。
”
母親穿着細腰上繞了兩圈腰帶的灰色波紡綢睡袍走過來,加入他們的對話。
“有規矩就得遵守,”她說,“畢竟這是有法可依的德國。
”茉黛說她喜歡這個自己入籍的國家,也許她說的是真心話。
但納粹掌權以後她的冷嘲熱諷可真是不少。
卡拉把面包在混濁的咖啡裡浸了浸。
“媽媽,如果英國向德國發起進攻,你會感覺如何?”
“和上次一樣感覺很不好,”茉黛回答,“我和你們的父親在上次大戰開始前結了婚,四年裡的每一天我都在擔心他會不會死在戰場上。
”
埃裡克挑釁地問:“但你會站在哪邊呢?”
“我是德國人,”茉黛說,“無論好壞我都已經嫁過來了。
當然,嫁給你父親時我們沒想到現在上台的納粹會如此暴虐。
沒人能料到。
”埃裡克抗議了兩句,茉黛沒去理他,“但婚約就是婚約,不管怎麼樣,愛你爸爸就意味着也要愛這個國家。
”
卡拉說:“我們至少還沒有開戰。
”
“暫時還沒有,”茉黛說,“如果波蘭人有理智的話,他們會放下手中的武器,屈服于希特勒的恫吓。
”
“他們應該投降,”埃裡克說,“德國非常強大,不管他們喜不喜歡,我們都可以予取予求。
”
茉黛揉了揉眼皮。
“願上帝保佑我們!”
屋外響了聲汽車喇叭。
卡拉笑了。
一分鐘以後,她的閨密弗裡達·弗蘭克走進廚房。
她将陪卡拉去面試現場,給予卡拉精神上的支持。
弗裡達和卡拉一樣穿着普通的學生裝,但和卡拉不同的是,她有一衣櫃時尚的女裝。
弗裡達的哥哥沃納跟在她後面走了進來。
卡拉覺得沃納看上去棒極了。
和其他徒有外表的男孩不一樣,沃納有思想有操守。
他一度非常左傾,但那段熱血澎湃的生活早就過去了,現在他根本不問政治。
他有很多漂亮時尚的女朋友。
如果卡拉知道如何取悅他,她一定會設法接近他。
茉黛說:“沃納,給你來點咖啡吧,不過我們家的是沖調咖啡,沒有你們家的咖啡香。
”
“馮·烏爾裡希夫人,要不要我從廚房裡給您偷點帶過來?”沃納問,“您值得喝上更好的咖啡。
”
茉黛有點臉紅了。
卡拉很受刺激,四十八歲的母親對沃納來說,依然有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沃納看了看腕上的金表。
“我必須走了,”他說,“空軍部這些天幾乎忙瘋了。
”
弗裡達說:“謝謝你讓我搭便車。
”
卡拉問弗裡達:“等等——你坐沃納的車過來,那你的自行車在哪?”
“就在外面,我把自行車綁在汽車後背上了。
”
兩個女孩參加了水星自行車俱樂部,到哪兒都騎車。
沃納說:“卡拉,祝你面試順利。
大夥,再見了!”
卡拉狼吞虎咽地吃下了最後那點面包。
準備出門時,父親下樓了。
他沒有刮胡須,也沒有打領帶。
卡拉小的時候,沃爾特很壯實,但現在他非常消瘦。
他深情地吻了吻卡拉。
母親說:“我們還沒聽新聞呢。
”說着,她打開了架子上的收音機。
伴着收音機嘈雜的開機聲,卡拉和弗裡達出了門,因此她們沒聽見這一天的新聞。
大學醫院就在馮·烏爾裡希家住的市中心米特老城區,因此卡拉和弗裡達隻騎了很短的一段路。
卡拉開始緊張。
周圍汽車的尾氣讓她想吐,她覺得剛才如果沒吃那頓早飯就好了。
她們很快到了20年代新建的醫院,找到了負責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