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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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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

    一些人平躺在淺水裡,一些人躲在了登陸艇的艇身後面,還有一些人朝叢林跑了過去。

    陸戰隊員紛紛倒下,海灘上血肉橫飛。

     轟炸機很快就飛走了,在海灘上留下了一堆屍體。

     很快,查克又從另一片海灘聽到了轟炸機的掃射聲。

     轟炸機還會回來的。

     美軍應該會派戰鬥機參戰,但查克一架都沒看到。

    美國空軍的空中支援就是這樣,需要時他們永遠都無法及時趕到。

     等所有海軍陸戰隊員都不顧一切地上岸以後,登陸艇把醫務兵和擔架員也送到了岸上。

    接着,他們開始運送給養:彈藥、飲用水、食物、藥品,以及各種軍備。

    回程時,登陸艇再把傷員送回到船上。

     查克和埃迪作為非軍事人員和給養一起被送上了岸。

     劃登陸艇的人已經熟悉了這裡的海浪。

    他們把艇身維持在一個穩定的方位,把斜坡的一頭放在沙地,任憑波浪拍打着船舷。

    裝着給養的盒子從斜坡滑到海岸上,查克和埃迪則跳進海水,淌水向海岸走去。

     查克和埃迪一起上了岸。

     剛一上岸,一挺機關槍開火了。

     開火的機關槍手似乎藏在離岸四百碼遠的叢林裡。

    他是一直潛伏在那裡,還是從另一個開火點轉移過來的呢?埃迪和查克貓着腰,向海岸上的樹叢處奔去。

     一個扛着一箱子彈的水手慘叫一聲,跌倒了。

    箱子同時掉到了地上。

     查克身旁的埃迪突然慘叫一聲。

     等反應過來時,查克已經往前跑了好幾步。

    他轉過身,看見埃迪抱着腿在沙灘上打滾:“媽呀,我的膝蓋!” 查克跑回去,跪在埃迪身邊。

    “沒事的,我在這兒!”他朝埃迪大喊。

    埃迪雖然雙眼緊閉,但是他還活着。

    除了膝蓋,查克沒有在他身上看見任何傷口。

     他回過頭,看見送他們來的登陸艇還沒卸完給養,仍然停在岸邊。

    他可以很快把埃迪背回登陸艇,但機關槍在持續開火。

     他蹲伏在地。

    “可能會有點疼,”他說,“要喊你就盡管喊出來吧。

    ” 他把右臂放在埃迪的胳膊下面,用左臂撐住埃迪的大腿。

    承受了埃迪的全身重量以後,他挺身站了起來。

    埃迪随着傷腿的擺動而尖叫起來。

    “親愛的,挂在我身上就好。

    ”說完,查克轉身走向登陸艇。

     突然,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從他的大腿、後背一直延伸到他頭上。

    這一秒,他隻想着不能把埃迪丢下。

    但下一秒,他就明白自己快不行了。

    這時,查克的眼前突然閃過一道光,讓他完全睜不開眼睛。

     終于,查克走到了他人生的盡頭。

     輪到休息日,卡拉就會到猶太醫院幫忙。

     是洛特曼醫生請她來幫忙的。

    洛特曼從集中營裡被放了出來——除了納粹,沒人知道他為什麼可以被放出來,納粹也沒有把放他出來的原因說出來。

    他瞎了一隻眼睛,腿一瘸一拐的,但至少他還活着,至少還能給猶太人和貧苦人看病。

     醫院在柏林北部工人階級聚集的維丁區,但那裡的建築沒有一丁點兒工人階級的特征。

    維丁區的建築都修建于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那時正是柏林的猶太人繁榮興旺之時。

    洛特曼醫生的醫院有七幢精美的建築和一個大花園,這七幢建築由樓間的通道相連,病人和醫院的員工可以在建築間暢通無阻地通行,不用擔心會被壞天氣影響。

     猶太人醫院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奇迹。

    柏林剩下的猶太人非常少。

    他們成百上千地被聚集起來,随特别列車離開柏林。

    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兒,等待他們的命運又是如何。

    據說他們被送進了大肆殺戮的滅絕集中營,但很多人不願意去相信這類流言。

     留在柏林的少數猶太人生病後不能被雅利安醫生和護士看診。

    歸因于納粹種族主義紊亂的邏輯,這家醫院得以保留。

    這家醫院的職員是猶太人和那些算不上雅利安人的家夥:東歐來的斯拉夫人、先輩來自不同種族的人,以及那些和猶太人結婚的人。

    但醫院沒有足夠的護士,因此洛特曼醫生請卡拉過來幫忙。

     醫院經常被蓋世太保騷擾,缺少裝備,尤其是病人的用藥。

    另外醫院人手不夠,幾乎沒有可用的資金。

     給空襲中斷腿的一個十一歲小男孩量體溫時,卡拉就已經犯了罪。

    從她本人的醫院偷出藥品拿過來用更是個不得了的罪名。

    可她卻想證明,不是每個人都在納粹面前屈服,哪怕是向自己證明也好。

     巡視完負責的病房以後,卡拉看見沃納穿着空軍的軍裝站在病區門外。

     沃納和卡拉一連好幾天生活在恐慌之中,生怕有人從被炸的學校裡生還,指控沃納是個間諜。

    不過現在她們知道那些人已經全死了,沒有别人知道馬赫的猜疑。

    他們又一次逃過了一劫。

     沃納很快便從槍傷中恢複過來。

     他們成了戀人。

    沃納搬進了烏爾裡希家大而空曠的宅子裡,每天晚上和卡拉一起睡覺。

    雙方的長輩都沒反對:每個人都可能沒幾天好活了,人們應該從艱辛和磨難中享受一點點快樂。

     但這天隔着病區的玻璃門向卡拉揮手的時候,沃納的表情嚴肅了很多。

    卡拉揮手讓他進來,和他接了吻。

    “我愛你。

    ”這句話卡拉總是說不夠。

     他總是愉快地予以回應:“我也愛你。

    ”今天也是同樣。

     “你來這幹什麼?”卡拉問,“僅僅是和我接吻的嗎?” “我帶來了壞消息,我被調到了東部前線。

    ” “哦,不。

    ”卡拉哭了。

     “能捱到現在才上前線已經是個奇迹了。

    多恩将軍不可能一直罩着我。

    軍隊裡的半數人是老人和學生,我是個二十四歲的适齡軍官,我自然應該去了。

    ” 卡拉小聲說:“請你千萬别死。

    ” “我會盡力的。

    ” 卡拉仍舊保持着很輕的聲音:“但我們的諜報網怎麼辦?一切都是你在操辦,你走了以後誰來負責?” 他一言不發地看着她。

     卡拉意識到沃納在想什麼。

    “不——不能是我啊!” “你是最佳人選。

    弗裡達是個跟随者,而不是一個領袖。

    你已經在招募和指揮新人上展示了自己的才幹。

    你從來沒有被抓過,也沒有參加政治活動的記錄。

    沒人知道你在阻止T4行動中所扮演的角色。

    對當局而言,你隻是個無可指摘的護士。

    ” “沃納,我害怕極了。

    ” “你可以不接受這項工作,但你不做就沒人做了。

    ” 這時他們聽見一陣吵嚷聲。

     隔壁病房住的都是些精神病患者,平時很少有叫嚷或尖叫的聲音,但今天的情況似乎有點不同。

    有人正在隔壁病房厲聲争辯着,聲音很大,而且似乎有理有據。

    這時又出現了第二個聲音,說話的人是柏林口音,語氣霸道,顯然是醫院以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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