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說服工作的第七步。
“美國現在有多少顆原子彈?”
這是關鍵的一步。
如果伏龍芝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就完全越界了。
到現在為止,他們隻是在泛泛而談。
現在,沃洛佳要觸及的是最核心的秘密情報。
伏龍芝思考了很久,最後把目光投向愛麗絲。
沃洛佳看到愛麗絲不易察覺地向丈夫點了一下頭。
伏龍芝說:“隻有一顆。
”
沃洛佳掩飾住勝利的喜悅。
伏龍芝在他的說服下背叛了美國,這是多麼大的成功啊!最困難的第一個問題問出來了,第二個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伏龍芝又說:“但他們很快又能造出更多的原子彈。
”
“這是場競賽。
輸了的話,我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沃洛佳急迫地說,“在美國掌握足以炸平蘇聯的原子彈之前,蘇聯必須擁有一顆自己的原子彈。
”
“你們能做到嗎?”
伏龍芝的問題給沃洛佳要進行的第八步提供了理由。
“我們需要得到各方面的幫助。
”
沃洛佳發現伏龍芝的臉色難看起來,猜想伏龍芝可能想到了促使他拒絕和蘇聯秘密警察合作的那件事情。
愛麗絲對沃洛佳說:“如果我們不能幫你,你會怎麼辦?這真的太危險了。
”
沃洛佳繼續按直覺行事。
他舉手做投降狀。
“我就回蘇聯報告自己失敗了,”他說,“我不想讓你們做你們不想做的事情。
我不會用任何方法強迫你們或向你們施壓。
”
愛麗絲說:“你不威脅我們嗎?”
沃洛佳的猜測沒錯,秘密警察顯然恫吓過伏龍芝。
秘密警察對所有人都威脅恐吓:他們隻會這一套。
“我甚至沒想說服你,”沃洛佳對伏龍芝說,“我隻是在擺事實講道理,其他都取決于你。
如果你想得到幫助,那我就留下來做你的線人。
如果你有不同看法,那這件事就結束了。
你們都很聰明。
即便我有騙你們的企圖,也騙不了你們。
”
夫婦倆又一次看了看彼此。
沃洛佳希望他們覺得自己和上一個拜訪他們的蘇聯特工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等待的時刻讓人非常難熬。
愛麗絲開口了:“你需要什麼樣的幫助?”
這遠非同意,但要比拒絕好得多,并自然而然地推進到了沃洛佳計劃中的第九步。
“我妻子也是個核物理專家,”沃洛佳希望通過這一點和他們套近乎,不讓他們把自己看成純粹的操控者,“她告訴我原子爆炸有幾種可能的方法,我們沒時間把這些方法一一試過。
如果知道哪種方法能奏效,我們就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
“很有道理。
”威廉說。
第十步是異常關鍵的一步。
“我們必須知道扔在日本的是哪種原子彈。
”
伏龍芝的表情異常痛苦。
他看了看妻子。
這次愛麗絲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看上去和丈夫一樣痛苦。
伏龍芝說:“是兩種型号的原子彈。
”
沃洛佳既激動又吃驚。
“兩種不同的設計嗎?”
伏龍芝點了點頭。
“廣島用的是火炮點火的鈾彈,我們把這種鈾彈稱為‘小男孩’。
在長崎,我們用的是内爆引發的钚炸彈‘胖子’。
”
沃洛佳激動得難以自持,這是最核心的關鍵數據。
“哪種效果更好些?”
“兩種炸彈的效果都非常好,不過‘胖子’更容易制造。
”
“為什麼會這樣?”
“找到足夠一顆原子彈使用的鈾需要好幾年。
钚可以很快弄到手,有個原子反應堆想要多少都行。
”
“蘇聯應該複制‘胖子’是嗎?”
“是的。
”
“為了拯救蘇聯于水火,你還可以做件事。
”沃洛佳說。
“什麼事?”
沃洛佳看着他的眼睛,說:“把設計圖紙交給我。
”
威廉的臉色刷白。
“我是美國公民,”他說,“你是在讓我叛國,對應的懲罰是死刑。
我會為此坐上電椅的。
”
你妻子也會,沃洛佳心想。
她是你的同謀。
幸好你們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他說:“在過去幾年間,我讓一些人冒着生命危險為我們提供情報。
一些憎恨納粹的德國人,冒着難以想象的危險為我們提供了過去那場戰争的關鍵情報,幫助我們赢得了勝利。
我對你們說的還是那句對他們說過的老話:‘如果你們不幹的話,會有很多人因為這而死的。
’”接着他就不說話了。
這是沃洛佳最有說服力的理由。
他沒有什麼其他可說的了。
伏龍芝看了看妻子。
愛麗絲說:“威廉,是你造的原子彈。
”
伏龍芝對沃洛佳說:“讓我好好想一想。
”
兩天後,伏龍芝把原子彈的資料交給了沃洛佳。
沃洛佳把資料帶回了莫斯科。
卓娅從監獄被放出來了。
對于受監禁,卓娅并沒有沃洛佳那麼生氣。
“他們這樣做是為了保護革命的成果,”她說,“我沒有受傷害,隻是感覺有點糟,像是那種非常差的旅店似的。
”
卓娅回到家第一天,兩人做完愛以後,沃洛佳對卓娅說:“我要給你看樣東西,一樣我從美國帶回來的東西。
”他翻身下床,打開抽屜,拿出一本大書。
“這是西爾斯·羅巴克公司的商品目錄,”沃洛佳坐在卓娅的身旁打開這本書。
“你看這個。
”
目錄展開到女士的裙裝頁。
穿着這些裙子的模特非常苗條,布料也亮麗多彩,圖案有格子的,也有一色的。
有的裙子有荷葉邊,有的紮了皮帶。
“太美了,”卓娅把手指按在其中的一條裙子上說,“兩美元九十八美分非常貴嗎?”
“不算很貴,”沃洛佳說,“美國人的工資大多是一周五十美元,房租是工資的三分之一。
”
“真的嗎?”卓娅非常吃驚,“那大多數人都買得起這些裙子了?”
“是的。
隻是我不清楚美國的農民買不買得起。
但這些目錄就是分發給那些住得離最近的店鋪一百多公裡的農民。
”
“怎麼可能?”
“客人從目錄裡挑選好商品,把錢寄給百貨公司。
幾周以後,郵遞員就能把你訂的東西送上門。
”
“簡直像沙皇一樣。
”卓娅從沃洛佳手裡拿過商品目錄,翻看着頁面,“你看,這裡還有這麼多裙子,”卓娅指着四美元九十八美分的外套和裙子套裝。
“這一套也非常優雅。
”她說。
“繼續看。
”沃洛佳說。
卓娅吃驚地看着目錄上的女式大衣、帽子、鞋、内衣、風衣和長筒襪。
“普通人可以買到嗎?”她問沃洛佳。
“當然可以。
”
“這裡一頁上的東西就比蘇聯的整家店要多!”
“是的。
”
卓娅慢慢地翻着目錄。
後面是男式服裝和兒童服裝,種類和女式服裝一樣齊全。
卓娅指點着一件十五美元的男孩毛料大衣說:“以這個價錢,所有美國的男孩都買得起。
”
“也許吧。
”
服裝後面是家具。
二十五美元可以買張床。
如果每周掙五十美元的話,目錄上的幾乎所有東西都能買得起。
目錄上有幾百種蘇聯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玩具,化妝品,吉他,精美的椅子,電動玩具,彩色封套的小說,聖誕裝飾品和電烤面包爐。
目錄裡甚至有拖拉機。
“美國的所有農民都能買上拖拉機嗎?”卓娅問。
“隻要他們有錢。
”沃洛佳回答。
“他們不用登記,再等上幾年嗎?”
“不用。
”
卓娅合上目錄,嚴肅地看着他。
“如果能擁有這些東西的話,”她說,“那誰還想當共産黨員呢?”
“問得好。
”沃洛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