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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她自己并沒擦過五供。

     果然是好天氣,剛到九點來鐘,就似乎相當暖和了。

    天是那麼高,那麼藍,陽光是那麼亮,連大樹上的破老鸹窩看起來都有些畫意了。

    俏皮的喜鵲一會兒在東,一會兒在西,喳喳地贊美着北京的冬晴。

     大姐婆婆叨唠到一個階段,來到院中,似乎是要質問太陽與青天,幹什麼這樣晴美。

    可是,一出來便看見了多甫養的鴿子,于是就譴責起紫烏與黑玉翅來:養着你們幹什麼?就會吃!你們等着吧,一高興,我全把你們宰了! 大姐在屋裡大氣不敢出。

    她連歎口氣的權利也沒有! 在我們這一方面,母親希望大姐能來。

    前天晚上,她幾乎死去。

    既然老天爺沒有收回她去,她就盼望今天一家團圓,連出嫁了的女兒也在身旁。

    可是,她也猜到大女兒可能來不了。

    誰叫人家是佐領,而自己的身分低呢!母親不便于說什麼,可是臉上沒有多少笑容。

     姑母似乎在半夜裡就策劃好:别人辦喜事,自己要不發發脾氣,那就會使喜事辦的平平無奇,缺少波瀾。

    到九點鐘,大姐還沒來,她看看太陽,覺得不甩點閑話,一定對不起這麼晴朗的陽光。

     “我說,”她對着太陽說,“太陽這麼高了,大姑奶奶怎麼還不露面?一定,一定又是那個大酸棗眼睛的老梆子不許她來!我找她去,跟她講講理!她要是不講理,我把她的酸棗核兒摳出來!” 母親着了急。

    叫二姐請二哥去安慰姑母:“你别出聲,叫二哥跟她說。

    ” 二哥正跟小六兒往酒裡對水。

    為省錢,他打了很少的酒,所以得設法使這一點酒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二姐拉了拉他的袖子,往外指了指。

    他拿着酒壺出來,極親熱地走向姑母:“老太太,您聞聞,有酒味沒有?” “酒嘛,怎能沒酒味兒,你又憋着什麼壞呢?” “是這麼回事,要是酒味兒太大,還可以再對點水!” “你呀,老二,不怪你媽媽叫你二鬼子!”姑母無可如何地笑了。

     “窮事兒窮對付,就求個一團和氣!是不是?老太太!”見沒把姑母惹翻,急忙接下去:“吃完飯,我準備好,要赢您四吊錢,買一斤好雜拌兒吃吃!敢來不敢?老太太!” “好小子,我接着你的!”姑母聽見要玩牌,把酸棗眼睛完全忘了。

     母親在屋裡歎了口氣,十分感激内侄福海。

     九點多了,二哥所料到要來賀喜的七姥姥八姨們陸續來到。

    二姐不管是誰,見面就先請安,後倒茶,非常緊張。

    她的臉上紅起來,鼻子上出了點汗,不說什麼,隻在必要的時候笑一下。

    因此,二哥給她起了個外号,叫“小力笨”。

     姑母催開飯,為是吃完好玩牌。

    二哥高聲答應:“全齊喽!” 所謂“全齊喽”者,就是腌疙疸纓兒炒大蠶豆與肉皮炸辣醬都已炒好,酒也對好了水,千杯不醉。

    “酒席”雖然如此簡單,入席的禮讓卻絲毫未打折扣:“您請上坐!”“那可不敢當!不敢當!”“您要不那麼坐,别人就沒法兒坐了!”直到二哥發出呼籲:“快坐吧,菜都涼啦!”大家才恭敬不如從命地坐下。

    酒過三巡(誰也沒有絲毫醉意),菜過兩味(蠶豆與肉皮醬),“宴會”進入緊張階段——熱湯面上來了。

    大家似乎都忘了禮讓,甚至連說話也忘了,屋中好一片吞面條的響聲,排山倒海,虎嘯龍吟。

    二哥的頭上冒了汗:“小六兒,照這個吃法,這點面兜不住啊!”小六兒急中生智:“多對點水!”二哥輕輕呸了一聲:“呸!面又不是酒,對水不成了漿糊嗎?快去!”二哥掏出錢來(這筆款,他并沒向我母親報賬):“快去,到金四把那兒,能烙餅,烙五斤大餅;要是等的功夫太大,就拿些芝麻醬燒餅來,快!”(那時候的羊肉鋪多數帶賣燒餅、包子、并代客烙大餅。

    ) 小六兒聰明:看出烙餅需要時間,就拿回一爐熱燒餅和兩屜羊肉白菜餡的包子來。

    風卷殘雲,頃刻之間包子與燒餅蹤影全無。

    最後,輪到二哥與小六兒吃飯。

    可是,吃什麼呢?二哥哈哈地笑了一陣,而後指示小六兒:“你呀,小夥子,回家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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