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炮聲至少能讓他們知道,還有人在還擊。
卡拉提心吊膽地從地鐵站走到弗裡達家。
這時是下午四點,弗裡達的父母應該都不在。
魯迪在廠裡,莫妮卡多半出去串門了,有時她會去找卡拉的母親聊天。
卡拉在車道上看見了沃納的摩托車。
男仆為卡拉開了門。
“弗裡達出門了,不過應該很快就回來了,”他說,“她去卡迪威百貨商店買手套了。
沃納先生重感冒躺在床上。
”
“我還是在弗裡達房間裡等她吧。
”
卡拉脫下大衣上了樓,手裡仍拿着提包。
進了弗裡達房間以後,她踢掉鞋子,躺在床上看城堡行動的戰鬥計劃書。
她像上緊了發條的鐘一樣緊張,但能把偷來的文件交給弗裡達,她又感覺輕松了很多。
隔壁房間傳來哭泣的聲音。
她很吃驚。
那是沃納的聲音。
很難想象那個沒有擔當的花花公子竟然會哭得如此痛心。
但哭聲的确出自沃納,他似乎在壓抑着自己的悲痛,但是沒有成功。
卡拉不禁為沃納感到難過。
她告訴自己,沃納多半是被哪個有主見的女人以正當的理由抛棄了,不需要為他擔心。
但她實在無法對沃納發自真心的悲痛置之不理。
她下了床,把戰鬥計劃書收進包,走出弗裡達的卧室。
她站在沃納的卧室門口,聽着門裡的聲音,沃納的哭聲更清晰了。
卡拉不忍心放着他不管。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沃納雙手抱頭坐在床邊。
聽到推門聲,他驚恐地擡起了頭。
他的臉上都是淚水,臉漲得通紅。
他的領帶松松垮垮,領子沒有翻好,眼中滿是悲切。
他像是被人擊倒無法站起來,因為太過痛苦,已經不介意被人知道了。
卡拉不想裝出于己無關的樣子。
“你怎麼了?”她問。
“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沃納說。
卡拉關上門。
“發生什麼事了?”
“他們砍下了莉莉·馬克格拉芙的頭——還逼我在旁邊看着。
”
卡拉吃驚地張大了嘴:“你究竟在說什麼啊?”
“她隻有二十二歲,”沃納從兜裡拿出塊手帕,擦了擦臉,“你的處境已經很危險了,如果再告訴你這些,會更危險的。
”
她的腦子裡充滿了各種聯想。
“我大緻能猜到,但請把全部情況告訴我。
”
他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你馬上都會知道的。
莉莉幫助海因裡希向蘇聯發報。
如果有人在一旁幫你讀發報的數字或字母,發報的速度就會很快。
發報越快,就越不容易被蓋世太保抓住。
但沒想到的是,莉莉的表姐去她那兒住了幾天,在她的卧室裡發現了密碼本。
該死的納粹婊子!”
沃納的話驗證了卡拉最壞的猜測。
“你知道我們在做間諜的事嗎?”
他譏諷地笑了笑。
“這事兒是我在管。
”
“上帝啊!”
“這就是我不能插手被殺戮殘疾兒童的事的原因。
莫斯科方面讓我别插手那件事,他們是對的。
丢了空軍部工作的話,我就無法接觸到機密文件,也接觸不到能夠告訴我秘密的那些人了。
”
卡拉必須坐下來和沃納好好談一談。
她坐在床邊,靠近他。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們的工作前提是所有人被折磨以後都會開口。
什麼都不知道的話,你就不會背叛任何人了。
可憐的莉莉被他們折磨得很慘,但她隻認識現在已經回莫斯科的沃洛佳和海因裡希。
即便是海因裡希,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以及他的其他任何事。
”
卡拉的心猛地一涼。
所有人被折磨以後都會開口,這真是太可怕了。
沃納說:“很抱歉告訴你,但看到我這樣,你終究會猜到的。
”
“我完全錯怪了你。
”
“不是你的錯,我故意誤導的。
”
“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我鄙視了你兩年之久。
”
“我一直想向你解釋。
”
卡拉伸出雙臂,抱住了沃納。
沃納拿起她的手,吻了一下。
“你能原諒我嗎?”
卡拉拿不準自己的真實想法,但她不想在沃納如此情緒低落的時候抛棄他。
“當然,當然可以。
”
“可憐的莉莉,”沃納說。
他的聲音像耳語一樣。
“她被打得很厲害,走到斷頭台的時候腿一瘸一拐的,可直到最後,她都在乞求蓋世太保,讓他們饒她一命。
”
“你怎麼會在那啊?”
“我認識了蓋世太保的托馬斯·馬赫支隊長,是他帶我去的。
”
“馬赫嗎?我記得他——我父親就是他逮捕的。
”卡拉回憶起了那個黑色小胡子的圓臉男人。
一想到傲慢無禮的馬赫帶走她父親,又把他折磨緻死的情形,她的心頭充滿了憤恨。
“他懷疑我,所以帶我去行刑現場觀察我的表現。
也許他覺得我會失去控制出手幹涉。
還好,我通過了這一次測試。
”
“如果你被捕的話……”
沃納點了點頭。
“所有人被折磨後都會開口。
”
“而且你還知道一切……”
“是啊。
我對所有特工、所有的密碼都很了解。
我唯一不知道的是他們的發報地點。
我讓他們自由選擇發報地,他們也沒把發報地告訴我。
”
他們安靜地手牽着手。
過了一會兒,卡拉說:“我本來是有東西要交給弗裡達的,但現在完全可以交給你。
”
“什麼東西?”
“城堡行動的方案。
”
沃納猛地一驚。
“我搞了好幾個星期都沒成功!你是從哪兒弄到的?”
“從參謀部一個軍官那兒,也許我不該把他的名字告訴你。
”
“别告訴我。
但這份文件是真的嗎?”
“你最好親眼驗證一下。
”她走進弗裡達的房間,把淺黃色的信封拿了過來。
卡拉從沒想過這份文件有可能是假的。
“看上去像是真的,但如果是假的,我也分辨不出來。
”
沃納拿出打印紙。
過了一會兒,他說:“這份東西千真萬确,太棒了。
”
“我很高興。
”
沃納站起身。
“我馬上把這份文件給海因裡希送去,編碼以後,今晚就發報。
”
盡管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但卡拉還是對兩人的親密時光如此之短暫感到失望。
她跟在沃納後面走出卧室的門,從弗裡達房間拿了手提包,然後下了樓。
走出屋子的大門以前,沃納對卡拉說:“很高興和你做回朋友。
”
“我也很高興。
”
“你覺得,我們能忘掉那段不快嗎?”
卡拉不知道沃納到底想說什麼。
他是想恢複兩人之前的戀人關系,還是說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呢?“這事兒可以稍後再談。
”她不卑不亢地說。
“很好。
”他彎下腰,飛快地吻了一下卡拉的唇,然後打開了門。
卡拉和沃納一起走出屋子,沃納騎上了摩托車。
卡拉從車道走到街上,向地鐵站走了過去。
沃納很快從她身旁開了過去,經過她時沃納摁了聲喇叭,揮了揮手。
獨自一人以後,卡拉可以冷靜地考慮一下和沃納之間的關系了。
她是如何感覺的呢?兩年來她一直恨着沃納。
但與此同時,她并沒交到關系比較固定的男朋友。
她是不是一直還愛着他呢?抛開其他的不談,卡拉在内心深處仍然對沃納懷有一絲眷戀。
今天,看到他如此垂頭喪氣,卡拉的敵意徹底煙消雲散了,隻剩下心底的深情。
她還在愛着他嗎?
卡拉不知道。
馬赫坐在梅賽德斯的後座上,沃納坐在他旁邊。
馬赫的脖子上挎着個學生用的書包,他沒背在後面,而是放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