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柏林
卡拉·馮·烏爾裡希推車走進供應室,順手關上門。
她必須行動迅速。
如果被人抓住,這一刻所做的事會把她送進集中營。
她從壁櫥裡拿了幾種傷口塗劑、一卷繃帶和一罐消毒藥膏。
接着她打開藥櫥,從裡面拿出減輕疼痛的嗎啡、預防感染的磺胺以及退燒的阿司匹林,最後,她又順了個沒有打開包裝的皮下注射器。
幾周來,她經常改寫領取記錄。
從這些領取記錄來看,她偷走的藥物和醫療器具都被合理地使用了。
她在偷竊之前就草草寫上這些領取記錄,而不是之後。
即便有檢查,她也不過是粗心地超領了一些物品,而不是有意地偷竊。
她已經幹過兩次,現在已經不怎麼怕了。
推着推車走出供應室以後,她希望自己能表現得像一個正常值班的護士一樣:把病員所需的用藥送到他們的床頭。
卡拉走進病房,令她驚愕的是,厄内斯特醫生正坐在床頭給病人把脈。
醫生們應該正在吃午飯才對。
現在改主意還不算晚。
她強作鎮靜,做出和判斷相反的舉動,昂着頭把推車推進病房。
厄内斯特醫生擡起頭,看到來人是卡拉後,露出了笑容。
貝特霍爾德·厄内斯特醫生是醫院裡所有護士的夢中情人。
他醫術精湛,對病人很熱情,樣貌英俊。
最重要的是,他還獨身!他幾乎和醫院裡所有漂亮的護士都談過戀愛。
如果流言沒錯的話,他和其中大多數都睡過覺。
卡拉對他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她把推車推出病房,折入護士的衣帽間。
她的大衣挂在鈎子上。
大衣下放着一個編織購物袋,裡面放着一條用舊的絲圍巾、一顆卷心菜,以及一盒裝在棕黃色紙袋裡的衛生巾。
卡拉拿出購物袋裡裝着的東西,飛快地把推車裡的藥物放進去。
卡拉用繡着金色幾何圖形的藍圍巾蓋住偷來的藥物和醫療用品,這條圍巾想必是母親年輕時買的,接着她把卷心菜和衛生巾放在所有物品上面,把購物袋挂在鈎上,最後用大衣遮住。
成功了,她琢磨着。
她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她做了個深呼吸,努力控制住自己。
鎮定下來以後,卡拉推開衣帽間的門——發現厄内斯特醫生正等在門外面。
厄内斯特醫生一直在跟着她嗎?他準備告發她偷竊嗎?可厄内斯特醫生并沒表現出敵意:事實上,他表現得非常友好。
也許她可以把厄内斯特醫生對付過去。
卡拉說:“醫生,下午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他笑了:“護士,你怎麼樣?一切都還好嗎?”
“還算好。
”卡拉帶着罪惡感奉承道,“醫生,應該問的是您,一切都還好吧?”
“都很好,沒什麼可抱怨的。
”他毅然決然地說。
卡拉心想:那他來這裡幹什麼?他是不是想和我捉迷藏,戲弄夠我以後才對我提出指控?
卡拉什麼話都沒說,等待着厄内斯特的反應,盡量不讓自己動搖。
厄内斯特低頭看着推車。
“為什麼把推車推進衣帽室?”
“我在找東西,”她随口編了一條理由,“找一塊手帕。
”她盡量控制住自己,不讓聲音裡的顫抖暴露出來。
“結果在雨衣裡找到了。
”她告訴自己,别再說蠢話了。
他隻是個醫生,不是蓋世太保特工。
但厄内斯特醫生還是吓着了她。
厄内斯特醫生饒有興緻地看着卡拉,似乎被她的緊張逗樂了。
“這和推車有什麼關系呢?”
“我正準備把它推回原處呢!”
“對護士來說,條理很重要。
你是個非常優秀的護士……馮·烏爾裡希小姐……還是說應該叫你烏爾裡希夫人呢?”
“小姐。
”
“我們應該找時間多聊聊。
”
厄内斯特的微笑告訴卡拉,他并不是針對偷醫療用品的事情跟着來的。
醫生隻是想約她出去。
如果答應的話,她會成為十來個護士妒忌的對象。
可卡拉對厄内斯特一點都不感興趣。
她曾經愛上過同樣衣冠楚楚的沃納·弗蘭克,但事實證明,弗蘭克是個以自我中心的懦夫。
她覺得貝特霍爾德·厄内斯特多半也和弗蘭克一樣。
但她不想惹惱厄内斯特。
所以隻是笑了笑,什麼話也沒說。
“你喜歡瓦格納嗎?”厄内斯特問她。
卡拉知道他想幹嗎了。
“我沒時間聽音樂會,”她斬釘截鐵地說,“我要回家照顧年邁的母親。
”事實上茉黛隻有五十一歲,身體還好着呢。
“我有兩張明晚演奏會的票,是《西格弗裡德牧歌》。
”
“是室内樂,”卡拉說,“真是好難得。
”瓦格納的大多數音樂都是規模宏大的交響樂。
厄内斯特露出欣喜的表情:“看來你很懂音樂。
”
卡拉真希望剛才沒說話,那句話給了厄内斯特勇氣。
“我出生在一個音樂家庭——母親給人教鋼琴課。
”她隻能繼續順着這個話題往下說。
“那你更要來了,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人照顧她一晚上的。
”
“這是不可能的,”卡拉說,“但很感謝你的邀請。
”厄内斯特的眼睛裡爆發出一股怒氣:似乎他很少被人拒絕。
她轉過身,開始把推車往外推。
“換個時間可以嗎?”厄内斯特追問道。
“您費心了。
”卡拉繼續推着推車往前走,沒有放慢腳步。
她害怕厄内斯特會跟過來,但她模棱兩可的回複似乎讓他緩和了一些。
卡拉回頭看,發現厄内斯特已經走開了。
她放好推車,呼吸輕松了一些。
卡拉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她檢查了負責的所有病員,寫完了當天的工作報告。
接着就該和夜班交班了。
她穿上雨衣,用胳膊挎上購物袋。
現在,她必須拿着偷來的東西走出醫院大樓,她又一次感到了恐懼。
弗裡達·弗蘭克與她同時下班,兩人一起離開了醫院大樓。
弗裡達不知道卡拉拿着的是偷來的東西,兩人在六月的陽光下朝電車站走了過去。
卡拉之所以穿上外套隻是不想把護士制服弄髒。
她覺得自己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弗裡達卻驚詫地問她:“你在擔心什麼事嗎?”
“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你看上去很緊張。
”
“我很好。
”為了轉變話題,卡拉把手指向一張海報,“你看那張海報。
”
政府在大教堂前的盧斯特公園舉辦了一個展覽,展覽起了個略含嘲諷的名字“天堂般的蘇聯”,展覽把布爾什維克主義描繪為猶太人的騙局,把蘇聯人稱為二等的斯拉夫人。
然而,即便是在這種時候法西斯政府也做不到事事順遂,有人在柏林四處張貼這種諷刺性的海報,海報上寫着:
永久裝置
納粹天堂
蓋世太保帶來了戰争和饑餓
還能撐上多久
電車站的遮陽篷上就貼着這樣一張海報,卡拉的心一暖:“誰把它們貼上去的?”
弗裡達聳了聳肩。
卡拉說:“這些人真的很勇敢。
如果被抓的話,他們會被槍斃的。
”說到這裡,她想到了包裡放着的東西。
如果被人查出來的話,她也會被槍斃的。
弗裡達說:“是啊!”
這時輪到弗裡達緊張了。
她會是張貼海報者中的一個嗎?也許不會。
但她的男朋友海因裡希也許會。
海因裡希的使命感很強,也許會做出這種事來。
“海因裡希最近怎麼樣?”卡拉問。
“他想和我結婚。
”
“你不想嗎?”
弗裡達小聲說:“我不想要孩子。
”這是句大逆不道的話:每個女孩都應該愉快地為元首多生養德國的下一代。
弗裡達看着非法海報說:“我才不想把孩子帶到這樣一個天堂呢!”
“我也不想。
”卡拉說。
也許這正是她拒絕厄内斯特的原因。
電車來了,她倆上了電車。
卡拉随意地将購物袋放在膝蓋上,好像裡面沒放什麼重要的東西似的。
她看了看車裡的其他乘客。
慶幸車上沒有穿着制服的軍人或蓋世太保。
弗裡達說:“到我家去,我們可以用沃納的唱機聽爵士樂。
”
“我很想去,但是不行,”卡拉說,“我有約了。
記得洛特曼一家嗎?”
弗裡達警覺地看了看周圍。
洛特曼是個猶太人的名字,被人聽見就麻煩了。
好在周圍沒什麼人,兩人的談話是私密的。
“當然記得——他原先是我們家的醫生。
”
“他本來不能再行醫了。
伊娃·洛特曼戰前去了倫敦,嫁了一個蘇格蘭士兵。
她的父母卻沒能離開德國。
伊娃的弟弟魯迪是個小提琴工匠——制作技術相當出色——但他失業了,靠修樂器和為鋼琴調音過活。
”魯迪每年四次上馮·烏爾裡希家為施坦威鋼琴調音,“我答應今天晚上要去他們家。
”
弗裡達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似乎看出了其中的玄機。
“你‘哦’個什麼啊?”卡拉問。
“現在我知道了,你為什麼像裡面放着個聖像似的抓着這個購物袋了。
”
卡拉驚呆了。
弗裡達猜出了她的秘密。
“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說老洛特曼本來不能再行醫了,等于說他還在繼續行醫。
”
卡拉知道自己把洛特曼醫生出賣了。
她應該說洛特曼醫生被禁止行醫。
幸運的是,她透露的人是弗裡達。
卡拉說:“他也隻能這樣啊。
窮人們找他,乞求他為他們看病,洛特曼醫生也不能置他們不理啊!他賺不了多少錢——找他看病的都是猶太人和送他幾塊土豆或一個雞蛋的窮苦人。
”
“你不用在我面前為他說話,”弗裡達說,“我覺得他很勇敢。
從醫院裡偷藥給他的你也同樣很了不起。
這是第一次嗎?”
卡拉搖了搖頭。
“這是第三次了。
我真沒用,竟然讓你給發現了。
”
走進家門,卡拉聽見樓上傳來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茉黛又在教學生了。
卡拉很高興。
能賺點錢對媽媽來說是個很大的安慰。
卡拉脫下雨衣,走進廚房和艾達打了聲招呼。
不久前茉黛告訴艾達,烏爾裡希家已經付不起她的工資了,艾達問茉黛沒工資的話能不能讓她住在這裡。
艾達現在找了個晚間清掃辦公室的活。
她為烏爾裡希家做些家務,以換取在她們家留宿。
卡拉把鞋子踢到桌子下面,揉着發痛的雙腳。
艾達給她端上來一杯小粒咖啡。
茉黛眼裡冒光地走進廚房。
“我收了個新學生!”說着她拿出幾張紙币給卡拉看,“他每天都想來上課!”茉黛留下學生一個人在樓上練習,樓上傳來的琴聲像是貓在琴鍵上爬過一樣。
“很好,”卡拉說,“他是什麼人?”
“是個納粹,但我們需要錢。
”
“他叫什麼名字?”
“約西姆·科赫。
他很年輕,又十分羞澀。
見到他的話,你千萬别亂說話,表現得有禮貌一些。
”
“當然可以。
”
茉黛轉身上樓去了。
卡拉暢快地喝着咖啡。
和大多數德國人一樣,她已經習慣喝粗糙的小粒咖啡了。
她和艾達随意地聊了兩句。
艾達原先很胖,但現在已經瘦下來了。
德國如今胖的人非常少,但艾達卻不是因為營養不良瘦下來的。
殘疾兒子庫爾特的死對她的打擊很大。
兒子死了以後,她便沒有了生氣。
她駕輕就熟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但工作完以後,她會沒有表情地呆望着窗外,一連好幾個小時。
卡拉喜歡艾達,知道她的内心很不好受,卻不知該如何去幫她。
琴聲漸漸消失了。
沒一會兒,卡拉聽見過道裡傳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她母親和一個男人正在說話。
她猜測茉黛也許是在把科赫先生送出去,可很快她卻驚恐地發現一個穿着整潔中尉軍服的男人走進了廚房。
“這是我女兒,”茉黛高興地介紹說,“卡拉,這是我的新學生科赫中尉。
”
科赫是個二十來歲,表情羞澀的帥小夥。
他留着一嘴小胡子,讓卡拉想起了照片裡年輕時的父親。
卡拉的心跳得非常快,購物袋就在她身旁的椅子上,裡面放着偷來藥物和醫療器具。
科赫會像弗裡達那樣,一眼看穿她的秘密嗎?
她幾乎說不出話來:“很……很高興認識你。
”
茉黛驚奇地看着她,不知道女兒為何會這麼緊張。
茉黛隻是希望卡拉對科赫熱情一點,使科赫把學業繼續下去。
茉黛認為把軍官帶進廚房應該沒什麼不妥。
她完全不知道,卡拉的購物袋裡放着偷來的藥品。
科赫對卡拉鞠了一躬:“認識你是我的榮幸。
”
“艾達是我們家的女仆。
”
艾達充滿敵意地看了科赫一眼,不過科赫并沒有發現,他才不會去注意一個女仆呢。
科赫傾斜着身體,把身體重心放在一條腿上,想顯得自在一點,沒想到卻給人留下了完全相反的印象。
科赫的舉動比長相幼稚,像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一樣不谙世事,但對卡拉來說,他也同樣是個威脅。
他把身體重心放在另一條腿上,同時将雙手擱在擺放購物袋的椅子的椅背上。
“你是個護士對嗎?”他問。
“是的。
”卡拉試着平靜地思考問題。
科赫知道馮·烏爾裡希家的家庭背景嗎?他很年輕,應該不知道社會民主黨是幹什麼的。
九年以前,社會民主黨就被宣布為非法團體了。
馮·烏爾裡希家和納粹作對的名聲應該早已随着沃爾特的死煙消雲散了。
科赫多半把他們家看作一個因為頂梁柱的死而陷入貧困的普通德國家庭,德國有很多受過良好教育的婦女面臨這種境遇。
他沒有理由去看購物袋裡的東西。
卡拉強裝愉悅地問他:“鋼琴學得怎麼樣了?”
“我想我進步得很快,”他看了眼茉黛說,“老師是這樣告訴我的。
”
茉黛說:“盡管剛開始學,但他已經表現出了在鋼琴上的天分。
”為了讓學生們付第二次上課的學費,茉黛經常說出這種鼓舞人的話語,但這時的樣子卻比平時要妩媚得多。
父親已經去世一年多了,母親自然有權和男人調情,但她實在不該對年紀隻有她一半的科赫下手啊!
“我決定在沒有彈好鋼琴之前,暫時向戰友們隐瞞學琴的事,”科赫說,“日後他們就會對我純熟的技藝大吃一驚了。
”
“很有趣。
”茉黛說,“中尉,如果你有時間的話,請坐下來和我們聊聊。
”她指着放購物袋的那把椅子,示意科赫坐下。
卡拉伸出手,想拿起購物袋,但科赫搶先了。
“請允許我來拿。
”他說。
他往購物袋裡看了看,最上面的是卷心菜:“今天的晚飯嗎?”
“是的。
”卡拉的聲音直發顫。
科赫坐在椅子上,把購物袋放在離卡拉較遠的腳邊地上。
“我一向覺得我也許有音樂方面的天賦,現在挖掘這方面天分的時間到了。
”他跷起二郎腿,然後又把兩條腿分開。
卡拉不知他為何如此煩躁,他沒有什麼好怕的呀。
她突然想到,眼前的這個人可能正在想男女方面的事情。
面對着三個獨身的女人,他還有什麼别的好想的呢?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艾達給科赫上了一杯咖啡。
科赫拿出煙,像十來歲的毛孩子一樣手忙腳亂地點煙。
艾達給他端來了一隻煙灰缸。
茉黛說:“科赫中尉在本德勒大街的戰争部工作。
”
“是的!”本德勒大街的戰争部是國防軍參謀部的所在地,所有的軍事核心機密都在這幢大樓内。
科赫千萬不能把在這學鋼琴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即便科赫不知道,但他的一些同事也許知道沃爾特·馮·烏爾裡希是反納粹的。
被外人知道的話,他就不能向烏爾裡希夫人學鋼琴了。
“很榮幸能在戰争部工作。
”科赫說。
茉黛說:“我兒子在蘇聯參戰,我們非常想念他。
”
“作為一個母親,這很自然。
”科赫說,“不過千萬别悲觀,我們已經擊退了紅軍最近的一次反擊!”
這是十足的謊話。
納粹的宣傳機器盡力隐瞞着紅軍赢得莫斯科戰役,把德軍打退了一百英裡的事實。
科赫說:“我們又開始向前挺進了。
”
“你确定嗎?”茉黛熱切地問。
卡拉的心情同樣迫切。
母女倆都害怕在失去了沃爾特之後,再失去埃裡克。
科赫優越地笑了笑。
“烏爾裡希夫人,請你相信我,我對此非常确信。
當然,我不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一次全新的攻勢正在醞釀之中。
”
“我們的部隊有所需的一切——足夠的食物,足夠的武器……”茉黛把手搭在科赫的肩上說,“盡管這樣說不好,但我還是擔心我的兒子。
中尉,我想我應該能相信你。
”
“當然。
”
“我已經好幾個月沒收到他的信了,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
科赫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一支鉛筆和一個小本子。
“我可以幫你問問。
”他說。
“真的嗎?”茉黛瞪大眼睛問。
卡拉想,母親大概是為了這個才和小夥子調情的吧。
科赫說:“當然。
盡管職位還不是很高,但我是總參謀部的一員,”他努力保持着謙恭,“這點小事還是能幫你的……”
“我兒子叫埃裡克。
”
“是叫埃裡克·馮·烏爾裡希嗎?”
“是的,他是個醫務兵。
戰前,他進醫科大學讀書,想當醫生。
但開戰以後,他上了戰場,迫不及待地想為元首作戰。
”
這話一點不假。
埃裡克是個忠誠的納粹——不過在最近幾封信中,他更多流露出的,是心灰意冷的情緒。
科赫記下了埃裡克的名字。
茉黛說:“中尉,你是個好男人。
”
“沒什麼,這點小事不值一提。
”
“真高興,我們将要在東線戰場展開反擊了。
盡管非常想知道,但你應該不會告訴我具體攻擊的時間。
”
茉黛是想從科赫那裡套取信息。
卡拉不知道母親有何用意。
知道具體的進攻時間對她又不會有半點作用。
像是知道有個間諜在廚房窗外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