務。
”
英國的秘密情報機關總覺得自己有優先權。
“我不答應,”勞埃德說,“我們應該按計劃從這裡開到巴塞羅那。
到了那兒以後,你再乘火車送沃特米爾到馬德裡。
”
“小子,我沒問你的意見。
照我說的辦。
”
沃特米爾比較理智,他插話道:“我很樂意和這些小夥子一起乘卡車。
”
“這事兒交給我處理。
”勞瑟對他說。
勞埃德說:“這些人剛剛翻過比利牛斯山,他們已經筋疲力盡了。
”
“那他們最好在繼續趕路前休息一會兒。
”
勞埃德搖了搖頭。
“太危險了。
山上小鎮的鎮長同情抵抗力量,因此我們才在這兒逗留。
但山谷那邊的政治氣氛就完全不同了,那裡都是蓋世太保——大多數西班牙警察都站在他們那一邊,而不是我們。
這些人很可能因為偷渡,而被西班牙警察逮捕。
你應該很清楚,即便什麼罪都沒有,逃出佛朗哥的監獄也非常難。
”
“我不想在這裡跟你廢話,我的軍銜比你高。
”
“不對!”
“什麼?”
“我也是個少校,别再叫我‘小子’,不然我就狠狠地揍你的鼻子。
”
“我的任務非常緊急!”
“那你為什麼不帶自己的車輛呢?”
“因為這輛車完全可以用!”
“沒我的允許,你就不能用。
”
大個子美國人威爾·多納利向前一步。
“我站在威廉姆斯少校這一邊,”他拖長了聲音說,“他剛剛救了我的命。
而你,勞瑟少校,屁事都沒有做。
”
“少插嘴,這件事和你無關。
”勞瑟說。
“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多納利說,“卡車由威廉姆斯少校管理,勞瑟少校想用這輛車,就必須征得威廉姆斯少校的同意,否則就不行。
結論就這麼簡單。
”
勞瑟說:“走開,這裡沒你的事。
”
“我是個中校,職權比你們兩個人都大。
”
“可你在這裡并沒有管轄權。
”
“你也沒有,”說完,多納利轉身看了看勞埃德,“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按我說的做!”勞瑟氣急敗壞了。
多納利轉身盯着勞瑟:“勞瑟少校,”他說,“閉上你的臭嘴,這是一道軍令。
”
勞埃德說:“好吧,所有人都上車去。
”
勞瑟惱怒地瞪着勞埃德:“你這個威爾士小雜種,我早晚要你好看。
”
水仙花謝的季節,黛西和博伊去找了他們的私人醫師。
這個主意是黛西提出來的。
她受夠了博伊對她生不出孩子的指責。
博伊一直拿她和安迪的妻子梅爾相比,安迪和梅爾已經有三個孩子了。
“你的身體一定有問題。
”他語帶攻擊地說。
“我小産過一次。
”想起那次小産的經曆,她不禁眉頭一皺。
接着,她又想起了那段時間勞埃德對她的照顧,另一種心痛襲來。
博伊說:“在那之後,可能發生過導緻你不孕的事情。
”
“也可能是你。
”
“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孕的根源也可能在于你。
”
“别傻了。
”
“這樣吧,我們做筆交易。
”她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應該用父親列夫的手腕來處理這件事,“如果你去做個檢查的話,那我也和你一起去。
”
博伊吃了一驚。
他躊躇了一會兒,說:“好吧,你先去。
如果問題不在你身上,我随後就去。
”
“不,你先去。
”黛西說。
“為什麼?”
“因為我不相信你會遵守諾言。
”
“好吧,我們一起去。
”
黛西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為生不出孩子一籌莫展。
她不愛博伊,早就不愛了。
她愛的是勞埃德·威廉姆斯,他正在西班牙執行一項不願對黛西細談的戰争任務。
但她嫁的是博伊。
博伊和好幾個女人有染,背叛了她。
不過她也和勞埃德好上了,也有通奸的罪過。
黛西不能在道德上指摘博伊,隻能維持着目前的狀态,得過且過。
她覺得如果能履行妻子義務的話,至少還能讓她守住最後一點自尊。
醫生診所在離他們所住的中産階級街區不遠的哈利街。
診斷令人不快。
醫生是個男人,他對黛西遲到了十分鐘牢騷滿腹。
他問了黛西的健康狀況,經期是否正常,與丈夫的“性關系”保持得如何,一邊聽一邊用圓珠筆把黛西的回答記錄下來,對黛西卻一眼都沒看。
記錄完以後,他把幾樣冷冰冰的儀器放在黛西的陰道口。
“不必擔心,這種檢查我每天都在做。
”說完卻露齒一笑,但這讓黛西愈加擔心起來。
走出診療室時,她暗自希望博伊反悔,拒絕檢查。
他卻沒遂她的願,盡管表情難看,還是進去了。
等待的過程中,黛西又看了遍同父異母的弟弟格雷格寫給她的信。
他有了個孩子,是十五歲時和某個黑人女孩交往後生下的。
黛西萬萬沒想到,格雷格這個花花公子,竟然會因為有了兒子而歡欣鼓舞,急切地想成為孩子生命的一部分,目前他以叔叔的身份陪在孩子身邊。
更讓人吃驚的是,列夫去見了這個孩子,還說他很聰明。
格雷格從沒想過要有孩子,卻一夜之間有了個孩子。
博伊盼望着能有孩子,卻連孩子的影子都沒見着。
這可真是諷刺啊!
一小時後,博伊走出診療室。
醫生答應一周後告訴他們結果。
中午時分,他們離開了診所。
“我想喝一杯再回去。
”博伊說。
“我也一樣。
”黛西說。
他們看着街道兩邊的聯排房屋。
“這裡很荒僻,連個酒吧都找不着。
”
“我不想去酒吧,”黛西說,“我想喝杯馬提尼,酒吧可調不好馬提尼。
”她曾經在切爾西區的王首酒吧點過一杯馬提尼,結果他們卻上了難喝的熱苦艾酒。
“去克拉裡奇酒店吧,走五分鐘就到了。
”
“這主意太妙了。
”
克拉裡奇酒店的酒吧裡都是她們認識的人。
戰時菜單上允許列出的餐點很有限,但克拉裡奇酒店找到了一個漏洞:政府的規定對贈送的食物不起作用,因此他們對餐點進行免費贈送,隻對酒水征收高價。
這樣一來,他們就能供應許多道菜了。
黛西和博伊坐在裝飾華麗的酒吧裡,品嘗着美味的雞尾酒。
黛西的感覺稍微好了一些。
“醫生問我是否有腮腺炎。
”博伊說。
“你不是得過腮腺炎嗎?”腮腺炎多半是兒童會得的病,但博伊卻是在成年以後患上的。
他随部隊在東安格利亞駐紮過一陣,住在教區牧師家裡。
牧師的三個兒子把腮腺炎傳染給了他,那是一段非常痛苦的經曆。
“他向你解釋過,為什麼要這樣問了嗎?”
“你很清楚醫生是什麼樣的。
他們什麼事都不肯告訴你。
”
黛西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以前那麼快樂和幸運了。
過去,她從沒想過自己的婚姻竟然會是這樣的。
她總是像《飄》中的斯嘉麗那樣,“等明天再去想吧”。
現在,黛西再也沒有過如此逍遙的日子了。
也許她已經長大了吧。
博伊又叫了杯酒。
這時,黛西看見了勞瑟少校,他穿着皺巴巴的軍服走到酒吧門口。
黛西不喜歡這個人。
自從猜到黛西和勞埃德之間的關系以後,他就一直試圖和黛西套近乎,表現出與她保守着同一個秘密的親近。
他不請自來地坐在他們的桌子邊,把煙灰往卡其布褲子上彈了彈,問侍者要了杯雞尾酒。
看他的表情,黛西就知道這家夥沒安好心。
勞瑟的眼神裡透露着惡意,他過來的目的,顯然不是享用雞尾酒。
博伊說:“勞瑟,我有一年多沒見到你了,這段時間你去哪兒了?”
“馬德裡,”勞瑟說,“不能向你透露過多。
你懂的,那些事都是秘密。
你怎麼樣?”
“我大多數時間在訓練飛行員,最近也執行過幾項飛行任務。
現在,我們快要去轟炸德國了。
”
“真是太好了,該讓德國人也嘗嘗挨炸的滋味。
”
“你可以這麼說,但飛行員裡議論可大呢!”
“真的嗎——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軍事目标這類說法都是胡扯。
轟炸德國的工廠根本沒有意義,因為德國很快會把它們重新修好。
因此我們把目标放在了工人階級的密集住宅區,他們總不能這麼快地替換批工人吧。
”
勞瑟很震驚:“你是說,我們的政策是殺戮平民。
”
“正是如此。
”
“政府不是曾經保證過……”
“政府說了謊,”博伊說,“但轟炸機的機組成員知道這件事。
大多數人覺得有命令執行就好,但一些人感覺很不好。
他們覺得如果是正确的事情,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去做。
但如果是錯的,就應該馬上停止。
”
勞瑟看上去有點不安。
“我們也許不應該在酒吧裡談論這個。
”他說。
“是啊。
”博伊說。
第二杯雞尾酒來了。
勞瑟側頭看了看黛西:“年輕的女士,你怎麼樣?”他問,“你一定肩負了後方的一部分後勤工作。
有句諺語說得好,‘魔鬼會給遊手好閑的人找麻煩’。
”
黛西不帶任何情緒地說:“空襲結束以後,救護隊不需要女性救護車司機了,我現在和美國紅十字會一起工作。
我們在帕爾摩街有間辦公室,盡一切所能幫助在這服役的美國兵。
”
“男人們總想有女性陪護,不是嗎?”
“大多數人隻是想家了,他們想聽美國口音。
”
勞瑟眨了眨眼。
“你在撫慰他們這方面,應該很有一套。
”
“我隻是在盡我所能。
”
“我想你在這方面一定做得很好。
”
博伊問:“勞瑟,你是不是喝醉了?你應該很清楚,這樣說非常不合體統。
”
勞瑟的表情變得很猙獰:“博伊,算了吧,别告訴我你不知道。
你難道瞎了嗎?”
黛西說:“博伊,拜托,送我回家。
”
博伊沒理她,而是問勞瑟:“你他媽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問問她勞埃德·威廉姆斯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