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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賭錢,牌九、押寶、抽簽子、擲骰子、鬥十胡、踢球、“打老打小”,他都會。

    但是,他不賭。

    隻有在老太太們想玩十胡而湊不上手的時候,他才逢場作戲,陪陪她們。

    他既不多輸,也不多赢。

    若是赢了幾百錢,他便買些糖豆大酸棗什麼的分給兒童們。

     他這個熟透了的旗人其實也就是半人、甚至于是三分之一的旗人。

    這可與血統沒有什麼關系。

    以語言來說,他隻會一點點滿文,談話,寫點什麼,他都運用漢語。

    他不會吟詩作賦,也沒學過作八股或策論,可是隻要一想到文藝,如編個岔曲,寫副春聯,他總是用漢文去思索,一回也沒考慮過可否試用滿文。

    當他看到滿、漢文并用的匾額或碑碣,他總是欣賞上面的漢字的秀麗或剛勁,而對旁邊的滿字便隻用眼角照顧一下,敬而遠之。

    至于北京話呀,他說的是那麼漂亮,以至使人認為他是這種高貴語言的創造者。

    即使這與曆史不大相合,至少他也應該分享“京腔”創作者的一份兒榮譽。

    是的,他的前輩們不但把一些滿文詞兒收納在漢語之中,而且創造了一種輕脆快當的腔調;到了他這一輩,這腔調有時候過于輕脆快當,以至有時候使外鄉人聽不大清楚。

     可是,驚人之筆是在這裡:他是個油漆匠!我的大舅是三品亮藍頂子的參領,而兒子居然學過油漆彩畫,誰能說他不是半個旗人呢?我大姐的婚事是我大舅給作的媒人。

    大姐婆婆是子爵的女兒、佐領的太太,按理說她絕對不會要個旗兵的女兒作兒媳婦,不管我大姐長的怎麼俊秀,手腳怎麼利落。

    大舅的亮藍頂子起了作用。

    大姐的公公不過是四品呀。

    在大姐結婚的那天,大舅親自出馬作送親老爺,并且約來另一位亮藍頂子的,和兩位紅頂子的,二藍二紅,都戴花翎,組成了出色的送親隊伍。

    而大姐的婆婆呢,本來可以約請四位紅頂子的來迎親,可是她以為我們絕對沒有能力組織個強大的隊伍,所以隻邀來四位五品官兒,省得把我們都吓壞了。

    結果,我們取得了絕對壓倒的優勢,大快人心!受了這個打擊,大姐婆婆才不能不管我母親叫親家太太,而姑母也乘勝追擊,鄭重聲明:她的丈夫(可能是漢人!)也作過二品官! 大姐後來囑咐過我,别對她婆婆說,二哥福海是拜過師的油漆匠。

    是的,若是當初大姐婆婆知道二哥的底細,大舅作媒能否成功便大有問題了,雖然他的失敗也不見得對大姐有什麼不利。

     二哥有遠見,所以才去學手藝。

    按照我們的佐領制度,旗人是沒有什麼自由的,不準随便離開本旗,随便出京;盡管可以去學手藝,可是難免受人家的輕視。

    他應該去當兵,騎馬射箭,保衛大清皇朝。

    可是,旗族人口越來越多,而旗兵的數目是有定額的。

    于是,老大老二也許補上缺,吃上錢糧,而老三老四就隻好賦閑。

    這樣,一家子若有幾個白丁,生活就不能不越來越困難。

    這種制度曾經掃南蕩北,打下天下;這種制度可也逐漸使旗人失去自由,失去自信,還有多少人終身失業。

     同時,吃空頭錢糧的在在皆是,又使等待補缺的青年失去有缺即補的機會。

    我姑母,一位寡婦,不是吃着好幾份兒錢糧麼? 我三舅有五個兒子,都虎頭虎腦的,可都沒有補上缺。

    可是,他們住在郊外,山高皇帝遠。

    于是這五虎将就種地的種地,學手藝的學手藝,日子過得很不錯。

    福海二哥大概是從這裡得到了啟發,決定自己也去學一門手藝。

    二哥也看得很清楚:他的大哥已補上了缺,每月領四兩銀子;那麼他自己能否也當上旗兵,就頗成問題。

    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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