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狀況。
大多數傾瀉在海裡的原油漂走了,一些艦隻的殘骸已經被打撈起來。
吃飯的時候,一艘受傷的航空母艦出現在醫院海岬,噴着黑煙緩緩地駛進港口,在船身後面留下了一長串浮油。
查克認出這是美軍的“約克城号”航空母艦。
船體上蒙着厚厚一層煙灰,駕駛艙被炸出一個大洞,多半是在珊瑚海戰役中被日軍炸出來的。
“約克城号”駛入碼頭時,基地拉響警報,慶祝它的回歸,拖船牽引它駛入了一号幹船塢。
“據說需要修三個月。
”埃迪說。
他和查克在同一幢樓裡辦公,但他在樓上的情報辦公室,可以聽到更多的傳言。
“但現在三天後就要重新下水。
”
“這麼快,修理師們能修好嗎?”
“他們已經開始工作了。
船廠的主任工程師帶着他的團隊飛過來修理,他們已經上船開幹了。
你往幹船塢那兒看。
”
以往空空蕩蕩的幹船塢裡到處都是人和儀器:碼頭周圍已經擺滿了各種各樣準備投入使用的焊接用具。
“他們隻能把炸壞的地方先焊接起來,”埃迪說,“他們會修好甲闆,讓它能出海,其他的小修小補就隻能等一等了。
”
航空母艦的名字讓查克心神不甯,他無法揮去這種抓心的感覺。
約克鎮是什麼意思?美軍和法軍在約克鎮圍困英國軍隊,是獨立戰争結束前,最後一場決定性的戰役。
用這個名稱有什麼高深的含義嗎?
範德米爾上校走了過來。
“你們兩個娘娘腔,快滾回自己的工作崗位去。
”他說。
埃迪輕聲對查克說:“以後我一定要痛扁他一頓。
”
“埃迪,等戰争結束後再說吧。
”查克說。
回到地下室,查克看見坐在辦公桌前的鮑勃·斯特朗,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解決了斯特朗的難題。
望向斯特朗肩膀前面的辦公桌,查克又看見了同一張紙上的六個日語音節:
YO-LO-KU-TA-WA-NA
“好了不起啊,你終于把它破譯出來了!”查克故意說得像斯特朗自己找到破譯方法似的。
斯特朗很疑惑:“我把它破譯出來了嗎?”
“這是個英語單詞,因此日本人隻能按發音把它拼寫出來。
”
“‘約洛庫塔瓦納’是個英語詞彙嗎?”
“是的,先生,日本人就是這樣叫約克鎮的。
”
“你說什麼?”斯特朗的表情很疑惑。
“查克蠢蛋”一時間以為自己完全錯了,心裡異常驚恐。
斯特朗發話了:“老天,你說得對!‘約洛庫塔瓦納’正是日語發音的約克城!”他歡快地笑了,“謝謝你!”接着他又誇贊了一句,“幹得太漂亮了。
”
查克猶豫着,他還有另一個想法。
他應該告訴斯特朗嗎?譯碼不是他的工作,但美國也許很快就要戰敗了,也許他應該抓住這個機會。
“能讓我提另一個建議嗎?”他問。
“快說吧。
”
“關于AF這個番号我有一些想法。
我們要确認AF代表着中途島,是嗎?”
“是的。
”
“我們能否傳出一些有關中途島的信息,讓日本人用密電文作為截獲的情報發送出去?通過截獲的電文,我們就能知道日本人是如何為中途島編碼的了。
”
斯特朗深思了一會兒。
“也許吧,”他說,“我們也許有必要把信息寫得清晰一些,确保日本人能理解。
”
“這點可以做到,可以是那種不太需要保密的消息——比如‘中途島爆發了花柳病,請送點藥過來’,或是類似的電文。
”
“日本人為何要把這種消息再次傳送出去呢?”
“因此,傳送的必須是一些具有戰略意義的訊号,但不能是我方的頂級機密——可以洩露些天氣之類的情報。
”
“可現在的天氣預報也是機密啊。
”
鄰桌的譯碼員插話了:“可不可以是淡水短缺的情報?如果想占領中途島的話,淡水短缺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
”
“也許能行,”斯特朗興奮起來,“中途島的駐軍可以給夏威夷方面發送一份不加密的電文,說海水淡化廠裡的設備壞了。
”
查克說:“夏威夷可以回複,說我們打算派艘運水駁船過去。
”
“如果日本人打算攻擊中途島的話,他們肯定會轉發這份情報。
他們也需要制訂往中途島運送淡水的計劃。
”
“他們會用密電發報,避免洩露他們對中途島的興趣。
”
斯特朗站起身。
“跟我來,”他對查克說,“把這件事彙報上去,看看上級怎麼想。
”
他們的建議被采納了,中途島和夏威夷之間發報了淡水面臨短缺的電文。
第二天,日軍用密電傳送了AF缺乏淡水供應的消息。
目标就是中途島!
尼米茲上将開始在中途島設下陷阱。
那天晚上,當一千多名工人聚集在受傷的約克城号航空母艦的甲闆上,在弧光燈下進行修理作業的時候,查克和埃迪走進火奴魯魯一條暗黑小巷深處的“帽沿樂隊”酒吧。
酒吧和往常一樣,擠滿了水手和夏威夷當地人。
大多數顧客是男人,隻有幾對出雙入對的同性戀女護士。
查克和埃迪喜歡這裡,因為這裡的男人和他們一樣是同性戀。
同性戀的女護士喜歡來這,因為這裡的男人喝醉酒後不會對她們進行騷擾。
但他們必須偷偷摸摸地行事。
按照軍隊的反同性戀法案,如果被發現是同性戀的話,就會被逐出軍隊,投入監獄。
好在這個地方集中了一大幫和他們意氣相投的人。
樂隊領隊化着濃妝。
盡管舞台上的歌手确信有些人不知道他是男人,但還是穿上了一套女裝。
酒吧老闆也是同性戀。
男人們可以摟在一起跳舞。
沒人會因為你點了一杯苦艾酒而認為你是娘娘腔。
喬安妮死後,查克發現自己對埃迪的愛更深了。
他知道埃迪可能會戰死,但從不想這一幕真的會發生。
珍珠港事件後,每天查克眼前都會浮現同樣的情景——美麗的喬安妮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哥哥在喬安妮身邊痛哭。
查克也可能跪在埃迪身邊,感受着同樣難以承受的苦楚。
12月7日那天,查克和埃迪逃過一劫,但現在他們加入了戰鬥,在戰争中,生命異常廉價。
對查克和埃迪來說,待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十分寶貴,因為每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
查克拿着一杯啤酒靠在吧台上,埃迪坐在他身邊的高腳凳上。
他們正在聽海軍飛行員特雷佛·帕克斯曼回憶自己試圖和女孩做愛的尴尬往事。
“我以為她像畫裡的女孩子一樣,下身非常整潔——沒想到她那裡的毛比我還多還雜!”查克和埃迪爆笑起來,“簡直就是一隻黑猩猩!”透過眼角餘光,查克看見魁梧的範德米爾上校走進了酒吧。
軍官很少出入士兵聚會的酒吧。
軍隊紀律中沒有這一條禁令,但這種行為和穿着滿是泥水的靴子出入麗思-卡爾頓酒店的餐廳一樣欠考慮。
埃迪轉過身,希望範德米爾沒看見他。
這回的運氣可不太好。
範德米爾上校徑直走到他跟前,說:“姑娘們都聚在一起了,是不是?”
特雷佛轉身,迅速混進了人群裡。
範德米爾問:“他去哪兒了?”範德米爾已經醉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查克發現埃迪臉色陰沉。
他不卑不亢地對範德米爾說:“上校,晚上好,要我給你買杯啤酒嗎?”
“來杯威士忌。
”
查克給範德米爾買了杯威士忌。
他喝了一口,說:“聽說你們在酒吧後面親熱——有這回事嗎?”他等着埃迪的反應。
“我不知道。
”埃迪冷冰冰地說。
“老實說出來嘛,”範德米爾說,“我不會告訴别人的。
”說着,他拍了拍埃迪的膝蓋。
埃迪猛然站起身,把凳子朝外一拉。
“你别碰我!”他說。
查克對他說:“埃迪,沉住氣。
”
“海軍裡沒有哪條軍規,說我要被這個老女人摸。
”
範德米爾醉醺醺地問:“你叫我什麼?”
埃迪說:“如果再敢碰我,我敲掉你那顆肮髒的腦袋!”
查克說:“範德米爾上校,我知道一個比這兒更好的地方,想去玩嗎?”
範德米爾疑惑地看着他:“什麼地方?”
查克繪聲繪色地說:“比這裡更安靜更舒适的地方——和這差不多,但比這更私密。
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聽起來不錯。
”上校一口氣喝幹了杯子裡的酒。
查克抓住範德米爾的右臂,同時示意埃迪抓住左臂。
他們把醉酒的範德米爾上校架到了酒吧外面。
幸運的是,黑暗的巷子裡停着輛出租車。
查克為範德米爾打開了車門。
這時,範德米爾親了埃迪一口。
上校伸出臂膀抱住埃迪,把嘴唇壓在埃迪的嘴唇上,小聲地咕哝着:“我愛你。
”
查克心裡充滿恐懼。
這下不好收拾了。
埃迪對着範德米爾的肚子就是狠狠一拳。
上校疼得喘着粗氣。
埃迪又照他臉上來了一拳。
查克趕忙攔到兩人之間,在範德米爾倒地之前,把他抱進了出租後座。
查克把頭伸進車窗,遞給司機一張十美元的鈔票:“把他送到家,不用找零了。
”
出租車開走了。
查克看着埃迪。
“小子,”他說,“這下我們麻煩了。
”
但埃迪·帕裡沒有被安上襲擊軍官的罪名。
第二天一早,範德米爾上校腫着眼睛走進老行政大樓,可沒對任何人進行舉報。
如果被人知道在“帽沿樂隊”酒吧和下屬打架的話,範德米爾也就晉升無望了。
不過,辦公樓的所有人都在談論範德米爾的傷情。
鮑勃·斯特朗說:“範德米爾說他在家裡的車庫被一攤油滑倒了,臉摔在了割草機上。
但我覺得他是被老婆打了。
你見過他老婆嗎?長得跟傑克·鄧普西似的。
”
那天,地下室的譯碼員告訴尼米茲海軍上将,日軍将在6月4日對中途島進行襲擊。
他們還明确向上将指出,日軍将在上午七點出現在環礁北面一百七十五英裡的洋面上。
他們的語氣非常确定。
埃迪很灰心。
“我們什麼都幹不了。
”午飯時他對查克說。
他同樣在海軍情報部門工作,知道譯碼員揭示的日本強大軍力。
“它們在太平洋上配備了兩百艘軍艦——幾乎全部的海軍力量——我們呢?隻有三十五艘!”
查克倒沒有埃迪這麼悲觀。
“但日軍隻有四分之一的兵力在太平洋上,其他都在本土和被他們占領的殖民地上,還有一些是預備役。
”
“那又怎樣?即便是四分之一,也比整個太平洋艦隊強。
”
“日本海軍真正有實力的就是四艘航空母艦。
”
“但我們隻有三艘,”埃迪用拿着三明治的手指着幹船塢裡站滿了維修工、艦身滿是黑煙的航空母艦,“還包括這艘快成廢鐵的‘約克城号’。
”
“我們知道他們要來,他們卻不知道我們已經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