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就永不回來嗎?等你回來時我再放!”
江小鶴哼了一聲,自言自語地說:“我還回來?”遂又歎了一口氣,便拿竹竿趕著豬,跟随阿鸾走去。
過了小溪走了不遠,就見在路旁一棵大柳樹,那高高的樹枝上就挂著那隻蝴蝶風筝。
阿鸾恨不得一下就叫小鶴給他取下來,她張著手,跺著腳向小鶴央求說:“小鶴,好小鶴!你快給我取下來吧!”
小鶴望看阿鸾那桃花似的一張小臉兒,他忽然心中産生一種感想。
就想,我走了,不一定在哪時才回來,等我回來時,我已成了個大漢子,阿鸾也成了個大姑娘,也許她都嫁給人作媳婦了。
她就是再見了我,也一定不再理我了。
她還記得這回我上樹給她取風筝的事嗎?
于是就心中一陣煩惱,說:“不行!這棵樹我上不去!”
阿鸾趕緊拉住他,又央求說:“好小鶴!你給我取下來吧!我知道你頂會上樹!”
江小鶴皺著眉怔了半天,忽然他又笑了,他說:“我可不能白上樹給你去取,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阿鸾笑笑說:“甚麼事都答應!”
江小鶴笑著說:“我叫你一聲小媳婦,你得答應。
”
阿鸾一聽這話,她那張桃花一般的小臉越發嬌紅了。
她要佯怒伸手去打小鶴,可是又怕小鶴不給她上樹去取風筝,随就咬著嘴唇,默默地點了點頭。
江小鶴立刻勇氣百倍,他将竹竿扔在地上,抱著樹,盤著腿往上去爬。
他的身軀靈便,手腳敏捷,簡直像一隻猴子似的,不一會就升到樹梢。
然後一手揪住了樹枝,一手輕輕地将那蝴蝶風筝摘取下來。
阿鸾在下面,仰著面,張著雙手說:“你就扔下來吧!”
小鶴卻不肯就将風筝扔下去。
他一手舉著風筝,雙腳瞪著樹杈,挺腰換手,慢慢下樹。
離地約一丈高時,他就飛身往下一跳;跳到地上,手舉風筝哈哈大笑,然後說:“我該叫了?”遂就臉紅了紅,叫了聲:“媳婦!”
阿鸾的臉比剛才還要紅,伸著小手等著接風筝,又回頭看了看沒有人來,她又咬著嘴唇猶豫了半天,然後才輕輕地答應了一聲。
接過風筝來轉身就跑,連頭也不回。
江小鶴笑著,心中非常歡喜,就想,反正她就算是我的媳婦了!将來我學會了武藝,報了仇,開個大镖店;騎著大馬穿著闊衣裳回來,非得娶她不可。
他由地下揀起了竹竿,在手裡掄著,非常高興。
這時忽見東南角上起來一片煙塵,隻見兩匹黑色大馬,像烏龍一般地跑來。
馬上二人全都在年三十左右,身高體健,相貌魁偉,而且帶著兇悍之色。
少時,蹄聲“得得”,就由小鶴的眼前飛馳而過,直到了鮑家村。
江小鶴看見兩匹馬進了村子,他心中不勝驚訝,便急忙趕了豬也回村裡,就見剛才那兩匹黑馬已拴在鮑家的門前。
小鶴先将豬趕進圈,然後進到門裡,就見南房裡有許多人正在談話。
江小鶴進到屋裡,就見陳志俊、劉志遠、鮑志霖,都在屋中與那二人暢談。
聽他們呼那二人為龍二哥和龍三哥,小鶴就知道這二人是殺死他父親的仇人,當時不禁由眼睛裡往外冒火。
那鮑志霖一見小鶴進屋,就斥說:“滾開!這屋裡你怎能随便來?出去把那幾匹馬牽到圈裡去喂喂!”
江小鶴剛要轉身向外走,忽然鮑志霖又奔過來把他抓住。
江小鶴以為他們是要殺害自己,便準備要抽出尖刀與他們拼命,可是,又見鮑志霖笑著,指著小鶴,向龍家兄弟說:“你們不認得他吧?這孩子就是江志升的兒子。
你們記得他爹是有多麼漂亮。
他可是這樣,簡直一隻小獵狗。
”
龍家兄弟齊都哈哈大笑。
鮑志霖把江小鶴推出門去,然後又向龍家兄弟說:“我爹早先還以為這孩子了不得,現在他也知道了,這孩子原來是個笨貨!”屋裡又大笑了一陣。
江小鶴忿忿地出門,走到樁子上去解馬。
忽見阿鸾又由外面跑來,她見了江小鶴臉上一陣紅,又嫣然一笑,就跑進門裡去了。
江小鶴心說,阿鸾,你瞧著我的,我一定叫你佩服我。
他把兩匹馬就牽到圈裡。
馬圈和豬圈相鄰,與鮑家的院子通著,可是另外有一個木栅欄通到外面,一到晚上就上鎖。
江小鶴一個人在圈中将幾匹馬全都喂了,他心中像燃著一把烈火,急得他坐立不安。
他盼著立刻就到天黑,可是陽光卻像比往日遲緩,總不向下落去。
他就跑到門首去蹲著,心中不斷地想主意。
待了一會,秦志保和魯志中來了,又過些時馬志賢也來了。
馬志賢進門一會又走出來,看著四下無人,他就著急地向江小鶴說:“你這孩子!前幾天我給了你錢,叫你快跑。
你十四歲的小夥子跑到哪家不能吃飯?你可偏不走,現在你看龍家兄弟來了。
可是他們并沒把你放在眼裡,禁不住日子長呀!他們這回至少要在這裡住七八天。
鮑老頭子和鮑志霖,還能不把你早先要報仇的事情告訴他們嗎?他們還能不想法子?你快去逃命吧!”
他急得直頓腳,江小鶴卻蹲在那裡不動,并昂然地說:“我不怕!”
馬志賢急得又頓腳歎氣,卻又不敢在這裡與小鶴多談,他趕緊又進到門裡。
待了一會,裡面就散出來劃拳讓酒之聲。
小鶴索性坐在地上,拿手指摳地。
又待了半天,阿鸾跑出來了,她說:“小鶴你不吃飯去嗎?”
小鶴懶懶地站起身來,随阿鸾進門,正趕得鮑老頭子出上房裡走出來,他那兩隻眼睛像比往日發光,直直地瞪著小鶴。
小鶴簡直不敢拿眼睛看他,低著頭進到屋内,拿了一碗剩飯,端出來蹲在牆根去吃。
鮑老拳師還特意走過來,很溫和地問說:“你怎麼不到屋裡去吃呢?外面很冷呀!”
江小鶴搖頭說:“不要緊,我在這兒吃就行了!”
鮑老拳師笑一笑說:“你這孩子倒很結實。
”
江小鶴仰著臉,也由鮑老拳師的口中聞到很濃的酒味。
鮑老拳師轉身走開,進到北房。
那南房裡的許多人又歡笑一陣,馬志賢、魯志中等人就先後走了。
江小鶴吃完了飯就回到馬圈裡。
他預備好了一副鞍氈,跟後就回到那靠著豬圈裡的小棚裡歇著,精神非常的興奮,心裡咚咚亂跳,又過了些時,天色就黑了。
小鶴慢慢走到那院中,見北房南房全都是燭燈輝煌,那龍家兄弟的談話聲卻是又粗又重,雖然是說好話也像打架的樣子。
江小鶴隻聽了兩句,是:“他娘的阆中俠徐麟!劍法真是不錯。
幸虧是我們兩個人,若是一個人,還真吃了虧呢!”
江小鶴聽了心中一動,暗想,那個阆中俠的武藝一定比他們都高強得多,退身回到馬圈中,就将自己所常騎的那匹白馬,備好了鞍氈,然後輕輕開了那通到外邊的棚欄,緊緊敏捷地将馬牽出。
然後掩上棚欄,騎上馬,就飛似地馳出了村子。
馳行了不遠,便勒住馬。
四下一望,大地是黑莽莽的,沒有一個行人。
小鶴下了馬,就将馬匹牽到道旁,找了棵很大的樹将馬系在樹後,然後站住身,又辨了方向。
他冷笑了一聲,随回身走進村去。
仍由那棚欄進到馬圈裡,便将棚欄虛掩,并不像往日似的要上插關頂石頭。
他在黑糊糊的馬圈裡繞了一遭,就見幾匹馬都像睡覺了,一點動靜也沒有。
江小鶴卻心裡急得難受。
又回到了小棚内,待了半天,就聽村裡的更聲已交了三下。
小鶴心說,啊!已到半夜了。
他趕緊出屋,由懷中抽出那把尖刀,伏著身,慢慢又回到那院裡。
隻見南房是一片黑暗,龍家兄弟所下榻的屋内,并發出雷一般的鼾聲。
可是北房裡,卻燈光明亮,并有鮑老拳師的咳嗽之聲。
小鶴心裡罵道:“這老東西,還不睡!”遂就慢慢又回到馬圈裡那小棚内,尖刀握在手中,周身像燃著火。
又等了多時,更聲已敲了四下了。
江小鶴剛要再走出屋去,忽聽那院有人很沉重地咳嗽,仿佛是故意使睡覺的人清醒一點似的。
江小鶴聽出來是鮑老拳師之聲,心中又暗罵,并想,這老頭子莫非猜出來我的心事了嗎?如此一想,可又有些害怕,心裡越發咚咚跳個不止。
又等過些時,天色就将要發曉了,小鶴急得要用尖刀戮殺自己。
心說:這可怎麼好?待一會練武的那些人就來了,龍家兄弟也就醒了!他一橫心,奮然地走出小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