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出現會給本來就很艱難的對話帶來些什麼。
伏龍芝在德國的時候是個堅定的社會民主黨人,他老婆不太可能是個保守人士,從衣着看她就更不像了。
但從另一方面來講,愛麗絲也許不知道丈夫給蘇聯提供過秘密情報。
總之,愛麗絲是談話中的不可知因素。
他甯願單獨和伏龍芝談談,考慮着是否就此放棄跟蹤,明天再試試運氣。
但旅店的前台服務員已經注意到了他的外國口音,因此第二天很可能有一個聯邦調查局特工跟着他。
盡管這裡不是紐約或柏林這樣的大城市,但沃洛佳覺得他完全對付得了聯邦特工。
但明天是星期六,伏龍芝夫婦可能整天都待在一起。
沃洛佳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伏龍芝一個人出現呢?
間諜工作從來都不是容易的。
權衡利弊後,沃洛佳決定今天晚上就出手。
伏龍芝夫婦走進一間餐館。
走過餐館時,沃洛佳往裡看了看。
這是個帶有隔間的廉價餐館。
他本想馬上進去坐進伏龍芝夫婦所坐的隔間,但馬上改變了主意,決定讓他們先吃點東西。
飽餐以後他們的精神狀态會更好。
他等了半小時,從遠處觀察着餐館門口。
接着,他不安地走進了餐館。
伏龍芝夫婦已經吃完了晚飯。
沃洛佳穿過餐館時,伏龍芝擡頭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把目光轉到别的地方去了。
伏龍芝顯然沒有認出他是誰。
沃洛佳在愛麗絲坐的長條凳上輕輕地坐了下來,輕聲用德語說:“威廉,你好,還認識我這個老同學嗎?”
伏龍芝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接着突然笑了起來:“别斯科夫?沃洛佳·别斯科夫?真的是你嗎?”
沃洛佳頓時松了口氣。
伏龍芝仍然對他很友好,沒有敵意的障礙需要他克服。
“是我。
”沃洛佳說。
他和伏龍芝握了手。
然後轉身用英語對愛麗絲說:“抱歉,我的英語說得很不好。
”
“不用說英語,”愛麗絲用流利的德語說,“我家是來自巴伐利亞的德國移民。
”
伏龍芝吃驚地說:“我最近認識了一個跟你同姓的人,他叫格雷格·别斯科夫,因此最近還想到過你呢!”
“是嗎?我爸爸有個弟弟是1915年來美國的,他叫列夫·别斯科夫。
”
“我認識的别斯科夫中尉可沒那麼老。
對了,你來這兒有何貴幹?”
沃洛佳笑了。
“我是專門來見你的。
”在伏龍芝細問前,他就興奮地聊開了,“上次見你時,你還是新克爾恩區社會民主黨支部的幹事呢!”沃洛佳的第二步是通過恢複朋友關系提醒伏龍芝不要忘了年輕時的理想。
“那段經曆告訴我,社會民主主義根本沒用,”伏龍芝說,“在兇悍的納粹面前,我們毫無還手之力,隻有蘇聯人才能阻止他們。
”
伏龍芝說得完全對。
沃洛佳很高興伏龍芝能意識到這一點,但更重要的是,這句話表明伏龍芝的政治觀點并沒有因為美國的舒适生活而軟化。
愛麗絲說:“我們要去街角的酒吧喝幾杯。
星期五晚上很多科學家都去那。
和我們一起去嗎?”
沃洛佳不想和伏龍芝夫婦一起在别人面前露臉。
“我不太想去。
”他說。
事實上,他和伏龍芝夫婦在餐館裡已經待得太久了。
現在該是第三步了:提醒伏龍芝他所犯下的可怕罪行。
沃洛佳靠近伏龍芝,壓低嗓門說:“威廉,你事先知道美國會朝日本扔原子彈嗎?”
伏龍芝遲遲沒有答話。
沃洛佳屏住了呼吸。
他給自己設了個賭局,打賭伏龍芝正受着自責的煎熬。
一時之間,沃洛佳還以為自己逼得太緊了,伏龍芝像是随時會哭似的。
伏龍芝做了個深呼吸,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
”
愛麗絲生氣地插話說:“我們以為美國軍方會通過演習展示原子彈的威力,讓日本早點投降。
”沃洛佳注意到,愛麗絲在美國向日本投擲原子彈之前就知道了原子彈的存在。
這并不奇怪,男人很難把這樣的秘密瞞住他們的另一半。
“我們覺得未來的某個時間在某個地方可能會有一次核爆炸,”她接着說,“但我們以為軍方會摧毀一個無人居住的島嶼,或是一個沒多少人駐紮但有大量武器的軍事基地。
”
“那也許能算公正,”伏龍芝說,“然而……”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沒人想到他們會把原子彈扔到城市裡,炸死了八萬名男女和兒童。
”
沃洛佳點點頭。
“我原本就覺得你會這樣想。
”他正等着這個。
伏龍芝說:“誰不會這樣想?”
“問你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這是第四步,“美國會再這樣做嗎?”
“我不知道,”伏龍芝說,“軍方可能會再這樣做。
天父原諒,他們可能會再這樣做的。
”
沃洛佳掩飾着自己的愉悅。
他成功地讓伏龍芝對核武器過去和将來的應用感到有責任。
沃洛佳點了點頭。
“我們正是這麼想的。
”
愛麗絲敏銳地問:“我們是誰?”
她很精明,也比丈夫更為世故。
愛麗絲應該不那麼好騙,沃洛佳決定冒攤牌的風險,對她據實以告。
“很好的問題,”他說,“我不會騙我的老朋友。
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是紅軍情報機構的上校。
”
夫婦倆吃驚地看着他。
他們可能已經想到這種可能性了,但沃洛佳的坦率還是讓他們詫異不已。
“我有些事需要跟你們談,”沃洛佳說,“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們可以找個地方私下聊聊嗎?”
夫婦倆看上去很遲疑。
伏龍芝問:“去我家可以嗎?”
“那裡可能被聯邦調查局竊聽。
”
伏龍芝有過秘密工作的經驗,愛麗絲卻大為吃驚。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她難以置信地問。
“是的。
我們可以開車出城嗎?”
伏龍芝說:“我們在城外有個經常去的地方,我們經常在傍晚的這個時間去那看日落。
”
“很好。
回你們的車那裡,坐進去,等着我過去。
我一分鐘後上你們的車。
”
伏龍芝付了帳,和愛麗絲一起離開了餐館,沃洛佳跟在他們身後離開了餐館。
走了一小段路以後,沃洛佳确定沒人跟蹤,于是回到普利茅斯車旁,坐了進去。
三個人坐在這輛美式車的前排。
伏龍芝開出了聖達菲。
汽車沿着一條土路開到小山山頂。
伏龍芝停下車。
沃洛佳示意夫婦倆下車,擔心車上也藏有竊聽器,他把伏龍芝夫婦帶到了一百碼開外的地方。
看着硬土地前方徐徐落下的太陽,沃洛佳執行了第五個步驟。
“我們覺得下一顆原子彈會落在蘇聯的某個地方。
”
伏龍芝點了點頭。
“上帝保佑,但你可能是對的。
”
“我們對此束手無策,”沃洛佳理性地闡述着自己的見解,“我們沒法做防範,沒法做有效的防禦,沒法保護我們的人民。
蘇聯對你們造的原子彈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
”
“我知道。
”伏龍芝内疚地說。
如果蘇聯受到原子彈的攻擊,伏龍芝顯然會覺得那是他的責任。
該運用第六步了。
“唯一的辦法是我們也擁有原子彈。
”
“你們想用它震懾美國吧。
”
“也許是。
”
愛麗絲說:“我們不想讓原子彈擴散出去。
”
“我也不想,”沃洛佳說,“但唯一可以不讓美國像對待廣島那樣向莫斯科扔原子彈的方法,就是蘇聯也能擁有原子彈。
”
愛麗絲說:“威利,他是對的。
真該死,我們都知道這一點。
”
看得出,愛麗絲比丈夫要強悍得多。
沃洛佳壓低聲音,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