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用詞非常小心,但外界卻不是這麼看的。
媒體稱《大西洋憲章》吹響了促進自由、民主和世界貿易的号角。
據說希特勒得知後很生氣,說這等同于美國向德國宣戰。
沒有參加這次會面的許多國家希望在這份聲明上簽字,貝克福斯·羅斯建議這份聲明的簽署國都可以作為聯合國的創始國。
這時,德軍正在蘇聯的國土上長驅直入。
它們已經從北面逼近了列甯格勒。
在蘇聯南部,潰退的紅軍為了不給入侵的德軍更多的電能,引爆了象征着蘇聯人驕傲和自豪的世界最大水力發電站第聶伯河水壩——做出了巨大的犧牲。
“紅軍延緩了德國軍隊的進攻,”格雷格把《華盛頓郵報》上的消息告訴莉塔,“但德國人依然在以每天五英裡的速度行進。
他們宣稱殺死了三百五十萬紅軍士兵。
你說這可能嗎?”
“你在蘇聯有親戚嗎?”
“我倒真有一個。
爸爸曾在不勝酒力時告訴我,他在離開蘇聯時抛棄了一個有他身孕的女孩。
”
莉塔露出憎惡的表情。
“不管你喜不喜歡,他就是這麼個人,”格雷格說,“他是個偉人,偉人是不用遵守遊戲規則的。
”
莉塔什麼都沒說,但格雷格知道她想說什麼。
莉塔不贊同他的觀點,但不願為這事和他吵。
“無論怎麼說,我在蘇聯有個同父異母的兄弟,他和我一樣是私生子,”格雷格說,“他叫弗拉基米爾,但我不知道其他任何情況。
他也許已經死了。
他正好到了服兵役的年齡,也許正好是三百五十萬名戰死者中的一員。
”說着,他翻了一頁報紙。
看完報紙,他拿起了侍者送來的信。
信是傑姬·傑克斯寫來的,上面留了一個電話号碼,下面隻有了一行字:“不要在一點和三點之間打來。
”
格雷格迫不及待地想擺脫莉塔。
“你應該幾點到家?”他不動聲色地問。
莉塔看了看表。
“哦,老天,我最好在老媽發現我還沒回去之前回家。
”昨晚,莉塔告訴父母,她和一個閨密待在一起。
他們穿上衣服,分乘兩輛出租車離開。
一定是傑姬工作地的電話号碼,格雷格這樣想。
下午一點到三點可能是她工作最忙的時候。
他會在中午左右給她打電話。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興奮。
畢竟,他隻是想知道傑姬當時為何要不告而别而已。
莉塔·勞倫斯又漂亮又性感,但在莉塔和先前幾個女朋友身上格雷格卻從沒感受過十五歲和傑姬第一次交歡時的那種快慰。
無疑那是因為他再也回不到十五歲了。
他前往老行政大樓,開始一天的主要工作。
這天,他要起草一份寫給在北非工作的美國人的新聞稿。
英國人正與德國和意大利人在北非的廣袤土地上你争我奪,尤其是在海岸線附近,那個長兩千英裡、寬四十英裡的狹長地帶。
十點三十分,他撥通了信上的電話号碼。
一個女人的聲音回答:“大學女子俱樂部。
”格雷格從沒去過這個俱樂部。
隻有得到女生的邀請,男士才可能出現在那裡。
格雷格問:“傑姬在嗎?”
“在,她正在等這個電話呢,請别挂。
”格雷格心想,傑姬可能得得到特殊的允許才能在工作時接電話。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傑姬說:“我是傑姬,你是哪位?”
“格雷格·别斯科夫。
”
“我一猜就是你。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雇了個私家偵探。
我們能見面嗎?”
“應該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
“什麼條件?”
“你必須對天發誓不能告訴你的父親,永遠不告訴他。
”
“為什麼?”
“稍後再對你解釋。
”
格雷格聳了聳肩:“好吧。
”
“你發誓嗎?”
“當然可以。
”
傑姬繼續堅持:“必須親口說出來。
”
“我發誓,你滿意了嗎?”
“很好,你可以請我吃午飯。
”
格雷格皺起眉頭。
“附近有什麼讓白種男人和黑種女人一起吃午飯的地方嗎?”
“我隻知道一家——心動快餐店。
”
“我知道那裡。
”他見過那家店鋪,但從沒進去過。
那是一家看門人和送報員經常光顧的店子。
“什麼時候見面?”
“十一點半。
”
“這麼早?”
“你覺得女招待應該什麼時候吃午飯——下午一點嗎?”
格雷格笑了:“你說話還是喜歡帶刺。
”
傑姬挂上了電話。
寫完新聞稿,格雷格把打在紙上的新聞稿帶進上司的辦公室。
他把文件放進收文籃,說:“邁克,我想早點吃午飯可以嗎?十一點半左右去吃?”
邁克正在看《紐約時報》。
“好的,沒問題。
”他頭也不擡地說。
格雷格在豔陽下走過白宮,于十一點二十分到達心動快餐店。
除了幾個午休的人以外,餐廳裡沒有什麼人。
格雷格坐在火車座裡,點了份咖啡。
格雷格很想知道傑姬會對他說什麼,他很想解開六年前傑姬不告而别的謎,他已經為此苦惱了整整六年。
十一點半,傑姬準時出現在心動快餐店。
她穿着黑裙子和平底鞋——如果加上圍裙,就該是全套女侍的制服了,格雷格推想。
黑色很适合她,看到她那張弓形的嘴和棕色的大眼,格雷格喜不自禁。
她坐在他對面,叫了一份沙拉和一罐可樂。
格雷格又叫了一大杯咖啡,他緊張得吃不下東西了。
傑姬的臉上沒了格雷格記憶中的嬰兒肥。
當初相遇時,她隻有十六歲,所以現在應該是二十二歲了。
那時他們隻是過家家的小孩子,現在都已經是成年人了。
格雷格從傑姬的臉上讀出了六年前沒有的失望、滄桑和艱辛。
“我做白班,”她告訴他,“九點到俱樂部,清理餐廳,擺好桌面,在午餐時招待客人,收拾好以後,下午五點走人。
”
“大多數女侍應該上夜班吧。
”
“我喜歡在晚上和周末休息。
”
“仍然參加很多聚會嗎?”
“不,大多數時候我喜歡待在家裡聽收音機。
”
“你一定有很多男朋友。
”
“我想要的隻有一個人。
”
他斟酌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句話其實有很多種解釋。
傑姬的午飯來了。
她喝了口可樂,用叉子叉起沙拉。
格雷格說:“那我就要問了,1935年你為什麼不告而别?”
傑姬歎了口氣說:“我不想說,你一定不願意聽的。
”
“我必須知道。
”
“你爸爸來找了我。
”
格雷格點了點頭:“我想這事一定和他有關。
”
“他還帶了個叫喬什麼的家夥。
”
“喬·布列胡諾夫,是個惡棍。
”格雷格生氣了,“他傷害你了嗎?”
“格雷格,他完全不必對我怎麼樣。
光是看見他,我就已經吓個半死了。
我必定會答應你爸爸叫我做的任何事情。
”
格雷格拼命壓制住自己的怒氣。
“他想幹什麼?”
“他說我必須得走,馬上就走。
我可以給你寫張紙條,但必須經他過目。
我必須回到華盛頓。
離開你,我很傷心。
”
格雷格記得,自己當時也是傷心欲絕。
“我也一樣。
”他說。
他想把手伸過桌子抓住傑姬的手,但不知道傑姬是否樂意。
傑姬說:“他說每周給我一份補貼讓我離開你。
這筆錢他現在還在付。
錢雖然不多,但足以支付房租。
我發了誓——但還是鼓起勇氣讓他答應了我的一個條件。
”
“什麼條件?”
“叫他不要再騷擾我,不然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
“他同意了嗎?”
“同意了。
”
“沒多少人敢威脅他。
”
傑姬把盤子推到一邊。
“他對我說,如果我敢違反承諾,他就讓喬用刀劃花我的臉。
喬拿出了他鋒利的剃刀。
”
格雷格的疑惑解開了。
“這就是你仍然這麼害怕的原因?”
傑姬的黑色皮膚因為恐懼而變得毫無血色。
“是的。
”
格雷格的聲音低了下來:“傑姬,我很抱歉。
”
她勉強擠出笑容。
“這不怪你,你當時才十五歲,心智遠沒到可以結婚的程度。
”
“如果他找的是我,情況也許會大有不同。
但他一旦決定了什麼事,就會任意妄為地去做。
”
“但我們仍然有許多美好的時光。
”
“是啊!”
“我是你父親給你的禮物。
”
他笑了:“是他給我最好的禮物。
”
“你最近都在幹什麼?”
“暑假期間,在國務院的新聞辦公室打工。
”
傑姬做了個鬼臉。
“聽起來很無聊。
”
“恰恰相反,目睹最有權勢的那些人做出決定真是太令人興奮了。
他們僅僅坐在辦公桌後面,就能做出改變世界的偉大決定。
他們統治着這個世界。
”
她面露狐疑,但隻是說:“也許這比服侍别人吃飯要強。
”
格雷格開始意識到這些年給他們造成的差距有多麼大。
“九月我要回哈佛,讀完大學的最後一年。
”
“你是學校裡女生的寵兒吧。
”
“學校裡都是男生,女生并不多。
”
“但你肯定有女朋友,是嗎?”
“我不想對你撒謊,是的。
”他不知道埃米莉·哈德卡斯特是否會信守諾言,開學後和他上床。
“你會和她們中的一個結婚,住在湖邊的小房子裡,生一堆漂亮的孩子。
”
“我想在政治上幹出些名堂,也許是國務卿,也許是伍迪·杜瓦父親那樣的參議員。
”
傑姬把目光轉到一旁。
格雷格想着湖邊的小房子,這一定是傑姬的夢想,他為她感到難過。
“你會成為理想中的大政治家的,”她說,“我很清楚。
你有那種氣質,十五歲時你就有了。
你像你的父親。
”
“我怎麼可能像他這種人呢?說說你的理由。
”
傑姬聳了聳肩。
“格雷格,理由不明擺着嗎?你明知我不想見你,卻派了個鬼偵探來找我。
‘他一旦決定了什麼事,就會任意妄為地去做。
’你不也是這樣的嗎?”
格雷格非常失望:“我才不希望像他那樣呢!”
傑姬上下打量着他:“這可不一定啊!”
女侍收走了傑姬的盤子。
“要甜點嗎?”她問,“我們這裡的黃桃派很不錯。
”
格雷格和傑姬都不想吃甜點,女侍便拿來了賬單。
傑姬說:“你的好奇心應該滿足了吧。
”
“謝謝你,非常感謝!”
“下次在街上遇見的時候,請假裝不認識我。
”
“如你所願。
”
傑姬站起身來。
“我們分開走吧,我會感覺更舒服一些。
”
“聽你的。
”
“格雷格,祝你好運。
”
“你也好運。
”
“别忘了給女招待小費。
”說完,她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