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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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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有些威嚴,非常高興。

    然後,他把牧師的男仆叫了出來:“我說,門口是不是得動動條帚呢?待會兒,牧師出來一看……是吧?”平日,他對男仆非常客氣,以便随時要口茶喝什麼的,怪方便。

    現在,他戴上了官帽,要随牧師去赴宴,他覺得男仆理當歸他指揮了。

    男仆一聲沒出,隻對那頂風車似的帽子翻了翻白眼。

     十點半,牛牧師已打扮停妥。

    他有點急躁。

    在他的小小生活圈子裡,窮教友們是他天天必須接觸到的。

    他讨厭他們,鄙視他們,可又非跟他們打交道不可。

    沒有他們,他的飯鍋也就砸了。

    他覺得這是上帝對他的一種懲罰!他羨慕各使館的那些文武官員,個個揚眉吐氣,的确像西洋人的樣子。

    他自己算哪道西洋人呢?他幾乎要禱告:叫定大爺成為他的朋友,叫他打入貴人、财主的圈子裡去!那,可就有個混頭兒了!這時候,他想起許多自幼兒讀過的廉價的“文學作品”來。

    那些作品中所講的冒險的故事,或一對男女仆人的羅曼司,不能都是假的。

    是呀,那對仆人結了婚之後才發現男的是東歐的一位公爵,而女的得到一筆極大極大的遺産!是,這不能都是假的! 這時候,眼睛多進來請示,轎車已到,可否前去赴宴?平時,牧師極看不起眼睛多,可是又不能不仗着他表現自己的大慈大悲,與上帝的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現在,他心中正想着那些廉價的羅曼司,忽然覺得眼睛多确有可愛之處,像一條醜陋而頗通人性的狗那麼可笑又可愛。

    他愛那頂破官帽。

    他不由地想到:他若有朝一日發了财,就必用許多中國仆人,都穿一種由他設計的服裝,都戴紅纓帽。

    他看着那頂破帽子咔咔了好幾聲。

    眼睛多受寵若驚,樂得連腿都有點發軟,幾乎立不住了。

     這是秋高氣爽的時候,北京的天空特别晴朗可喜。

    正是十一點來鐘,霜氣散盡,日光很暖,可小西北風又那麼爽利,使人覺得既暖和又舒服。

     可惜,那時代的道路很壞:甬路很高,有的地方比便道高着三四尺。

    甬路下面往往就是臭泥塘。

    若是在甬路上翻了車,坐車的說不定是摔個半死,還是掉在臭泥裡面。

    甬路較比平坦,可也黑土飛揚,隻在過皇上的時候才清水潑街,黃土墊道,幹淨那麼三五個鐘頭。

     眼睛多雇來的轎車相當體面。

    這是他頭一天到車口上預定的,怕臨時抓不着好車。

     他恭恭敬敬地拿着那本精裝《聖經》,請牧師上車。

    牛牧師不肯進車廂,願跨車沿兒。

     “牧師!牛牧師!請吧!沒有跟班的坐裡面,主人反倒跨車沿兒的,那不成體統!”眼睛多誠懇地勸說。

     牧師無可如何,隻好往車廂裡爬。

    眼睛多擰身跨上車沿,輕巧飄灑,十分得意。

    給洋人當跟随,滿足了他的崇高願望。

     車剛一動,牧師的頭與口一齊出了聲,頭上碰了個大包。

    原來昨天去定車的時候,幾輛車靜靜地排在一處,眼睛多無從看出來騾子瘸了一條腿。

    腿不大方便的騾子須費很大的事,才能夠邁步前進,而牧師左搖右晃,手足失措,便把頭碰在堅硬的地方。

     “不要緊!不要緊!”趕車的急忙笑着說:“您坐穩點!上了甬路就好啦!别看它有點瘸,走幾十裡路可不算一回事!還是越走越快,越穩!” 牧師手捂着頭,眼睛多趕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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