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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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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赫的目的不是讨好多恩将軍,而是要震懾一下沃納。

    他很擔心沃納,沃納身上有一些難以捉摸的東西,他至今都難以參透。

     沒錯,沃納的确是在為多恩将軍工作。

    他陪多恩将軍去了次蓋世太保總部。

    多恩随後寫了段筆記,說柏林的反諜報措施令他印象深刻,筆記中還提到了馬赫的名字。

    之後的好幾個星期,馬赫得意極了,帶着滿心的驕傲四處執行任務。

     但一年前,在東區火車站附近廢棄的皮毛加工廠,他們幾乎抓到間諜時,沃納的反常舉動,馬赫一直忘不了。

    沃納吓壞了——是真吓壞了還是裝的?不知是巧合還是純屬意外,他給了鋼琴師足夠的提醒,使對方得以逃脫。

    馬赫一直對沃納的驚駭存疑,他覺得沃納其實很冷靜,當時他的舉動完全是故意的。

     馬赫沒有膽量逮捕和折磨沃納。

    當然,這樣做完全沒問題。

    但多恩也許會進行幹預,馬赫會遭到不喜歡他的上司克林勒恩督察的質詢。

    克林勒恩督察會找他要不利于沃納的鐵證——但是,他沒有這種證據。

     但願今天的行刑能讓沃納暴露出他的本來面目。

     門又開了。

    兩個獄警帶着一個名叫莉莉·馬克格拉芙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馬赫聽見沃納重重地吸了口氣。

    “你怎麼了?”馬赫問他。

     沃納說:“你沒說受刑的是個小姑娘。

    ” “你認識她嗎?” “當然不認識。

    ” 盡管還像個少女,但馬赫知道,莉莉·馬克格拉芙今年二十二歲。

    早上,莉莉的滿頭金發已經被剃掉了,現在,她的頭發和男人一樣短。

    她跛着腳,彎着腰走路,似乎腹部受了傷。

    她穿着沒有領子的藍棉布裙,眼睛哭得通紅。

    獄警牢牢地架住她的手臂,不給她任何掙脫的機會。

     “莉莉是被一個碰巧在她房間裡發現密碼本的親戚告發的,”馬赫說,“就是蘇聯的五位數密碼本。

    ” “她為什麼那樣走路?” “審訊審的。

    但我們沒從她口中問出任何線索。

    ” 沃納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真是恥辱,”他說,“她也許能幫我們找到其他間諜,但這些人竟審不出來。

    ” 馬赫沒有看出沃納裝樣的迹象。

    “她隻知道自己的聯系人姓海因裡希——名字根本不知道——這個姓多半也隻是個假姓。

    我們很少能從被逮捕的女人嘴裡問出些什麼來——她們知道的原本就不多。

    ” “至少你拿到了她的密碼本。

    ” “價值很有限。

    蘇聯人經常改換他們的關鍵字,因此我們仍然要不斷地破譯他們的密碼。

    ” “太遺憾了。

    ” 房間裡的一個男人清了清喉嚨,讓足以讓所有人聽見的聲音說了幾句。

    他說他是主審法官,說完便宣讀了死亡判決。

     獄警把莉莉架到桌子前。

    他們本想讓她自願躺上去,但莉莉卻後退了一步,他們隻能強行把她按在桌子上。

    莉莉沒有反抗。

    獄警把莉莉的臉朝下,在脖子上套上繩索。

     牧師開始祈禱。

     莉莉開始求饒。

    “不要,不要……”她機械地叫着,語調裡沒有絲毫情緒的起伏,“不要,請放我走,請放我走……”她語調麻木,聽上去似乎隻在讓人幫她個小忙。

     帶着禮帽的行刑者看了看主審法官,法官對他搖了搖頭:“現在不行,必須等禱告結束。

    ” 莉莉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我不想死,我怕死,請不要這樣對我!” 行刑者又一次看了看主審法官,這次主審法官沒有理會他。

     馬赫打量着沃納,沃納看上去好像有點惡心,但房間裡的其他人也和他一樣。

    馬赫的測試并沒有取得成效。

    沃納的反應稍微敏感了一些,但并不足以說明他是個叛國者。

    也許該想想其他的辦法。

     莉莉開始尖叫。

     連馬赫都看不下去了,他悄悄地背過了臉。

     牧師飛快地讀完了餘下的禱告詞。

     牧師說“阿門”的時候,女孩不再尖叫,似乎知道覆水難收了。

     主審法官輕輕地點了下頭。

     行刑者移動了一根杠杆,負重的刀片開始往下落。

     輕輕一聲,刀片穿過莉莉的粉頸。

    她那短發的頭顱朝前滾落,留下一攤血水。

    頭顱重重地砸在籃子裡,似乎留下了一連串回聲。

     莫名其妙地,馬赫想知道,那顆頭顱會感覺到疼痛嗎? 卡拉在醫院走廊裡碰到了穿着軍服的貝克上校,她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惶恐。

    自從貝克出院以後,卡拉每天都在擔心他會出賣她,蓋世太保會把她抓走。

     貝克卻笑着說:“我是來找厄内斯特醫生複檢的。

    ”真是這樣嗎?貝克已經忘了他們之前的對話嗎?他是不是在裝傻充愣?門口不會有一輛蓋世太保的囚車在等着吧? 貝克手裡拿着個綠色的醫院文件夾。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癌症專家過來了。

    他走了以後,卡拉輕松地問:“最近你怎麼樣?” “好得不能再好了。

    也許我再也不能帶領部下奮戰沙場,但完全可以過上平靜的生活。

    ”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

    ” 他們身旁不斷有人來人往,卡拉擔心貝克找不到私下裡和她說話的機會。

     但貝克卻一直很鎮靜。

    “我想為你的善良和職業而謝你一聲。

    ” “沒關系,這是我應該做的。

    ” “護士小姐,再見!” “上校,回頭見!” 貝克離開的時候,文件夾已經到了卡拉手裡。

     她匆匆走回護士更衣室。

    更衣室裡沒人。

    她用腳頂住門,确保沒有人進來。

     文件夾裡有一個用随處可見的廉價軟皮紙做成的大信封。

    卡拉打開信封。

    裡面放着幾張打字紙。

    她沒有拿來,而是隔着信封看了看第一頁上的大标題。

    标題上寫着: 第六号行動計劃 堡壘行動 這是即将發生在東線戰場的夏季攻勢的行動計劃書,是價值連城的情報。

     必須把信封趕緊交給弗裡達。

    但弗裡達不在醫院:今天正趕上她休息。

    卡拉考慮着是否要在上班時離開醫院,去弗裡達家把信封交給她。

    但她馬上抛卻了這個想法。

    表現得正常一點為好,不要引來過多的注意。

     她把信封塞進一個挂在衣鈎上的肩包,然後用一塊藏東西用的藍裡帶金的圍巾蓋在肩包上。

    她站了一會兒,讓呼吸恢複正常,然後走回病房。

     卡拉盡自己所能完成了這一天的工作,接着她穿上外套,離開醫院,向地鐵站走去。

    走過一幢被炸毀的民宅時,她看見殘骸上畫了些塗鴉,一個不甘心接受失敗的愛國者寫道:“我們的牆也許會破碎,但我們的心永遠不會。

    ”但也有人諷刺地寫上了希特勒1933年時的競選口号:“給我四年,我會給你們一個不一樣的德國。

    ” 她買了張到動物園的車票。

     在地鐵上,她覺得自己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其他的乘客都是忠誠的德國人,她的包裡卻有叛賣給莫斯科的秘密。

    卡拉不喜歡這種感覺。

    沒人在看她,她卻覺得人們是在避免和她進行眼神交流。

    她想盡快把信封送到弗裡達手裡。

     動物園地鐵站在蒂爾加滕區的邊緣。

    因為防空需要,高射炮台邊的大樹都被砍矮了。

    動物園這裡的高射炮台高一百英尺,頂上的四角各有一門重二十五噸的一百二十八毫米高射炮。

    柏林一共有三座這樣的高射炮台。

    為了更好地融入動物園的景色,炮台的水泥基座被漆成了綠色。

     盡管非常醜,但柏林人都很喜歡這座炮台。

    當敵軍開始轟炸的時候,炮台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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