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各喝了一杯波特酒。
這酒讓黛西醉醺醺的,但卻難得的開懷。
他們回憶着布法羅的青蔥歲月,為年輕時和其他人一起做的蠢事嬉笑不已。
“你說你要去倫敦和英國國王跳舞,”查理說,“你确實做到了。
”
“希望她們那些人都為此嫉妒!”
“何止嫉妒啊,多特·倫肖驚訝得臉皮都抽起來了。
”
黛西高興地笑了起來。
“很高興又和你聯系上了,”查理說,“我非常喜歡你。
”
“我也非常高興。
”
他們拿着大衣離開了餐館。
門童叫了輛出租車。
“我送你回家。
”查理說。
當車沿着斯特蘭德大街前行時,查理抱住了黛西。
她本打算掙脫,但又想:這也未嘗不可。
于是,她靠在了查理身上。
“我真是太傻了,”他說,“早前要是娶了你該多好啊!”
“你也許會是個比博伊·菲茨赫伯特更好的丈夫。
”她說。
可要是沒有博伊的話,她也許就永遠遇不見勞埃德了。
她意識到自己沒對查理說過任何有關勞埃德的事情。
出租車拐入梅菲爾大街時,查理吻了黛西。
被男人抱在懷裡親吻的滋味簡直太好了,但黛西知道讓她産生這種感覺的是剛剛喝下去的酒精。
事實上,她唯一想吻的男人是勞埃德。
但在出租車停下前,她都沒把查理推開。
“臨睡前再喝一杯好嗎?”查理問。
一時間黛西動搖了。
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觸摸過男人堅實的身體了。
但她并不真的想和查理做愛。
“不行,”她說,“查理,對不起,我愛的是别人。
”
“不用跟我上床,”他輕聲說,“如果我們能,我是說我們能接吻什麼的……”
黛西打開車門,跳下了車。
她覺得自己很差勁。
查理每天在為她的生命拼死作戰,但她連簡單地慰勞一下他也做不到。
“查理,晚安,祝你好運。
”她說。
在改主意之前,她甩上車門,走進了自己的家。
她徑直上了樓。
幾分鐘後,獨自躺在床上時,她覺得自己很可悲。
她一下子背叛了兩個男人:她因為親吻了查理而背叛了勞埃德;又因為讓查理不快而背叛了查理。
星期天一整天,黛西都因為宿醉而躺在床上。
星期一夜裡,她接到一個電話。
“我是漢克·巴克萊特,”一個年輕的美國人說,“我是查理·法奎森在杜克斯福德的朋友。
他跟我說過你的事,我在電話簿裡找到了你的電話号碼。
”
她猛地一驚:“為什麼打電話找我?”
“我給你帶來個壞消息,”漢克說,“查理的飛機在阿布維爾上空被德軍擊落了,他死了。
”
“不!”
“這是他駕駛噴火式轟炸機執行的第一次任務。
”
“他跟我說過這個。
”黛西恍惚地說。
“我猜你也許會想知道這個消息。
”
“是的,謝謝你。
”她輕聲說。
“在他心裡,你是個了不起的人。
”
“真的嗎?”
“你真應該聽聽他是怎麼誇你的。
”
“太遺憾了,”她說,“真是太遺憾了。
”她哽咽得再也說不出話來,隻好挂斷了電話。
查克·杜瓦隔着情報分析員鮑勃·斯特朗中尉的肩膀看着放在辦公桌上的文件。
大多數情報分析員的辦公桌非常亂,但斯特朗的卻很整潔。
上面隻有一張他寫了幾個字的文件紙。
紙上寫着:
YO-LO-KU-TA-WA-NA
“我實在搞不明白,”斯特朗灰心喪氣地說,“如果破譯正确的話,日軍就會對‘約洛庫塔瓦納’進行打擊。
但這說明不了任何事情。
日語裡根本沒有這樣一個詞。
”
查克看着紙上的六個日語字節。
盡管他隻懂一點日語,卻能确定這幾個音節對他來說的确意味着一些事情。
無法确定這些字節的含義,查克隻好繼續忙自己的事去了。
老行政大樓内的氛圍十分沉重。
空襲後的幾周,查克和埃迪經常看到珍珠港外浮油的海平面上飄着的屍體。
與此同時,他們處理的情報中不斷有日軍發動破壞性更大的攻擊的消息。
珍珠港事件過後僅僅三天,日軍的戰鬥機就襲擊了菲律賓呂宋島上的美軍基地,摧毀了美國太平洋艦隊所有的魚雷儲備。
同一天在南中國海,日軍擊沉了英國的淺水号戰列艦和威爾士親王号戰列艦,使英國在遠東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狀态。
日軍的步伐似乎不可阻擋,壞消息一個接着一個。
新年的前幾個月,日軍在菲律賓擊退了美軍,在香港、新加坡和緬甸首都仰光把英軍打得落花流水。
這些地方的名字連查克和埃迪這樣的水手都不太了解。
對美國公衆來說,關島、威克島、菲律賓的巴丹半島如同科幻小說裡的遙遠星球一樣遠不可及。
但所有人都知道撤退、投降、屈服意味着什麼。
查克很納悶,日本真能擊敗美國嗎?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五月,日本終于得償所願:建立起了一個擁有橡膠、錫礦以及至為重要的原油資源的大帝國。
洩露出來的情報表明:日本人正在用斯大林都要膽寒的殘忍,統治着這個帝國。
但日本也有心腹之患,這就是美國海軍。
想到這裡,查克深深地為自己是美國海軍的一員而感到驕傲。
日本人妄圖通過摧毀珍珠港控制太平洋,但他們失敗了。
美國的航空母艦和重型巡洋艦仍然馳騁在太平洋的海面上。
監聽得到的情報顯示,日軍指揮官對美國拒絕倒地死亡感到非常生氣。
珍珠港戰場的失敗以後,美軍在人員和武器上都比不過日軍,卻沒有逃跑隐藏,而是采取打了就跑的戰術對付日本軍艦。
雖然對日軍的損傷不大,但這種戰術有效地提升了美軍的士氣,給日本人留下他們遠沒有得勝的強烈感覺。
4月25日,美國航空母艦上起飛的戰鬥機空襲了東京,大大地削弱了日本軍國主義的尚武精神。
夏威夷進行了瘋狂的慶祝。
那天晚上,查克和埃迪都喝得醉醺醺的。
但決一勝負的時刻就要到了。
老行政大樓裡和查克談過話的人都說,日本會在初夏發起一場大規模攻勢,引誘美國軍艦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終極之戰。
日本希望海軍能在戰鬥中展現出高人一等的實力,把美軍的太平洋艦隊消滅幹淨。
美軍隻有做好更完善的準備,搜集更精密的情報,才能移動迅速,一擊制勝。
這幾個月,“海波”信号情報中心日夜不停地破譯着日本海軍名為JN-25b的新型密碼。
五月,他們終于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美國海軍在從西雅圖到澳大利亞的太平洋周邊建立了一系列無線訊号攔截站。
在這些攔截站裡,被稱為“房頂匪幫”的譯碼員戴着耳機,坐在無線電監聽器旁監聽着日軍的無線電訊号。
他們監聽着日軍的無線電頻率,記錄下聽到的信息。
日軍的無線電訊号是用摩斯密碼寫就的。
密碼中的圓點和短線可以被翻譯成五個數字組成的數組,每個數組對應密碼本上的不同字母、詞組和短語。
看上去雜亂無序的這些數字由安全電纜傳送到老行政大樓地下室的電傳機。
接着才是最難的破譯部分。
他們總是從細微處入手。
信号總是以意為“結束”的“尾張”告一段落。
譯碼員會尋找出現在相同信号段的同一數組,在發現的數組上寫下“結束了嗎?”這幾個字。
日本人常會犯些無心的錯誤,這些錯誤常能幫上他們的大忙。
JN-25b的新密碼本必須花上些時間才能送到遠離總部的哨所。
因此,在最初的幾周内,日軍必須同時用兩種密碼傳遞信息。
事後證明,這幾周對日軍來說頗為緻命。
因為美軍基本破譯了原先的JN-25,能解讀出電文中的絕大部分信息。
此時再拿破譯出的信息和新密碼比對,就不難判斷出新密碼的五數字數組代表什麼意思了。
對新密碼的破譯取得突飛猛進的進展。
珍珠港事件以後,被擊沉的加利福尼亞号巡洋艦上樂隊的幾個樂師加入了原先的八人譯碼團隊。
因為某種無人知道的原因,音樂家們在譯碼上有着極為深厚的功力。
所有的譯電文被轉換成文件儲存。
對譯電文的對比非常關鍵。
分析師可能會索取某一天的所有信号,索取發往某一艘船的所有信号,也可能索取全部提到夏威夷的信号。
為了便于分析員盡快找到自己需要的無線電訊号,查克和另一個文書創立了一套便于查找的交替索引系統。
譯碼團隊預計,日本人将在五月的第一周進攻盟軍在巴布亞的基地莫爾斯比港。
他們的破譯完全正确,美國海軍據此攔截了日本在珊瑚海上的攻擊艦艇。
雙方都宣稱自己得勝了,但日軍沒有攻下莫爾斯比港。
美國太平洋戰區司令尼米茲上将開始相信他的譯電員了。
日本人通常不用常用名稱呼太平洋上的各個地點。
他們為每個重要的軍事據點起了由兩個字母組成的番号——事實上,是兩個日文字母表中的平假名,但譯電員通常會用英文字母表中的A到Z加以對應。
地下室的譯電員們努力想弄清每個雙位平假名名稱的意義。
他們慢慢地獲得了一些進展:MO代表莫爾斯比港,AH代表瓦胡島,但還有許多兩位平假名沒有弄清對應的地名。
五月,無線電訊号攔截站截獲了大量有關日軍正要對一個稱為AF的地方發動攻擊的情報。
AF最有可能代表的是從夏威夷開始,綿延一千五百公裡的環島鍊最西端的環礁中途島,它正好處于洛杉矶和東京的中間位置。
猜測自然是遠遠不夠的。
考慮到日本海軍的數量優勢,這件事必須讓尼米茲海軍上将知道。
通過日複一日的工作,查克和同事們大緻摸清了日軍戰鬥序列的大緻規律。
剛生産的戰鬥機一般都會安排在航空母艦上;每占領一地,日本都會在當地派駐“占領軍”:希望通過此舉保住他們所攻下的所有領土。
看樣子,這次的作戰規模一定小不了。
但日軍會攻擊什麼地方呢?
地下室的譯碼員特别驕傲,因為他們成功破譯了日本軍艦催促東京方面的一份電文:“加快運送燃油軟管”。
同時證實了日軍馬上要展開一次長距離的越洋攻擊。
但美軍最高統帥部卻覺得日軍也許會進攻夏威夷,軍方害怕日軍會借此向美國的西海岸進發。
珍珠港的譯碼團隊隐約地懷疑日軍會攻擊中途島以南一千英裡約翰斯頓島上的機場跑道。
情報必須百分之百确認。
查克判斷出日軍會如何行動,但猶豫着不敢說。
譯碼員都很聰明,但他卻和聰明畫不上等号。
他在學校裡的成績不怎麼好,三年級時班上有個同學叫他“查克蠢蛋”。
他哭了,這個綽号也就坐了實。
在查克的心中,自己依舊是那個“查克蠢蛋”。
午飯時,查克和埃迪從餐廳取了三明治和咖啡,坐在碼頭邊看着港口内外的情況。
珍珠港已經恢複了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