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
“希望真能達到尼米茲上将想象中出其不意的打擊效果。
”
“是的,我也這麼想。
”
回到地下室,查克得知,他被調職了。
他被分配到“約克城号”航空母艦上執行任務。
“這是範德米爾在懲罰我。
”那天晚上,埃迪淚光閃閃地說,“他想讓你死。
”
“别這麼悲觀,”查克為他打氣,“我們也許能赢呢。
”
攻擊前幾天,日軍換了一套新的密碼。
地下室裡的工作人員們長歎了聲氣,撓着頭皮開始了新一輪的解碼工作。
但在日軍展開攻擊之前,他們的收獲并不多。
尼米茲必須按原來制訂的整套計劃去部署戰鬥,希望日軍不要在最後一刻改變原來的一攬子計劃。
日軍希望打美國人一個措手不及,輕松地用閃電戰奪取中途島。
他們希望美國海軍能調動全部艦艇進行還擊。
那時,日本海軍将調用後續的備用艦隻,把整個美國海軍一舉殲滅。
達成這個目标的話,日本将成為太平洋上的王者。
沒有了太平洋艦隊,美國隻能低下頭來祈求和談。
尼米茲準備在日軍奪取中途島前對日本艦隊進行伏擊,把偷襲扼殺在萌芽之中。
查克就是參加伏擊計劃的一員。
他收拾好旅行袋,吻别了埃迪。
兩人一起走到碼頭。
這時,他們撞見了範德米爾。
“沒時間修水密艙了,”範德米爾告訴他們,“如果被打穿了,這艘航空母艦會像鉛制的棺材一樣往水底沉。
”
查克按住埃迪的肩膀,盡力使他克制:“上校,你的眼睛怎麼樣了?”
範德米爾嘴巴一撇,露出猙獰的笑容:“同性戀,祝你好運。
”說完,他就離開了。
和埃迪握手告别後,查克登上了約克城号的甲闆。
查克很快忘了範德米爾,因為他實現了長久以來的願望:作為水兵出海——還是美軍最為宏偉的航空母艦。
約克城号是美國所有航空母艦中最宏偉的一艘。
艦上的甲闆比兩個足球場長,船員有兩千多名。
航空母艦上搭載着九十架戰鬥機:老式可折疊機翼的道格拉斯破壞者式魚雷轟炸機,新式的道格拉斯堅守者俯沖式轟炸機,以及為轟炸機護航的格魯曼戰鬥機。
除了飛行甲闆上三十英尺高的島狀塔台之外,其他設施都不太高。
島狀塔台包括了航空母艦的通信和指揮中心,指揮中心連着一座艦橋,艦橋下藏着無線電中心、海圖室和飛行員休息室。
艦橋後面是排成一列的三根煙囪組成的巨大煙道。
當航空母艦開出幹船塢,離開珍珠港時,幾個修理工還在進行着掃尾工作。
查克激動地傾聽着航空母艦駛入大海時引擎突突的呼嘯聲。
當航空母艦行入深水,在波浪間上下起伏時,查克覺得自己像在跳舞似的。
查克被分配在了無線電中心,一個能利用上他信号工作經驗的崗位。
約克城号航空母艦鳴着汽笛來到了中途島東北面的約定地點,剛焊上去的金屬塊像新鞋似的吱吱直響。
航空母艦上有個供應自制冰激淩的冷飲櫃台。
艦上的第一天下午,查克在冷飲櫃台遇見了上次在“帽沿樂隊”酒吧見過的特雷佛·帕克斯曼。
他很慶幸在艦上遇見一位朋友。
在預定襲擊日的前一天,6月3日星期三,一架執行偵察任務的水上飛機在中途島以西目擊到一支日本海軍的運輸船隊——船上運送的多半是攻下環礁之後派駐當地的占領軍。
這個消息很快傳到了所有美方艦艇上,無線電中心的查克是第一批知道的人。
這充分證明了他在地下室的同伴的判斷是正确的,消息證實以後,查克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他意識到這其中包含着一些諷刺的意味:如果譯碼員判斷錯誤,日軍進攻其他地方的話,自己就不會陷入危險的境地了。
他已經在海軍待了一年半,但還沒參加過任何戰役。
匆匆修繕的約克城号航空母艦卻将成為日本魚雷和炸彈的活靶子。
約克城号正向千方百計想把它擊沉的日軍開去,查克也将同它一起沉沒。
查克的心情很複雜。
大多數時候他出奇地平靜,但時不時卻會産生從航空母艦一側跳下去,遊回夏威夷的沖動。
那天晚上他給父母寫了封信。
如果明天就死,他和信可能會一起葬身海底,但他還是寫了。
在信裡,他沒有提及被調職到航空母艦上的原由。
他的腦海中閃過向父母承認自己是同性戀的念頭,但很快把這個念頭抛到了一邊。
他告訴父母他愛他們,對他們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謝。
“如果我在一場民主國家對抗殘暴軍事獨裁的戰争中死去的話,我的生命就沒有白費。
”在信中他這樣寫道。
念這句話的時候他覺得有些浮誇,但這正是他當時心情的真實寫照。
這一夜過得很快。
飛行員淩晨一點半吃飯,查克特意去食堂對特雷佛·帕克斯曼表達良好的祝願。
為了補償飛行員們的早起,食堂特意為他們準備了牛排和雞蛋。
飛機從甲闆下的機庫通過電梯送到甲闆上,然後被手推到固定機位進行加油和武器調試。
一些飛行員駕機起飛,出去尋找敵人的蹤迹。
另一些穿着全套行頭坐在訓令室,等待着前方發回來的消息。
查克到無線電室值班。
六點前的一刻,他從一架執行偵察任務的水上飛機那裡得到電波訊号:
許多敵機正在向中途島撲來
幾分鐘以後他又收到一段不完整的訊号:
敵人的軍艦
戰鬥的大幕馬上就要拉開了。
一分鐘後完整的電波訊号來了,來襲的日軍正好在譯碼員預計的方位。
查克既感到驕傲,又覺得害怕。
美軍把自己的三艘航空母艦——約克城号、企業号、大黃蜂号——布置在了起飛的戰鬥機可以對日本艦隊進行打擊的攻擊方位上。
艦橋上,站着五十七歲的長鼻子上将弗蘭克·弗萊徹,他在上次大戰中獲得過海軍十字勳章。
上将說:“我們還沒見到一架日軍戰鬥機,這意味着他們還不知道我們來了。
”
查克知道,這正是美軍的目标:在情報工作上領先對手一步。
日軍無疑想複制珍珠港的情形,神不知鬼不覺地奪取中途島。
由于譯碼員們的努力,這一幕再不會發生,中途島美軍跑道上的戰鬥機也不會成為日軍的活靶子了。
日本轟炸機來臨的時候,美國的戰鬥機都已經升空,準備與對方大戰一場了。
無線電室的官兵們緊張地收聽着中途島和日軍艦隻之間斷斷續續的無線電訊号。
他們确信,狹小的環礁上必将爆發一場激戰,但他們不知道哪方将取得勝利。
很快,從中途島起飛的美軍戰鬥機飛到日本艦隊頭頂,對日本的航空母艦展開了攻擊。
據查克所知,高射炮在戰鬥中具有着相當的優勢。
在雙方的相互空襲中,中途島的美軍基地隻受到了象征性的打擊。
在美軍方面,大部分投向日本艦隻的炸彈和魚雷都偏離了目标。
雙方在空襲中的戰鬥機損失卻相當大。
雙方似乎打了個平手——但查克卻非常不安,因為日軍的儲備比美軍多。
七點前一刻,約克城号、企業号、大黃蜂号三艘航空母艦折向東南行進。
這個舉措使它們不幸地遠離了敵人,使艦上的飛機必須要在東南向的海風中起飛。
約克城号上的戰鬥機和轟炸機加足馬力,沿着跑道一架接一架地沖天而去。
航空母艦的各個角落随着它們的升空微微地顫抖着。
查克注意到野貓在甲闆上加速時,有先提起右側機翼再提起左翼的習慣,想起了許多飛行員對此的抱怨。
八點半,三艘航空母艦累計發出了一百五十五架對日軍攻擊群發動進攻的戰機。
第一方陣的戰機在預計時間抵達日軍艦隊上方。
此時,日本航空母艦正在為剛從中途島返回的戰鬥機加油和整頓軍備。
航空母艦甲闆上蛇形的輸油管旁零零散散地扔着彈藥箱,如果轟炸機能準确投彈的話,日本的航空母艦将在一瞬間變成慘絕人寰的人間地獄。
但這一幕并沒有出現。
第一方陣的轟炸機幾乎都被日軍消滅了。
破壞者式魚雷轟炸機已經老掉牙了,野貓也好不到哪裡去,兩者都無法與操縱靈活、快速機動的零式戰鬥機相比。
這些滿載着軍火飛到日本艦隻上空的美國戰機都被日本海軍航空母艦上殺傷力極強的高射炮火消滅了。
從移動的飛機往移動的航空母艦上扔炸彈,或是往航空母艦可能經過的地方扔魚雷,都是非常困難的,對于一個遭受上下夾攻的飛行員來說更是如此。
大多數飛行員在嘗試向航空母艦投彈的過程中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沒有一個飛行員命中目标。
美國的炸彈和魚雷都錯過了目标。
從三艘美軍航空母艦上起飛的三批次戰鬥機沒有對日軍的攻擊戰艦造成任何傷害。
日軍航空母艦甲闆上的軍火沒有爆炸,輸油管也沒有着火。
日本參戰的四艘航空母艦毫發無損。
聽到無線電裡的對話,查克更氣餒了。
他以全新的視角看待七個月前日軍對珍珠港的空襲,審視出了對方的天才構想。
襲擊的時候,美軍的艦隻一艘挨着一艘擁擠地停泊在港内,是相對容易轟炸的靜态目标。
可能對艦隻加以保護的戰鬥機已經在跑道上被炸毀了。
等到美軍架設好高射炮時,日軍的攻擊幾乎都結束了。
但眼前的戰鬥依然在延續着,隻有少部分戰機抵達了目标區域。
他聽到企業号上有個空軍軍官在無線電中大喊:“攻擊,你們快給我攻擊啊!”可飛行員的回複也很簡單:“照辦,一找到那些渾蛋就開炸。
”大多數美軍的飛機都沒找到目标呢!
幸運的是,日軍将領暫時還沒派戰機轟炸美國的航空母艦。
他仍然按照既定方案,把進攻的目标對準中途島。
他已經知道自己正處于美軍艦載飛機的攻擊之下,但他也許還不知道美軍的戰艦分布在哪呢。
盡管占據了優勢,但美軍離勝利還差遠了!
一瞬間形勢變了。
從企業号上起飛的三十七架道格拉斯堅守者俯沖式轟炸機發現了日本海軍的艦隊。
剛才和美軍戰機纏鬥的零式戰鬥機降落到海平面附近保護日軍的艦艇,美軍的轟炸機借此幸運地飛到零式戰鬥機頭頂,可以靠強烈陽光的遮蔽對零式戰鬥機進行出其不意的打擊。
沒幾分鐘,約克城号上起飛的十七架道格拉斯堅守者俯沖式轟炸機也到達了目标區域,其中一架的飛行員正是特雷佛·帕克斯頓。
無線頻率裡充滿了激動的談話聲。
查克閉上眼睛,試圖分辨出飛行員們都說了些什麼。
他沒有分辨出特雷佛的聲音。
在談話聲之外,他開始聽見俯沖式轟炸機俯沖時特有的嘶鳴聲。
美軍的攻擊開始了。
飛行員突然爆發出慶祝勝利的歡呼聲,這是開戰以來的第一次。
“渾蛋,終于抓住你們了!”
“狗屎,要你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