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章

首頁
罪名交由秘密警察進行處置。

     很難想象莫斯科能在德軍距離如此之近的情況下堅持很久,但即便在最為危急的關頭,莫斯科被夷為平地的可能性也不能被忽視。

    如果蘇聯擊退了德國的侵略,美國人和英國人可能會接踵而至,同樣的一幕在1914年到1918年的大戰時發生過。

    到那時才發現資本主義強盜的超級炮彈厲害,根本打不過,那可就糟糕了。

     沃洛佳讓助理貝洛夫中尉去了解卓娅現在在哪裡。

     等待貝洛夫找出地址的時候,沃洛佳把伏龍芝報告的原文和譯文各自看了一遍。

    因為不能把報告帶出辦公大樓,沃洛佳把報告上看似關鍵的語句都記了下來。

    看了一小時左右,他基本理解了報告的内容,可以向卓娅詢問比較深入的問題了。

     貝洛夫發現卓娅既不在大學,也不在為科學家們建造的附近公寓裡。

    公寓管理員告訴他年輕的科學家們都去幫助建設莫斯科的裡層新防線了,管理員把卓娅勞動的具體地點告訴了他。

     沃洛佳穿上大衣,離開了情報中心大樓。

     他感到非常興奮,但不知道這麼高興是因為能見到卓娅還是能搞清楚超級炸彈的事。

    也許兩者兼而有之吧。

     他征用了一輛“吉斯”轎車和一個司機來執行這個任務。

     經過運行向東列車的喀山火車站時,他發現車站像掀起了一場騷亂似的。

    逃難的民衆連車站都擠不進,更别提登上火車了。

    蜂擁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帶着孩子、寵物、手提箱和皮箱争先恐後地往火車站的幾個入口擠。

    沃洛佳震驚地發現,有人為了搶占有利地形,竟然無恥地對其他人拳打腳踢。

    幾個警察無助地在一邊觀望着,沒辦法幫助受侵害的群衆:維持這裡的秩序至少需要一支部隊。

     駕駛兵一般都不愛說話,但替沃洛佳開車的這個兵卻看不下去了。

    “該死的懦夫,”他說,“這些人模狗樣的家夥,就知道自己逃,留下我們和納粹作戰。

    ” 沃洛佳非常吃驚。

    在現時的蘇聯,批評權貴階級存在很大的風險,司機的評論很可能被人檢舉揭發。

    之後他會被送到秘密警察在盧布揚卡廣場總部的地下室折磨上一兩個星期,出來時多半已經不成人樣了。

     沃洛佳身心俱疲地發現,維持蘇聯社會主義體系層級和相互尊重的刻闆體系已經開始削弱和分化了。

     他們找到了公寓管理員所說的防禦工事修造點。

    沃洛佳下了車,吩咐司機留在車裡等着,開始打量這道城市的内層防衛線。

     工人們在道路上扔滿了反坦克“刺猬”。

    一個“刺猬”包含三根鐵軌,每根鐵軌一碼長,中心焊接在一起,在三英尺高的基架上組成了一個星形,“刺猬”的三隻胳膊從星形向外伸展。

    這種裝置顯然能對坦克的履帶造成極大的破壞。

     在散布反坦克“刺猬”的陣線背後,工人們正在用鋤子和鏟子挖一條地溝。

    地溝後面是一道沙袋牆,守衛莫斯科的部隊可以從沙袋的縫隙之間朝外射擊。

    工人們在障礙之間留了一條曲折的小路,以便莫斯科市民在德國人到來前從此出入。

     挖掘地溝、構建沙袋牆的大多數都是女人。

     沃洛佳在一座堆滿沙子的小山邊找到了卓娅,卓娅正用鏟子往沙袋裡鏟沙。

    沃洛佳在遠處觀察了她一兩分鐘。

    她穿着一件髒兮兮的大衣,戴着毛手套,腳上踏着氈鞋。

    她的一頭金發向後梳,還戴了一塊破頭巾,臉上都是泥巴。

    盡管這樣,卓娅還是非常性感。

    她有節奏地鏟着沙子,不一會兒就裝滿了幾個沙袋。

    監工吹了聲哨子,工人們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

     卓娅坐上沙袋,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報紙包着的一個小飯盒。

    沃洛佳坐在她身邊,說:“你完全可以不幹這種活。

    ” “這是我的城市,”她說,“我為什麼不出力守衛它呢?” “所以你不會往東面逃,是不是?” “我才不在該死的納粹面前逃走呢!” 沃洛佳對卓娅的激烈言辭感到吃驚:“很多人都逃走了!” “我知道。

    我以為你也跑了。

    ” “你對我評價不高,你認為我和自私的權貴是一類人。

    ” 她聳了聳肩。

    “隻想着活命的家夥都已經走了。

    ” “你錯了,我們家所有人依然待在莫斯科呢!” “也許我看錯你了,來個烤薄餅嗎?”她打開飯盒,拿出卷心菜葉子包着的四個烤餅,“試着嘗一個。

    ” 沃洛佳接過餅,咬上一口。

    卓娅的烤餅不怎麼可口。

    “用什麼做的?” “用土豆皮做的。

    食堂和餐館的後門扔着許多沒人要的土豆皮。

    把土豆皮切碎煮軟,拌上少量的面粉和牛奶,如果有鹽的話再加上一點鹽,最後拌上豬油烤熟。

    ” “竟然過得這麼艱苦,”沃洛佳非常不自在,“你完全可以來我家吃飯的。

    ” “謝謝你這麼說。

    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氣體擴散所造成的同位素分離是什麼意思?” 卓娅瞪着沃洛佳:“哦,天哪——發生了什麼事?” “沒發生任何事。

    我隻是想試着甄别一些可疑的信息。

    ” “我們終于要開始制造裂變式炸彈了嗎?” 卓娅的反應表明伏龍芝的情報也許是真的。

    卓娅很快便理解了他的問題所隐藏的意義。

    “請回答我的問題,”沃洛佳嚴厲地說,“這是公務,即便我們是朋友,也請你好好對待。

    ” “好。

    你知道同位素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

    ” “同位素是些略微不同的元素。

    比如說,我們通常說的碳元素含有六個中子,但也有些碳元素含有六個中子,或是七八個中子,這些不同類型的碳元素就叫同位素,分别被稱為碳-12,碳-13和碳-14。

    ” “即便對我這樣一個學語言的人來說,這解釋也完全聽得懂了,”沃洛佳說,“但為何同位素如此重要呢?” “鈾元素有鈾-235和鈾-238兩種同位素。

    在自然界中,鈾-235和鈾-238通常相依相存,但兩種同位素中隻有鈾-235能爆炸。

    ” “因此需要分離它們是嗎?” “從理論上來講,氣體擴散是一種方法。

    當氣體通過薄膜時,質量較輕的分子會擴散得更快一些,這些氣體中所含的低階同位素要更多一些。

    當然,我從沒見過這個過程。

    ” 伏龍芝的報告說,英國正在西部的威爾士建立一個分離鈾同位素的氣體擴散工廠。

    美國人也正在建立一家相似的工廠。

    “建立這類工廠還會有其他的理由嗎?” “我實在想不出分離同位素還會有其他的理由。

    ”卓娅搖了搖頭,“要我說,戰時建造這種工廠的人不是瘋了就是想制造一種武器。

    ” 一輛汽車開近街壘,沿着曲折的小路向前。

    這是一輛為富人家庭設計的基姆10雙開門小汽車。

    這種汽車的最高時速是六十英裡,但這輛車的負荷太重,最高時速超不過四十英裡。

     開車的是一個穿着西方時髦的布制大衣、戴着帽子的六十歲男子。

    副駕駛座上坐着一個戴着裘皮帽的年輕女郎。

    汽車的後座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紙闆箱。

    車頂上搖搖欲墜地綁着一架鋼琴。

     司機顯然是個試圖帶着妻子或情婦逃出莫斯科的權貴階層,出逃時帶上了幾乎能帶的一切家财——卓娅覺得沃洛佳也會是這種人,因此一直不願意和沃洛佳出去約會。

    沃洛佳想,這次打過交道以後,卓娅對他的看法也許會有所改觀了吧。

     一名構築街壘的志願者在基姆10前面設置了一隻“刺猬”,看來一場沖突在所難免了。

     汽車繼續往前慢慢移動,直到撞上“刺猬”才停了下來,開車的人原本一定以為能把“刺猬”從路中間撞開呢!幾個女人上前來查看。

    金屬“刺猬”的幾條腿深深地紮在地裡,很難被汽車從路上撞開。

    車前杠碰撞上醜陋的金屬“刺猬”時,撞彎的金屬發出犀利的碰撞聲。

    司機猛打方向盤,把車往後倒。

     司機把頭伸出窗戶大喊:“立刻把那東西挪開!”一聽這家夥就是個慣于發号施令的人。

     一個戴着男式方格帽,體形敦實的中年女志願者抱着手臂嚷着:“逃兵,要挪你自己挪。

    ” 司機面紅耳赤地下了車。

    沃洛佳驚奇地發現,司機竟然是他在西班牙認識的鮑伯羅夫上校。

    鮑伯羅夫上校因經常以逃兵的名義在士兵的後腦勺上來上一槍而聞名于西班牙戰場。

    “對懦夫毫不留情”是他的口号。

    在貝爾希特,沃洛佳親眼看到他以逃兵的名義槍殺了三個彈盡糧絕的國際縱隊的戰士。

    眼前的鮑伯羅夫上校穿着老百姓的衣服。

    沃洛佳不知道他會不會開槍殺了這個擋他道的女志願者。

     鮑伯羅夫上校走到車前,用手抓住金屬“刺猬”。

    “刺猬”比他想象得重,但稍一用力,他還是把“刺猬”搬離了馬路。

     走回車裡的時候,戴着帽子的女志願者又把“刺猬”挪到了車前。

     其他的志願者已經圍了上來,旁觀着女志願者和鮑伯羅夫上校的對峙,叽叽喳喳地嬉笑議論。

     鮑伯羅夫上校走到女志願者跟前,從大衣口袋裡拿出身份識别卡。

    “我是鮑勃羅夫将軍!”他說。

    從西班牙回來以後,他一定又升了職。

    “讓我過去!” “你還算是個士兵嗎?”女志願者嗤之以鼻地說,“為什麼不去和敵人戰鬥?” 鮑伯羅夫臉紅了。

    他知道女志願者的憤怒是正當的。

    沃洛佳覺得鮑伯羅夫很可能是被自己的年輕妻子說動逃離莫斯科的。

     “試圖帶着小蜜和鋼琴離開莫斯科,”戴着帽子的女志願者說,“你就是一個不知廉恥的變節者。

    ”說着她把鮑伯羅夫的帽子打在地上。

     沃洛佳非常震驚。

    他從來沒有在蘇聯的國土上目睹過如此藐視權威的事情。

    在納粹統治前的德國,他曾經吃驚地目睹過普通德國民衆無懼無畏地和警察據理力争的情景,但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