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醒來時天已黑了。
他凍得發僵,在床上翻來覆去,把自己的黑外套壓在身子下邊,弄得滿是褶皺。
凹室的簾子上映着一絲青藍色的微光。
他起身坐在床上,把頭鑽出簾子。
屋子裡有人已經把窗子打開,在窗台上挂了兩盞綠色的威尼斯燈籠。
莫納剛看上一眼,就聽到樓梯平台上有輕輕的腳步聲。
他趕緊躲入凹室裡,釘過釘的鞋把一些銅器踢到牆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屏住呼吸好一會兒,心裡十分擔憂。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兩個黑影溜進了房間。
一個聲音說:“别弄出聲音來。
”
另一個回答:“啊!他該醒醒了!”
“他的房裡你布置了沒有?”
“當然啰,和别的房間一樣。
”
風把窗關上了。
第一個人說:“瞧!你都忘了關窗了。
風已經把一盞燈籠吹滅,得重新點燃它。
”
“唉!”另一個忽然懶勁上來,洩氣了。
他回答說:“幹嗎朝鄉村,朝沒有人影的方向也張燈結彩呢?沒有人會來看的。
”
“沒有人?上半夜還會有人來的。
那邊,公路上的人,他們坐在車上看見我們的燈光一定會很高興!”
莫納聽見一聲擦火柴的聲音。
那個後講話的人—他也好像是個頭頭—又拖長嗓門,操着莎士比亞劇中掘墓人的口氣說:“你在韋林頓房間裡放幾盞綠燈籠,也放幾盞紅的……你還不及我懂呢!”
一陣沉寂。
“……韋林頓,這是個美國人?或者這是一種美國顔色,綠顔色?你是個走南闖北的喜劇演員,你應當曉得。
”
“喔唷!走南闖北?”“喜劇演員”回答說,“是的,我是到過一些地方,但我什麼也沒有看到!坐在篷車裡邊有什麼好看的?”
莫納謹慎地從兩塊簾子中間往外張望。
指揮挂燈籠的是個肥頭秃腦的人,穿着一件肥得出奇的短大衣,手裡拿着一根長竿,上面吊着些彩色的燈籠。
他叉着兩條腿,靜靜地看着他的同伴幹活。
那個喜劇演員的長相是人們想象之中最可悲的: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