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夾子夾緊他的褲腳,一頂帶帽沿的制服帽壓在他太長的頭發上面;現在我看清了他憔悴的面容……他似乎哭過了。
他毅然地走近我。
“您要幹什麼?”他傲慢地問我。
“您自己呢?弗朗茲,您到這裡來幹什麼?您為什麼來打擾别人的幸福?您有什麼要求?您說呀!”
他被我直截了當地一問,臉都臊紅了,結結巴巴,隻是回答說:
“我很不幸,我……我很不幸哪!”
說着,他把頭埋在胳膊裡,靠在一棵樹幹上,傷心地嗚咽起來。
我們朝杉樹林走了幾步。
這個地方安靜極了,甚至連風聲也聽不到:林邊的大杉樹把它擋住了。
在整整齊齊的樹幹之間年輕人壓抑的抽泣聲時起時伏。
我等他這陣傷心過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說:“弗朗茲,您跟我來。
我把您帶去見他們。
他們将像找到失落了的孩子似的來對待您,一切都将成為過去。
”
但他什麼也不肯聽。
他傷心萬分,犟頭倔腦,委屈不平,嗓門被眼淚壓得低沉沉地說:
“那就是說莫納不管我了?為什麼我呼喊他他不答我?為什麼他不履行他的諾言?”
“瞧您說的,弗朗茲,”我回答他,“不要孩子氣,搞異想天開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不要用荒誕的行為來擾亂您所愛的人們的幸福,擾亂您妹妹和奧古斯丁·莫納的幸福。
”
“可隻有他才能救我,這點您是清楚的。
隻有他才能找到我所尋找的人的蹤迹。
最近三年以來,我和加納什走遍整個法國仍舊毫無所獲。
我的希望隻能寄托在您的朋友身上了。
可現在他不再搭理我。
他重新找到了他的愛情,現在他為什麼不給我考慮考慮?他應該啟程。
伊沃娜一定會讓他走的……她從來什麼也沒有拒絕過我。
”
他露出了他的臉。
淚水在塵埃和泥土之上留下了幾條肮髒的痕迹。
這是一張疲憊不堪、垂頭喪氣的大男孩子的臉。
他的雙眼圍着一圈紅棕色的斑點,下巴刮得很不幹淨;過長的頭發拖落在肮髒的頸子上。
他兩手插在口袋裡,抖抖瑟瑟。
他已經不像前幾年儀表堂堂,而是衣衫褴褛的男孩子了;當然他的心比過去任何時候更為孩子氣:自說自話、異想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