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獲得獎學金的拜爾教授的辦公室。
一個傲慢的秘書告訴她們來早了,讓她們坐着等會兒。
卡拉後悔沒戴上帽子和手套,那樣能讓她顯得老成一些,可以被患者所信賴。
秘書或許會對戴帽子的女孩更禮貌些。
等待的時間很長,但秘書說教授可以見她的時候,卡拉卻仍然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
弗裡達小聲對她說:“祝你好運。
”
卡拉走進拜爾教授的辦公室。
拜爾教授是個四十多歲的瘦子,嘴唇上留着灰白的胡須。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灰色的西裝外面套了件褐色的大衣。
辦公室的牆上挂着他和希特勒握手的照片。
他沒有和卡拉寒暄,一上來就大聲問:“什麼是虛數?”
卡拉被教授的唐突驚呆了,不過還好這隻是個簡單的問題。
“是個負實數的平方根,比如說負一的平方根,”她聲音顫抖着說。
“它不是一個真實意義上的數值,但可以用于計算。
”
教授似乎有些吃驚。
也許他原本想給卡拉來個下馬威的。
“回答正确,”他猶豫了一下以後說。
她看了看四周。
辦公室裡沒有别的凳子。
教授要她一直站着回答問題嗎?
教授又問了卡拉幾個生物和化學方面的問題,她都輕松地答上了。
她慢慢放松下來。
這時他突然問:“你暈血嗎?”
“不暈血,先生。
”
“啊哈!”他得意洋洋地說,“你怎麼會知道呢?”
“我十一歲時接生過一個嬰兒,”她說,“那場面很血腥。
”
“你應該去找個醫生!”
“我叫人去找了,”她争辯道,“但孩子沒等醫生來就生了。
”
“嗯,”教授站了起來,“在這兒等着。
”說完便離開了。
卡拉站在教授讓她站的地方。
她本以為會接受嚴格的測試,但到現在她都應答如流。
很幸運,她已經習慣和各個階層的男男女女進行這種你問我答的交流,馮·烏爾裡希家經常進行這種針鋒相對的談話。
從記事起,卡拉已經與父母和兄長進行過不下千次這樣的對談了。
拜爾教授離開了好幾分鐘。
他去幹什麼了?他去找同事來見這個天賦異禀的女學生了嗎?她似乎想得太多了。
卡拉想拿拜爾教授架子上的書來看,但她害怕觸怒拜爾教授,于是隻好幹站着。
十分鐘後,拜爾教授拿着一包煙回來了。
讓她幹站了十來分鐘就是為了去買包煙嗎?這難道是另一種測試?她生起氣來。
他慢慢點起煙,似乎想借此集中注意力似的。
他吐了口煙:“作為一個女人,你準備如何診治一個下體感染的男人?”
卡拉很尴尬,她感覺自己臉紅了。
她從沒和哪個男人談過下體的事情。
但她很明白,如果想成為一個醫生的話,在這種時候就要強勢一些。
“我會像您這樣的男醫生一樣,治療一個下體感染的男病人。
”她說。
拜爾教授面露驚色,卡拉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
她急忙補充道:“我會仔細檢查受感染的區域,弄清感染的實際情況,可能會用磺胺類藥物進行治療。
但我必須承認,高中生物課可沒教這些内容。
”
拜爾教授疑惑地問:“你見過裸體男人嗎?”
“見過。
”
他似乎要發怒了。
“可你還是個大姑娘啊!”
“爺爺快死的時候,他卧床不起,又大小便失禁。
我和媽媽幫他整理——爺爺太重了,媽媽一個人對付不了。
”她擠出笑容,“這種事隻能由我們女人來做。
博士,你應該知道,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不管是病人還是殘疾人,照顧他們的都是我們女人。
我們已經習慣了。
隻有男人才會覺得這種事令人尴尬。
”
盡管她對答如流,拜爾博士的表情卻越來越難看。
到底是哪裡不對?如果卡拉被拜爾博士的問題吓到而做出愚蠢回答的話,他應該得意才對啊!
他把煙蒂放在辦公桌上的煙灰缸裡。
“恐怕你不适合拿到這份獎學金。
”他說。
卡拉驚呆了。
她失敗了嗎?每道題她都答對了啊!“為什麼不适合?”她問,“我的這些回答都對啊。
”
“你根本不像個女人,竟然毫無顧忌地談論男人的下體!”
“這個話題是你挑起來的!我隻是在回答你的問題。
”
“你顯然是在沒有教養的環境裡長大的,你家大人竟然讓你看男性長輩的裸體。
”
“你覺得男人會幫老人換尿片嗎?我倒想看看你換尿片的樣子。
”
“最糟的就是你這種目無尊長的态度。
”
“這種具有沖擊性的問題是你問出來的。
如果我應對軟弱的話,你會說我不夠堅強,不能成為醫生——是嗎?”
拜爾博士一時間無話可說了,卡拉意識到自己點中了他的心思。
“你在浪費我的時間。
”說着她朝門口走去。
“結婚去吧,”他說,“為元首生上許多許多孩子。
女人本來就應該承擔這種責任。
盡你的本分去!”
卡拉走出拜爾博士的辦公室,狠狠摔上了門。
弗裡達吃驚地擡起頭:“怎麼了?”
卡拉一語不發地向大樓出口走去。
她看了秘書一眼,秘書面露喜色,顯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卡拉對她說:“老娘們,省省你臉上的假笑吧。
”看到秘書又驚又怕的神色,她稍稍感到了一絲安慰。
走出大樓以後,卡拉對弗裡達說:“因為我是女人,他根本沒打算推薦我拿獎學金。
我的成績再好在他看來都無關緊要。
這麼多年,我算是白學了。
”她大哭起來。
弗裡達緊緊摟住她。
片刻後她感覺好了些。
“我才不為該死的元首去生孩子呢。
”她小聲說。
“你說什麼?”
“我們回家吧,回家後我再告訴你到底怎麼回事。
”她們騎上了自行車。
街上的氣氛很奇怪,不過卡拉沉浸在自己的傷心事裡,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人們集中在高音喇叭周圍,似乎在等待收聽希特勒在國會大廈被燒以後時常在國家大劇院發表的演講。
元首興許又要發表演講了吧。
回到馮·烏爾裡希家以後,卡拉發現父母仍然待在客廳裡,父親皺着眉專注地聽着收音機。
“他們刷下我了,”卡拉說,“醫學院的入學規則寫得天花亂墜,但他們根本不想招收女生。
”
“卡拉,我很為你難過。
”茉黛說。
“收音機裡說了些什麼?”
“你沒聽到?”茉黛說,“今天早上,德國入侵了波蘭。
我們開戰了。
”
倫敦的社交季已經結束,但因為歐洲正處于危機之中,大多數人都留在城裡。
通常在每年這個時間休假的議員們被特地召集在一起。
但沒人舉辦聚會,沒人舉辦舞會,皇室也沒有任何招待會。
在黛西看來,這和大冬天去海邊度假地沒什麼兩樣。
這天是星期六,可她卻得去公公菲茨赫伯特伯爵的家裡吃晚飯。
還有什麼比跟兩個長輩待在一起更無趣嗎?
黛西坐在梳妝台前,穿着青黛色的絲綢晚禮服,V領,細褶裙擺。
她在頭上插了絲絹花,脖子裡戴着鑽石項鍊。
丈夫博伊已經在梳妝室裡穿好了衣服。
黛西很高興他在家裡。
博伊經常在外過夜。
盡管他們同居一室,但很多時候她一整天都看不到博伊。
至少今晚他在家。
黛西手裡拿着母親從布法羅寄來的信。
奧爾加從女兒的家信中察覺了黛西婚後的種種不快,她的直覺一向非常準。
“我隻希望你能高興點,”她在信中寫道,“因此你一定要聽我的話,不要這麼快就放棄。
總有一天你會成為菲茨赫伯特伯爵夫人,如果生了兒子的話,你兒子以後會成為伯爵。
如果僅僅因為丈夫對你關注不夠就放棄這段婚姻的話,将來你一定會後悔的。
”
母親也許說得沒錯。
這三年來,人們見到她就叫她“尊敬的夫人”。
像吸煙時吐煙圈一樣,每次聽見人們這麼稱呼自己,黛西都會感到一陣快意。
不過博伊似乎認為婚姻對生活沒什麼影響。
他和好哥們兒一起過夜,到全國各地參加賽馬比賽,很少告訴黛西自己要去哪裡。
黛西覺得在某個聚會上和丈夫不期而遇會讓她很尴尬。
但讓她去問博伊的貼身男仆丈夫去了哪,那又未免太掉價了。
博伊能逐漸成長,開始有丈夫的樣子嗎?難道他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博伊把頭湊了過來。
“黛西,快走吧,我們要遲到了。
”
她把母親的信放在抽屜裡,鎖上抽屜,然後走出了梳妝室。
博伊穿着呢外套等在門廳裡。
菲茨稍微做了點讓步,同意他們穿着不那麼正式的外套回家吃飯。
他們可以走去父母的家。
但這天下着雨,博伊把車開了出來。
這是輛奶白色賓利,博伊和他父親一樣喜歡漂亮車。
倫敦已經在進行着戰争的準備。
在兩千英尺的高空,軍方放了不少阻攔戰鬥機的探空氣球。
就算探空氣球被敵人破壞,重要建築物外面還壘上了層層的沙袋。
因為前一天開始的燈火管制,人行道的邊沿都被刷成了白色,以利夜間開車的司機。
大樹、雕像和人行道上其他容易引發事故的障礙物也都被刷上了白色的條杠,防止夜間行路的人不慎撞上。
碧公主跟博伊和黛西打了聲招呼。
五十歲的碧身材渾圓,但卻喜歡穿着一身少女裝。
她穿着一件鑲有玻璃小珠和亮片的夜禮服。
碧從沒講過黛西父親婚禮上提到的那件事,不過現在她再也不暗示黛西出身低微了,雖然不是十分熱情,但陪着小心跟她說話。
黛西同樣也很小心,如同對待精神不穩定的老伯母一樣對待自己的婆婆。
博伊的弟弟安迪已經到了。
他和梅爾已經有兩個孩子了。
據黛西觀察,梅爾很快就要生他們的第三個孩子了。
博伊自然想要個男孩以承襲他的爵位和财産,但至少到目前為止黛西還沒成功懷孕。
這是個讓人心酸的事實,安迪和梅爾接二連三地懷孕讓他更顯得尴尬。
如果博伊不是經常流連在外的話,黛西懷孕的幾率無疑會更高一點。
黛西很高興看到伊娃·穆雷——不過伊娃的丈夫沒來:吉米是個少校,沒法離開連隊。
這個時候大多數士兵都在營房裡,軍官得和他們待在一起。
因為梅爾嫁給了安迪,作為梅爾的嫂子,伊娃也成了菲茨赫伯特大家庭的一員。
博伊隻能放下對猶太人的偏見,對伊娃以禮相待。
伊娃和三年前剛嫁給吉米時一樣,與他相敬如賓。
這三年裡,他們也生了兩個孩子。
不過這天晚上,伊娃神色憂慮,黛西知道這是為什麼。
“你父母都好嗎?”黛西問。
“他們無法離開德國,”伊娃痛苦地說,“德國政府不給他們出境簽證。
”
“我公公能幫得上忙嗎?”
“他已經試過了。
”
“德國政府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們?”
“我父母不是特例。
和他們相同境遇的有好幾千人,隻有少數的幾個人能拿到出境簽證。
”
“我為你感到難過。
”黛西不隻是難過,她更為先前和博伊對法西斯的支持感到尴尬。
她的疑慮随着法西斯主義在英國内外的愈發暴戾而越發濃厚。
當公公明确表示他為兒子兒媳加入法西斯運動感到羞恥,要他們盡快脫離莫斯利一黨的時候,黛西一下子松了口氣。
現在她隻覺得當初真是太傻了。
博伊可從來沒感到過後悔,他仍然覺得優越的白種人是上帝指派統治歐洲的,但他覺得法西斯專政不是那麼實際。
盡管對英國式民主感到惱火,但他不支持踐踏民主。
他們早早地坐在餐桌前。
“七點半,内維爾将在下院發表聲明。
”菲茨說。
内維爾·張伯倫是現在的英國首相。
“我應該到旁聽席去旁聽一下,也許得在吃甜點前離開。
”
安迪問他:“爸爸,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我真不知道,”菲茨略顯誇張地說,“我們都想避免一場戰争,但重要的是不能給外界一種優柔寡斷的印象。
”
黛西很驚訝:菲茨是個忠誠的人,很少在衆人面前批評自己的同僚,即便像現在這樣拐彎抹角都很少。
碧公主說:“如果打仗的話,我就住到泰-格溫去。
”
菲茨搖了搖頭:“一旦打仗,政府就會把寬敞些的鄉村别墅征為軍用,以備不時之需。
作為政府官員,我必須率先垂範。
我也許會把别墅借給威爾士步槍營作為訓練中心,也許會把它改成傷兵醫院。
”
碧生氣了:“那是我們家的别墅!”
“我們可以留下别墅的一小部分私用。
”
“我是個公主——我才不要隻住一小部分呢!”
“雖然小但也會很舒适。
我們可以把餐具室作為廚房,把平時吃早飯的小房間作為餐廳,再留下三四個小客房作為卧室。
”
“這叫舒适嗎?”碧像難以忍受的東西放在眼前一樣神情不悅,但她也沒多說什麼。
安迪說:“我和博伊可能會加入威爾士步槍營。
”
梅爾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悲鳴。
博伊說:“我會加入空軍。
”
菲茨驚呆了。
“你不能加入空軍,阿伯羅溫子爵必須加入威爾士步槍營。
”
“步槍營又沒戰鬥機。
下一次戰争将是空中大戰。
皇家空軍一定急缺飛行員,我已經飛了好幾年了。
”
菲茨想說服他,但這時管家進來了:“伯爵閣下,車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
菲茨看了看壁爐架上的鐘。
“糟了,我要遲了,格羅特,謝謝你,”接着他對博伊說,“下最終決定前,我還要找你再談談,你的想法是不對的。
”
“那好吧,爸爸。
”
菲茨轉身對碧公主說:“抱歉,親愛的,我不能等用餐結束再走。
”
“沒事,你快去吧。
”碧公主說。
菲茨從餐桌邊站起身,走到門旁。
黛西發現他的腳有點跛,這是上一次戰争留給他的殘酷記号。
飯桌上的時間非常無趣,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測首相會不會對德宣戰。
女士們起身離開的時候,梅爾讓安迪扶着她的手臂送她回房。
安迪向留在餐廳沒走的博伊夫婦打了聲招呼:“最近她的身體很虛。
”這是對妻子懷孕的一種比喻說法。
博伊說:“我也希望妻子的身體能虛起來。
”
這句暗諷讓黛西的臉漲得通紅。
她忍住不去反駁,但馬上又責問自己為什麼要讓丈夫欺到頭上。
“博伊,你沒聽足球運動員是怎麼說的嗎?”最後她還是忍不住發火了,“踢球可得往門裡射啊!”
這下輪到博伊臉紅了。
“你怎麼敢這麼說!”他怒氣沖沖。
安迪笑了:“哥哥,這是你自找的。
”
碧開口了:“你們都少說兩句。
博伊、安迪,你們等女士們走了以後再說這種沒品的笑話吧。
”她一陣風似的離開了房間。
黛西跟着碧走出餐廳,但她和其他女眷在樓梯口分别,徑直走上了二樓。
她正在氣頭上,想一個人待會兒。
博伊怎麼能這麼說?他真的以為不能懷孕是她的錯嗎?很可能是他的原因。
也許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故意在人前把責任推給她,以免别人以為他不行。
但無論如何,這種事都不能在大庭廣衆下讨論。
她走進博伊原先的房間。
婚後因為自家房子裝修的原因,他們在博伊婚前睡的這個屋子住了三個月。
除了這間房以外,隔壁的房間也歸他們用,不過那時他們晚上總睡在一起。
她走進門,打開房間裡的燈。
令人吃驚的是,博伊似乎根本沒搬離這裡。
洗臉台上放着剃須刀,床頭櫃上放着《飛行》雜志。
黛西打開抽屜,看到一罐博伊每天早飯前必吃的護肝片。
醉得不省人事難以面對妻子的時候,博伊難道都會躲到這兒來嗎?
下面一層抽屜鎖上了,但黛西知道博伊把鑰匙放在壁爐架上的一個小罐子裡。
黛西理所當然地打開了抽屜:在她看來,夫妻間應該沒有任何秘密。
她先看到了一本滿是裸體女人照片的雜志。
在畫像和藝術照裡,女人們都會對身體的敏感部位半遮半掩,但這些女人恰恰相反:她們不僅脫去了内褲和胸罩,連陰部也打開給人看。
如果有人闖進來發現黛西在看這本書,她會裝得非常震驚,但其實她非常喜歡這本雜志。
她懷着極大的興趣看完了整本書,拿自己和書上的那些女人比較:乳房的大小和形狀,陰毛的數量,性器官的外觀,等等。
女人的身體真是一座探之不盡的寶庫啊!
那些照片裡,有些女孩在自慰,或裝出自慰的樣子來。
其中兩個女孩在互相挑逗。
男人會喜歡這些照片,黛西不覺得奇怪。
她覺得自己像個偷窺者。
這讓她想起了結婚前在泰-格溫潛入博伊房間的陳年往事。
那次潛入之後,她急切地想多了解博伊一些,想與鐘愛的他更加親近,使他成為自己的丈夫。
現在她又在幹什麼呢?窺探似乎不再愛着自己的丈夫,難道是為了弄清自己失敗的理由嗎?
雜志底下有個棕黃色的紙袋。
紙袋裡有幾個寫有紅字的白封套。
黛西看了看這幾行紅字:
商标認證
塞維斯普
注意
本品敏感
請勿将封套和内容物放在公共場所
英國制造
成分:矽膠
任何季節都适用
黛西不明白這幾行字是什麼意思,說明中沒寫清封套裡放着什麼。
于是她打開了封套。
封套裡放着幾個橡膠套。
她展開橡膠套。
橡膠套形狀像個管子,一頭封着口。
她很快就明白這是什麼了。
以前她從沒見過這種東西的實物,但聽很多人說起過。
美國人叫它“特洛伊木馬”,英國人稱之為“寶寶殺手”。
它的學名是避孕套,用途是幫助女性避免懷孕。
丈夫為什麼會有一包避孕套?隻會有一種可能:避孕套是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時用的。
黛西真想放聲大哭。
她給了博伊他想要的一切。
黛西從沒以累為理由拒絕和博伊做愛——哪怕她真的很累——也沒有推擋過他玩的那些花樣。
隻要博伊想要,她甚至願意擺出那本雜志裡的姿勢。
她做錯什麼了嗎?
黛西決定好好問問他。
悲傷很快轉變成為憤怒。
她站了起來,想把封套裡的東西帶到餐廳,和他對質一番。
這種時候為何還要保全他的面子呢?
這時,博伊走了進來。
“我從過道裡就看見這裡亮着燈,”博伊說,“你在我的房間裡幹什麼?”他看着打開的床頭櫃抽屜,“你竟然敢偷窺我的隐私!”
“我懷疑你不忠,”她拿起避孕套,“我猜得沒錯。
”
“該死的偷窺狂!”
“該死的通奸犯!”
他舉起手:“我會像維多利亞時代的丈夫一樣打你。
”
黛西從壁爐架上拿起一個沉重的燭台。
“有種你就試試,我會像一個20世紀的妻子那樣還擊。
”
“太荒唐了。
”博伊重重地坐進門邊的椅子裡,似乎受到了重挫。
他的失意消散了黛西的怒意,她悲從中來,頹然地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