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勝了德國。
蘇聯的老對手日本已經快被美國人擊敗。
日本人的自尊不允許他們放下架子投降,但這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
因為他們的自尊,更多的日本和美國軍人會化為塵土,更多日本的婦孺會被美國的轟炸機炸死,這真是悲劇。
但結果不會變,日本一定會戰敗。
可悲的是,美國似乎拿不出有效的手段盡快獲勝,以避免不必要的死亡。
喝醉了的卓娅父親高興地說:“紅軍占領了波蘭,德國再也無法把波蘭當作入侵蘇聯的跳闆了。
”
老同志們歡呼雀躍,興奮地敲起了桌子。
“在西方國家,共産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迎。
在去年五月的地區選舉中,共産黨赢得了絕大多數的選票。
祝賀法國的同志們。
”
老同志們又高聲歡呼起來。
“環顧世界,犧牲了如此之多熱血男兒的蘇聯革命……”卓娅父親淚光閃動,聲音越來越小。
發現周圍鴉雀無聲,他重新打起了精神。
“革命的果實從沒像今天一樣穩當過。
”
衆人舉起酒杯,“革命萬歲,革命萬歲!”然後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門打開了,斯大林同志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他頭發花白,神情疲倦。
斯大林大約六十五歲,身體不怎麼好:傳聞說他中風過幾次,心髒也不好。
今天他的心情卻很不錯。
“我是來吻新娘的。
”他說。
他走近卓娅,把雙手放在她肩上。
卓娅比領袖略略高一點,她識趣地佝偻着。
斯大林吻了吻卓娅的臉頰,長着灰白胡子的那張嘴在卓娅的臉頰上停留了很長時間,沃洛佳不禁心生反感。
接着,斯大林退後一步說:“給我來杯酒吧?”
有人趕緊給他送上了一杯伏特加。
格雷戈裡堅持讓斯大林坐在主桌的中間。
賓客們又開始低聲聊天了,但都克制了不少:不僅心存畏懼,而且對自己的每一句話和每個動作都很小心。
斯大林打個響指就能讓人送命,而且經常這麼幹。
又送上來不少伏特加,樂隊開始演奏起一曲俄羅斯民間舞曲,人們慢慢放松下來。
沃洛佳、卓娅、格雷戈裡和卡捷琳娜跳起了俄羅斯的四人舞,這種舞非常滑稽,讓人發笑。
接着許多對男女紛紛跳起舞來。
男人們玩起了跨步踢,他們先把身子蹲下來,然後向外踢兩隻腳,因此總是會摔倒。
沃洛佳時刻用餘光看着斯大林——宴會廳裡的許多人都這樣——斯大林似乎很開心,跟着舞曲的節奏,用酒杯輕輕地敲擊着桌面。
卓娅、卡捷琳娜和卓娅的上司瓦西裡——炸彈項目上的資深物理學家——跳起了《三套車》的舞步。
沃洛佳坐在桌邊,看着他們跳,這時婚禮的氣氛突然有些異樣。
一個穿着普通的助理走進宴會廳,沿着牆繞了一圈,徑直走到斯大林身旁。
助理沒有客套,直接俯身在斯大林耳邊,急促而小聲地對他說了些什麼。
斯大林先是一愣,然後突如其來地提問了,接着又問了個問題。
他神色大變,臉色蒼白,一時間似乎六神無主了。
沃洛佳輕聲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舞者們沒注意到,坐在主桌的衆人卻面帶驚恐。
過了一會兒,斯大林站起身,坐在他身邊的人馬上誠惶誠恐地紛紛站起來。
沃洛佳看到父親還在跳舞。
觸怒了斯大林的話,他會為此吃槍子的。
但斯大林沒多看在場的任何一個人,便帶着助理離開了。
他穿過舞池,直接向門口走去,正在興頭上的舞者慌忙退到一邊。
一對舞者倒在地上,他似乎根本沒注意到,舞池的人都不動了。
斯大林悶着頭,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宴會廳。
一些将軍臉色驚恐地跟了出去。
又一個助理走進會場,接着又來了兩個。
他們走到各自的上司面前,低聲地交代了些什麼。
一個穿着呢子大衣的年輕人徑直走向瓦西裡。
卓娅似乎認識這個人,湊到他們跟前聽他們說話。
刹那間,她的表情變得非常驚恐。
瓦西裡和助手離開了宴會廳,沃洛佳走到卓娅跟前問:“到底是什麼事啊?”
卓娅嗓音顫抖着說:“美國向日本投了原子彈。
”她那美麗的臉龐比以往更顯蒼白了,“日本政府起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用了好幾個小時才弄清了原委。
”
“确定了嗎?”
“炸彈炸平了五平方英裡的土地,預計七萬五千人在頃刻間死于非命。
”
“美國投了多少顆炸彈?”
“一顆。
”
“僅僅一顆嗎?”
“是的。
”
“天哪。
難怪斯大林會臉色發白呢!”
兩人呆立着。
宴會廳裡的人們顯然也得到了這個消息,很多人枯坐在那裡。
一些人起身離開,前往各自的辦公室忙活去了。
“美國的原子彈改變了一切。
”沃洛佳說。
“也包括我們的蜜月,”卓娅說,“我的婚假肯定黃了。
”
“我們還以為蘇聯可以永保平安了呢!”
“你爸爸剛才還說,革命果實從沒像現在這樣穩固過。
”
“沒什麼是穩固堅實的。
”
“是啊,”卓娅說,“除非我們造出自己的原子彈。
”
這是傑姬·傑克斯和喬治第一次前往瑪伽在布法羅的公寓,格雷格和列夫正好都在。
這天是8月15日,日本投降紀念日——他們去了洪堡公園。
路上到處都是興高采烈的男男女女,成群結隊的孩子在池塘裡嬉戲。
格雷格既高興又驕傲。
原子彈起到了應有的作用。
落在長崎和廣島的兩顆原子彈盡管造成了難以想象的破壞,但它們加速了戰争結束的進程,拯救了千百萬美國士兵的性命。
格雷格也做出自己的貢獻。
喬治将在自由世界中長大。
“他九歲了是吧?”格雷格和傑姬坐在公園的長椅上聊天,列夫和瑪伽則帶喬治去買冰激淩。
“我不敢相信他竟然這麼大了。
”
“我很想知道喬治将來會從事什麼。
”
傑姬生氣地說:“他是個腦瓜好使的孩子,不會去幹表演或吹号這樣的蠢事。
”
“你想讓他和你爸爸一樣當上大學教授嗎?”
“是的。
”
“如果是這樣的話……”格雷格不知傑姬會有什麼反應,不太敢把這個話題往下深入了,“他應該進所好學校。
”
“說說你的想法。
”
“寄宿制學校怎麼樣?他可以進我原來讀過的寄宿制學校。
”
“他會是那裡唯一的黑人學生啊!”
“不一定。
我讀那個學校的時候,班上有個叫卡馬爾的印度學生。
”
“隻有一個不是嗎?”
“是的。
”
“他被其他學生欺負嗎?”
“是的,我們叫他駱駝。
但孩子們很快習慣了他的存在,他還交了幾個朋友。
”
“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成了一名藥劑師,據說在紐約開了兩家藥房。
”
傑姬點點頭。
看得出,傑姬不反對他這個方案。
畢竟,傑姬也來自一個做學問的家庭。
盡管年輕時叛逆地離開了家,傑姬卻知道教育的重要價值。
“學費怎麼辦?”
“我找我爸要去。
”
“他會替我們付嗎?”
“應該會。
”
“喬治不一定能适應寄宿學校,”傑姬擔憂地說,“他隻是個有白人父親的黑人男孩。
”
“我知道。
”
“你母親公寓裡的很多人,都當我是女傭——你知道這事兒嗎?”
“知道。
”
“我沒去糾正她們的偏見。
如果他們知道你母親把黑人當成座上賓的話,天知道會有什麼麻煩呢!”
格雷格歎了口氣說:“對不起,你說得對。
”
“喬治往後的人生肯定會很艱辛。
”
“我知道,”格雷格說,“但我們會支持他。
”
傑姬露出了少有的微笑。
“是的,”她說,“他有我們陪在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