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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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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裡邊移動,都沒說什麼。

    車上了甬路。

    牧師的腿沒法兒安置:開始,他拳着雙腿,一手用力拄着車墊子,一手捂着頭上;這樣支持了一會兒,他試探着伸開一條腿。

    正在此時,瘸騾子也不怎麼忽然往路邊上一扭,牧師的腿不由地伸直。

    眼睛多正得意地用手往上推一推官帽,以便叫路上行人賞識他的面貌,忽然覺得腰眼上挨了一炮彈,或一鐵錘。

    說時遲,那時快,他還沒來得及“哎呀”一聲,身子已飄然而起,直奔甬路下的泥塘。

    他想一擰腰,改變飛行的方向,可是恰好落在泥塘的最深處。

    别無辦法,他隻好極誠懇地高喊:救命啊! 幾個過路的七手八腳地把他拉了上來。

    牛牧師見車沿已空,趕緊往前補缺。

    大家仰頭一看,不約而同地又把眼睛多扔了回去。

    他們不高興搭救洋奴。

    牛牧師催車夫快走。

    眼睛多獨力掙紮了許久,慢慢地爬了上來,帶着滿身污泥,手捧官帽,罵罵咧咧地回了家。

     定宅門外已經有好幾輛很講究的轎車,騾子也都很體面。

    定大爺原想叫牧師進後門,提高自己的身分,削減洋人的威風。

    可是,女眷們一緻要求在暗中看看“洋老道”是什麼樣子。

    她們不大熟悉牧師這個稱呼,而渺茫地知道它與宗教有關,所以創造了“洋老道”這一名詞。

    定大爺覺得這很好玩,所以允許牛牧師進前門。

    這雖然給了洋人一點面子,可是暗中有人拿他當作大馬猴似的看着玩,也就得失平衡,安排得當。

     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童兒領着牧師往院裡走。

    小童兒年紀雖小,卻穿着件撲着腳面的長衫,顯出極其老成,在老成之中又有點頑皮。

    牛牧師的黃眼珠東溜溜,西看看,不由地長吸了一口氣。

    看,迎面是一座很高很長的雕磚的影壁,中間懸着個大木框,框心是朱紙黑字,好大的兩個黑字。

    他不會欣賞那磚雕,也不認識那倆大黑字,隻覺得氣勢非凡,的确是财主住的地方。

    影壁左右都有門,分明都有院落。

     “請!”小童兒的聲音不高也不低,毫無感情。

    說罷,他向左手的門走去。

    門坎很高,牧師隻顧看門上面的雕花,忘了下面。

    鞋頭碰到門坎上,磕去一塊皮,頗為不快。

     進了二門,有很長的一段甬路,墁着方磚,邊緣上鑲着五色的石子,石子兒四圍長着些青苔。

    往左右看,各有月亮門兒。

    左邊的牆頭上露着些青青的竹葉。

    右門裡面有座小假山,遮住院内的一切,牛牧師可是聽到一陣婦女的笑聲。

    他看了看小童兒,小童兒很老練而頑皮地似乎擠了擠眼,又似乎沒有擠了擠眼。

     又來到一座門,不很大,而雕刻與漆飾比二門更講究。

    進了這道門,左右都是長廊,包着一個寬敞的院子。

    聽不見一點人聲,隻有正房的廊下懸着一個長方的鳥籠,一隻畫眉獨自在歌唱。

    靠近北房,有兩大株海棠樹,挂滿了半紅的大海棠果。

    一隻長毛的小白貓在樹下玩着一根雞毛,聽見腳步聲,忽然地不見了。

     順着正房的西北角,小童兒把牧師領到後院。

    又是一片竹子,竹林旁有個小門。

    牧師聞到桂花的香味。

    進了小門,豁然開朗,是一座不小的花園。

    牛牧師估計,從大門到這裡,至少有一裡地。

    迎門,一個漢白玉的座子,上邊擺着一塊細長而玲珑的太湖石。

    遠處是一座小土山,這裡那裡安排着一些奇形怪狀的石頭,給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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