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柴堆上冒出來似的沖向天際。
快艇似乎碰上了什麼東西,向一側傾斜。
所有人都貓下腰來。
蹲下的時候,查克覺得快艇一定是被炸了,接着他意識到判斷錯了,因為自己仍然還活着。
鎮定下來以後,他發現湖面上飄着的一塊一碼多長的金屬殘片刺進了發動機上的甲闆。
老天保佑,沒有人被金屬塊刺中。
但發動機停止工作了。
快艇慢了下來,徹底不動了。
它不斷在波濤洶湧的瀉湖上打轉,日軍的戰鬥機又一直向湖面噴射着地獄之火。
格斯斬釘截鐵地說:“查克,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
“我再看看。
”查克和埃迪開始檢查快艇的受損程度。
他們抓住金屬殘片,試圖把殘片和甲闆分離,但用了吃奶的力氣也分離不開。
“沒時間弄這個了。
”格斯說。
伍迪說:“查克,發動機失靈了,必須想想其他的辦法。
”
快艇離岸還有四分之一英裡,好在快艇上配備了應對這種情況的設施。
查克卸下兩隻槳,他拿了一隻,把另一隻遞給埃迪。
快艇很大,不太容易用槳滑,前進的速度非常緩慢。
幸好,日軍的空襲出現了一段間歇。
天上的戰鬥機沒有剛才那麼密集了。
受損的艦船上騰起一團團黑煙,尤以全毀的“亞利桑那号”巡洋艦上升起的煙柱最為壯觀,不過湖面上沒有新的爆炸了。
奇迹般幸存下來的“内華達号”巡洋艦向港口的入海通道開了過去。
快艇旁的湖水裡到處是救生艇、摩托艇,還有些遊着泳和緊抓住船隻殘骸的水手。
溺水倒不可怕,可怕的是從船裡漏出、見火就燃的原油。
不會遊泳的人在大聲呼救,身上着火的人拼命尖叫着,他們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彙成了一股可怕的悲鳴聲。
查克瞄了眼表。
他以為襲擊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沒想到此時離第一架日本戰鬥機的出現才過了短短半個小時。
沒容他細想,日軍的第二輪空襲又開始了。
這一次,日軍的戰鬥機從東面而來。
一部分戰鬥機追逐着逃逸的“内華達号”巡洋艦,其他的則把目标對準了杜瓦一家剛才下艇的海軍基地。
剛開始轟炸,停泊在浮動船塢的“肖恩号”巡洋艦就在巨大的爆炸聲中騰起濃煙,化成了碎片。
原油飄在湖上,燃起熊熊大火。
很快在基地最大幹船塢中停泊的“賓夕法尼亞号”戰列艦也中彈起火了。
同一船塢中的另兩艘驅逐艦彈藥艙被點燃,很快被炸成了碎片。
查克和埃迪努力劃槳,像賽馬一樣滿身是汗。
基地裡出現了很多美國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多半是從附近的營地趕過來的——拿起消防用具四處滅火。
劃了好一會兒,快艇才劃到軍官停船碼頭。
查克跳上碼頭,飛快地把船綁好,埃迪則幫着把杜瓦一家一個個扶上了岸。
上岸以後,所有人都氣喘籲籲地朝帕卡德車奔了過去。
查克跳進駕駛座,發動汽車。
車上的收音機随着引擎的發動自動打開了,基地電台的播音員說:“陸軍、海軍、海軍陸戰隊的成員請迅速向所在的連隊報到。
”查克沒法向任何人報到,但他覺得自己的任務也很重,他必須保護好四個美國平民的安全,尤其是其中的兩名婦女和一位參議員。
所有人坐進汽車以後,查克立即把車開走了。
第二波空襲似乎結束了,大多數日本戰鬥機離港口越飛越遠。
但查克還是開得很快:日本人完全有可能發起第三波進攻。
基地的大門敞開着。
如果基地的大門是關着的,查克肯定會直接沖出去。
路上沒有其他車輛。
帕卡德車從港口出發,沿着卡美哈美哈高速公路疾馳而去。
查克覺得,離珍珠港越遠,家裡人就越安全。
這時,他發現一架孤零零的零式戰鬥機朝他們撲來。
戰鬥機飛得很低,沿着高速公路尾随着帕卡德車。
觀察了一會兒以後,查克意識到零式戰鬥機攻擊的就是自己開的這輛車。
零式戰鬥機的炮裝在兩隻機翼上,不太容易擊中高速公路上疾馳的一輛小車。
但戰鬥機的引擎兩側還配備了兩把機關槍。
飛行員夠聰明的話,完全可以使用這兩把機關槍。
查克瘋了似的看着高速公路兩邊。
除了成片的甘蔗田以外,公路兩邊任何躲藏的地方都沒有。
查克開始在公路上走“Z”字形前進,但戰鬥機仍然不緊不慢地跟着帕卡德車。
公路不寬,如果開進甘蔗地,車就開不快了,一車人将在戰鬥機的攻擊下無可遁逃。
他突然想到,車開得越快,躲過子彈概率就越高,于是便加大了油門。
容不得他細想了。
飛機離車很近,機翼上兩具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清晰可見。
但正如查克猜想的一樣,飛行員并沒有使用大炮,而是用機關槍對他們進行掃射,子彈不斷落在車前的塵土上。
查克朝左拐,把車開上左側的路肩。
接着又變道向右,開上右側的路肩。
飛行員不斷跟着車變道的方向調整航行。
子彈不斷打在車的護罩上。
擋風玻璃碎了,埃迪恐懼地呼号着,後座上的女人們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射擊了一陣以後,零式戰鬥機飛離了公路。
‘
汽車不聽使喚,開始自發地走起了“Z”字形,有個前輪多半壞掉了。
查克努力控制着方向盤,試圖把車穩在公路上。
汽車橫擺了幾下,滑過一段柏油路面,撞進公路邊的一塊田裡,最後終于停了下來。
發動機裡冒出火花,查克聞到汽油的氣味。
“所有人都快下車!”查克大喊,“油箱快爆炸了!”他打開駕駛座邊的門,從車上跳下,然後猛地打開後門,讓父親把母親拽下車。
其他幾人從車的另一面下了車。
“快跑啊!”他大喊着。
查克根本不需要這麼喊。
埃迪一瘸一拐地往甘蔗地裡奔,像是受了傷似的。
伍迪半抱半拽地帶着似乎也受了傷的喬安妮。
父親母親一個箭步沖入甘蔗地,明顯沒有受傷。
查克跟在父母親後面跑入了甘蔗地。
三人跑了一百來碼,然後躺平在地上。
時間似乎在刹那間凝固住了。
飛機的聲音漸漸遠去。
查克眺目遠望,發現黑色的油煙沖向幾千英尺的高空。
最後幾架日本的戰鬥機正在向北而去。
這時傳來了一聲刺穿耳膜的爆炸聲。
即便閉上了眼睛,他還是感受到了汽油爆炸産生的明亮光芒,一股熱浪朝他直沖過來。
擡起頭回頭看,查克發現帕卡德車燒了起來。
他站起身。
“媽媽,你還好嗎?”
“奇迹般地沒有受傷。
”她一邊說,一邊在丈夫的攙扶下站立起來。
查克的目光掃過甘蔗地,觀察着另外幾個人的情況。
他跑到埃迪身邊,發現埃迪捏着大腿正坐着。
“你被子彈擊中了嗎?”
“該死,被日本人打中了,”埃迪說,“不過流血不多。
”他擠出笑容來。
“像是打在大腿的最上方,不過沒有緻命傷。
”
“我們這就送你去醫院。
”
這時,查克聽到一種令人心悸的聲音。
他的哥哥正在痛徹心扉地哭。
伍迪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樣抽噎着——帶着無盡的悲傷。
查克知道這是心碎的哭泣。
他跑到哥哥身邊。
伍迪跪在地上,胸膛不斷地顫抖着,他的嘴巴大張,淚水不斷從眼裡往外冒。
伍迪的白色亞麻西裝上浸透了鮮血,但他本人卻沒有受傷。
他一邊哭一邊喊:“老天,你怎麼這樣啊!”
喬安妮臉部朝天,躺在伍迪面前的地上。
查克很快發現喬安妮已經死了。
她雙眼圓瞪,無神地看着天際,身體僵直,條紋棉布裙上沾滿了猩紅的動脈血,已經凝結成塊。
查克沒看見傷口,卻大緻能猜出子彈穿過肩膀打中了腋動脈,喬安妮很可能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内因為流血過多而死。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伍迪。
父親、母親、埃迪走過來,站在查克身邊。
母親在伍迪身邊的地上跪下來,抱住他。
“可憐的孩子啊!”她像是安慰未成年的孩子一樣撫慰着痛失愛侶的大兒子。
父親也在屍體旁邊跪了下來。
他伸出手,握住伍迪的手。
伍迪的抽泣聲稍微小了一點。
父親說:“伍迪,幫她合上眼吧。
”
伍迪的手抖得很厲害。
他努力鎮靜住自己,把手伸向喬安妮的眼睛。
他把指尖輕輕地按在喬安妮的眼皮上。
小心翼翼地合上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