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陳志俊就問說:“師弟,你到紫陽去見著龍家二位師兄沒有?他們由川北回來沒受傷嗎?”
鮑志霖搖頭道:“沒受傷,咱們昆侖派的門徒若出去受了傷,那還了得!這次龍志騰、龍志起到川北去,雖然折了兩匹馬,可是已威名大震。
真給咱們昆侖派争光!我在他們那裡住了十幾天,他們天天跟我談說這次的事情。
他們對于阆中俠徐麟也十分欽佩,說是幸虧遇著他們。
咱們昆侖派的門徒還敵得過阆中俠,若換個别人,那真要立時吃虧呢!”
鮑志霖說話的時候,是指手劃腳,眉飛色舞。
旁邊劉志遠、魯志中、馬志賢、秦志保,連江小鶴都走過來聽他講說。
鮑志霖叙說此次龍家兄弟到川北,殺死了許多人,雙鬥阆中俠的故事。
然後又說:“不過,這回龍家兄弟在川北可給下不少仇,以後他們若再往川北保镖,要隻他兩個人,可就難免要吃虧了。
所以龍志騰托付我回來,跟我父親商量商量派畿個人去幫助他。
”
衆人一聽這話,都像得到作事的機會,一齊趨近來問:“師父打算派誰去呢?”
鮑志霖搖頭說:“我父親還沒和我說出來,不過紫陽縣那可是好事情。
當個镖頭,一年至少掙幾百兩。
可是本領不濟的可不行,多半我父親派我去。
我今年也三十多啦,還沒闖過江湖呢!”
這一日,大家就都帖記著這事,每人都希望被老師父派到紫陽去幫助龍家兄弟。
可是鮑老拳師卻絕口不提這事了。
一連過了許多天,到了新春正月,天氣漸漸暖了。
麥田上也鋪滿青色,柳樹萌發了嫩牙。
河水淙淙,仿佛把幾個月來的冰雪全都洩去,而為人間換了一件簇新的衣裳。
南山頂上的白雪也消失了,一天比一天蒼翠。
江小鶴仍然整天皺著眉頭,每天要受鮑志霖幾次欺辱。
并且劉志遠、秦志保也都對他很不好,鮑老拳師對他也漸漸冷淡了,武藝是一點也沒有學。
有一天,他幫助馬志賢擦那兵器架子,馬志賢就偷偷地對他說了幾句話,說:“你在這裡不妥。
鮑老頭子現在對你倒沒有甚麼,隻是他那二兒子決容不下你。
過幾天龍家兄弟就要來,他們若知道你是江志升的兒子,一定不能叫你活。
你還是趕緊跑吧!先跑回我那裡藏幾天,然後我設法給你湊點錢,就打發你走!”
江小鶴仿佛心中早已有了甚麼計算似的,他時常在僻靜的地方磨他的尖刀,并且在衆徒散去之後,鮑家父子也不在門外之時,他就偷偷地騎上鮑家的那匹白馬,到門外去馳騁。
幾天之後,他的騎馬技術就練得差不多了。
這天正在村外騎馬,忽聽有人婉轉地唱著山歌,聲調嬌細,十分悅耳。
江小鶴在馬上趕緊回身去看,就見是三個小女孩,每人提著一個竹籃,彼此拉著手兒,齊聲唱著山歌由後面走來。
其中一個就是阿鸾。
江小鶴一看見阿鸾,他臉上就現出笑容,在馬上喝了一聲:“喂!唱的真好聽。
”
阿鸾一擡頭看見小鶴,就小手兒指著他說:“你又騎馬!叫我叔父看見,他一定又打你。
你還不趕快回去!”
江小鶴搖頭笑著說:“我不回去!我非得聽完你們的山歌,我才回去呢!”
阿鸾向旁邊那兩個鄰居的女孩子說:“咱們不唱了!”
江小鶴下了馬,把馬橫在道路,他伸著一隻胳臂說:“你們不把山歌唱完,我就不回去,我也不放你們過去。
”
阿鸾把小臉一繃,小眼睛一睜,更顯得俊秀。
她一手插在腰間,搖著身子氣忿忿地說:“憑甚麼你不放我們過去?你是強盜?”
江小鶴點頭說:“對了!我是強盜,你們是保镖的。
你們的籃子就是镖車,把镖車放下,我就放你們過去!”
阿鸾啐了一口,接著又嗤嗤笑了,說:“誰跟你玩?我們還要剜香蒿去呢!”又和婉地說:“小鶴,我告訴你的都是好話,你快回去吧!要不然我的叔父一定打你,你幹麼又招他?”
小鶴覺著阿鸾非常可愛,就笑了笑,說:“我放你們過去也行,可是你們剜完了香蒿子得叫我挑,好的都得給我。
”
旁邊的兩個小女孩,齊都睜眼晴說:“憑甚麼?”
阿鸾就向她們使眼色,然後對小鶴說:“行!可是頂多許你挑三棵,你要香蒿子也沒有用。
”
江小鶴點頭說:“好啦!三棵就夠了,我放你們過去!”
當下江小鶴把馬拉開,三個女孩子就飛跑過去,一面跑一面回頭來笑嘻嘻地嚷著說:“冤你呢!一棵也不給你呀!”
江小鶴說:“啊!你們敢騙我!”說時飛身上馬就去追趕。
三個女孩子像燕子一般地跑,跑上了稻田中的小堤,還回身格格地笑,并由阿鸾領頭唱著山歌,向小鶴逗弄。
小鶴氣得下了馬,要跑過堤上去追,當時就聽身後有人厲聲喊道:“回來!”
江小鶴吓了一跳,回首一看,正是鮑志霖由北邊走來了。
江小鶴牽著馬呆呆地站著,鮑志霖氣忿忿地過來,向小鶴身上連端幾腳,罵道:“龜孫子!你又偷著騎馬!”
江小鶴不想還手打他,但是又因自己實在是年小力弱,恐怕打他不過,便隻得閃在一邊生氣。
鮑志霖騎在馬上又罵了幾句,就馳回村裡去了。
這裡江小鶴心中氣得難過,便坐在道旁,低著頭,拿手樞著地上的泥土。
忽然阿鸾把籃子交給他的女伴,她順著小堤飛跑過來。
來到小鶴鄰近,她就蹲下身問說:“怎麼,端了你哪兒啦!你覺著疼不疼呀!”
江小鶴仍然低頭不語,阿鸾把小手兒搭在江小鶴的肩上,趴著頭又問說:“怎麼,你哭啦!”
江小鶴本來沒哭,可是被阿鸾這樣一說,他竟簌簌落下眼淚,淚都滴在泥土上。
阿鸾仿佛也很傷心,她用手背抹眼淚,說:“我勸你還是走吧!你在這裡早晚要叫他們打死的!”
江小鶴拿袖頭擦著眼淚,點頭說:“我是要走,可是……我還有點事沒辦完!”
阿鸾問:“你還有甚麼事?你是發愁沒有錢嗎?”
江小鶴點頭說;“我是沒有錢。
”又說:“其實沒有錢也不要緊,我還有一件事!”說到這裡,他站起身來。
阿鸾也随著站起來,江小鶴拉著阿鸾的小手,很鄭重地囑咐說:“你可千萬不要對别人說我要走,你要是一說我可就死定了!”
阿鸾也吓得臉色連變,搖頭說:“我不說!”
江小鶴又說:“你快去剜香窩子吧,我也要回去了。
”送就慢慢地,低著頭走回鮑家。
阿鸾也就找同伴去刷蒿子去了。
又過了幾天,天氣更暖了,阿鸾每天上午随著那些叔父們練武,下午就放風筝玩耍。
她有一隻風筝,是個蝴蝶,做的非常精美,是她父親鮑志雲派人由漢中給送來的。
她對于這風筝十分喜愛。
阿鸾的生活是這樣快樂,但江小鶴的生活卻日益艱苦。
現在鮑志霖索性不叫他幹别的事,隻叫他喂馬喂豬,晚間就叫他在豬圈旁的小草棚裡睡覺。
喂了兩三天豬,江小鶴也差不多跟豬一樣了,弄得渾身污穢,臉上更髒得難看,但江小鶴的精神卻非常好,多日緊皺的雙眉也展開了。
因為聽說紫陽縣的龍家兄弟将要來到,同時,馬志賢給他湊了五兩銀子,叫他快些逃走。
江小鶴雖然決定走了。
但他卻不即時走開。
他身畔永這藏著一把尖刀,也沒有人知道他打的是甚麼主意。
這天午後,江小鶴趕著十幾口豬,又到了村外溪畔,他叫那些豬随便去喝水,去啃地。
他隻呆呆地在溪畔坐著,想著他自己的事,忽而哼哼冷笑,忽而又狠狠咬牙,也沒有人來注意他。
過了多時,就見阿鸾由遠處跑來,走過了小橋,來到溪畔,她就很著急地說:“小鶴,小鶴,我的風筝挂在樹上啦!我沒法去摘,你去上樹給我取下來吧!”
江小鶴也不明白,自己隻要一瞧見阿鸾,心裡就不由得快樂,仿佛阿鸾有甚麼法術,能安慰他的一切痛苦。
當下他故意搖頭,笑著說:“我不管!”
阿鸾走近前來央求他說:“好小鶴,你去給我取下來吧!那蝴蝶風筝我舍不得扔了!你幫我忙吧!”
阿鸾跺著腳兒,撇著小嘴,像是要哭,小鶴站起身來說:“以後我要走了可怎麼辦?風筝再挂在樹上,誰還給你取!”
阿鸾說:“等你走後,天也暖了,我就不放風筝了。
你走了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