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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鋼刀挫鐵劍名俠殺威 峻嶺連高峰奇人顯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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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羨慕,心說:“到底是武藝高強的人,走在江湖上另是一個派頭,到了紫陽鎮巴縣,昆侖派那些人,一見著他也決不敢小看。

    ” 此時天氣将近正午,二人走出約四十多裡路,便找了個小鎮店,停下用午飯。

    在一個很小的飯鋪裡,吃的是很粗的米,很不好的菜,但江小鶴見阆中俠吃得很香,并且一點酒也沒有喝。

     江小鶴自己本想喝酒,可是見阆中俠這樣,他就不由得十分慚愧,連一個酒字也不敢提了。

     阆中俠吃過了飯,就向江小鶴微笑說:“咱們走吧!”于是由他付過了飯錢,一同上馬,又往東偏北走去。

    路上遇著了兩次镖車,镖車一見著他全都停住,車上的镖頭都下來,向他抱拳,恭敬地問道:“徐大爺哪裡去?” 阆中俠也在馬上拱拱手,微笑著說:“往東邊去,辦一點小事。

    ”等得他的馬匹走過,後邊的镖車才敢走。

     此時天氣很熱,江小鶴不但滿頭是汗,連脊背都濕透了;坐下的黑馬又太頑劣,怎樣收纏也是制不住它,但江小鶴這匹黑馬雖然時時地向前飛奔,卻總沒趕過前面的白馬去。

     江小鶴是氣喘籲籲,前面的阆中俠卻優遊自在,時時回過頭來微笑,催著小鶴說:“快走!” 江小鶴努力控制著馬向前走去。

    又走了約五六十裡,就見前面,遠遠之處有一脈蒼翠的山嶺。

    阆中俠就催馬領路,對著山走去。

     此時路上的行人漸稀,對面的山是越來越清楚,少時馳到了山腳下,看見了山口,阆中俠忽然将馬收住。

    江小鶴吓了一跳,趕緊也勒馬收纏,他這匹馬還不住地往起跳,幾乎把江小鶴掀将下了。

     就見前面的阆中俠,由身邊掏出來一個很小的手巾包,打開,裡面有個很小的東西,阆中俠就回身向江小鶴說:“接著!”一揚手,江小鶴趕緊伸手去接,接到手裡一看,原來是一個并不大的生金的鈴铛,上面繞著線,解開了線,隻見生金映著陽光發亮。

     前面的阆中俠微笑著,說:“系在馬上!” 江小鶴覺著很新奇,将鈴铛系在馬前,此時阆中俠已然系好,鈴聲琅琅,他已催馬進了山口。

     江小鶴就趕忙追上去,兩匹馬帶著兩個金鈴,加上馬蹄敲在石頭之聲,寶劍的鐵鞘敲在銅镫之聲,琅琅當當竟像有節奏似地,藉著山谷的回音,十分好聽響亮。

     江小鶴在馬上笑了,更加高興。

    心說:阆中俠真是位大俠客,而且人物風流潇灑,我若不拜他為師,真是虛負此生了。

     順著山路,宛轉地走下有二三十裡路,竟沒遇著一個人,在将出山口之時,卻見前面有七八個人,都在那裡等候。

     江小鶴暗自驚訝,說:“不好!強盜!”及至走到臨近,他才看出這些人全都沒有拿著刀,倒是有個拿著酒壺酒杯,一見阆中俠來到,齊都抱拳恭迎,為首的一個大漢,還特意穿上一件不合體的大褂,上前來笑著說:“徐大爺!你上哪裡去!今天天氣太熱,請喝杯酒吧!不然請到山上歇一歇去!” 阆中俠卻微笑著抱拳,又擺手道謝,卻不敢喝酒。

    阆中俠一句話也不說,就輕輕策馬走去。

     江小鶴随行了有半裡之遙,再回身去看,那些人還在山口站著,往這邊來望。

     阆中俠回身向江小鶴說:“将那鈴铛摘下來吧,等遇著山時再挂上。

    ” 江小鶴這時才明白,原來金鈴是阆中俠的标記。

    山上的強盜一聽見鈴聲,就知道是阆中俠來了,不但不敢下山來打劫,并且還要恭迎獻酒,江小鶴此時真把阆中俠看成為神人。

    心說:一個人走江湖,要作到這樣的地位,那得有多大的本領呀?這樣的人若到了紫陽鎮巴,還發愁不把龍家兄弟和鮑老頭子打敗嗎?可是我江小鶴的殺父大仇,不能自己去報,卻仗著人家給我去報,我還算是甚麼人? 就是将來我有了大本領,也永遠不能在人前稱英雄呀! 因此心中又很難過,而且有一種義憤,就是想到紫陽見了龍家兄弟,雖然阆中俠一定要攔阻自己,不叫自己去動手,但那也不行!自己雖然武藝學得不夠,而且身短刀微,但也要争先去與那些人拼鬥,非得親手把殺父大仇報了不可!因此,行在路上他更是心急,他的馬催得更快。

     阆中俠仿佛是不肯叫後面的黑馬越過他的白馬,所以黑馬越快,他的白馬也就更快。

    直走到黃昏時候,已經走出有二百餘裡,來到南江縣境。

     阆中挾帶江小鶴來到這裡,他并不投店,卻進了一家村莊。

    那村子裡有十幾條大狗,追著兩匹馬亂吠,少時前面來了幾個莊丁。

    都齊聲怒問了:“是誰!為甚麼進了村子不下馬?” 阆中俠隻傲然地答了一聲:“是我,我姓徐!” 對面聽出聲音來,立刻把發怒的聲音改為恭敬的口氣,說:“原來是徐大爺!我們真沒想到是您老人家來了。

    ” 當下阆中俠與江小鶴二人下馬。

    這裡的莊丁趕忙把兩匹馬接過去,并替驅逐著狗,另由莊丁恭迎阆中俠及江小鶴進了一所大莊院内,裡面早有兩個莊主迎接出來,都對阆中俠十分恭謹。

     阆中俠也對他們很是客氣,并指出江小鶴向他們介紹,說:“這是我的徒弟。

    ” 江小鶴聽了這話,卻十分感覺榮耀,便也大大方方,被那兩個莊主讓到客廳之内。

    進了客廳,江小鶴才看出來,這兩個人都年有四十多歲,一個是而圓體胖,滿腮的黑胡子;一個卻是黃面短身,似是個文弱的書生樣子。

     阆中俠就向江小鶴說:“這二位莊主是叔侄,那位是紫面獅袁湧,這位是瘦霸王袁子紹,都是川北有名的人物。

    ” 江小鶴不敢小觑這兩個人,便對他們都十分恭敬。

    袁家叔侄也都很注意江小鶴,并詢問阆中俠幾時收的這個徒弟,怎麼上次見面,沒聽見提說。

     阆中俠微笑:“他雖拜我為師,但我還未教他武藝。

    你先叫人預備飯,我慢慢再把詳情告訴你。

    ” 于是袁子紹吩咐仆人備酒,袁家叔侄雖給阆中俠斟了酒,但阆中俠絕不肯飲。

     江小鶴雖然多日沒喝到酒,如今見了就有點流涎,但因師父不飲,徒弟又如何敢喝?所以當袁子紹擎杯送到他面前,笑著說:“師弟你喝吧,你師父他決不能說你。

    ” 江小鶴卻站起來,恭恭謹謹地推辭道:“我實在不會飲酒。

    ” 等到袁子紹的酒杯拿了過去,他卻又有點後悔。

     此時阆中俠已把江小鶴的來曆,大概對袁家叔侄說了,然後又提到他自己此番北來,先到紫陽,後往鎮巴與昆侖派決鬥之事。

     袁家叔侄聽了,卻全都有點變色。

    阆中俠也正色說:“我們今天上午由家中動身,不到一天的工夫,趕了二百多裡地。

    在此歇宿一晚,明天就起身出巴谷關,過米倉山往紫陽縣去。

    我也知道,此番我負氣北來,以一人挑戰昆侖派三四十人之衆,并非易事。

    我并不小看他們,但他們實在是欺我太甚了!十年來我雖與昆侖派中人不睦,但并沒認真拼鬥過,如今我倒要與他們決一勝負。

    如若他們全部敵不過我,那就叫他們昆侖派中的人,無論是誰也不準再往川北來行走,若是我有甚麼死傷或敗北,那我也就永遠不過巴山了。

    ” 阆中俠說過了之後,意氣昂昂,袁家叔侄卻都有點發怔。

     袁子紹皺了皺眉就說:“徐大叔,你隻是師徒二人前往,恐怕有點兒勢孤吧?” 袁湧趕緊用眼睛瞪他的侄子。

     阆中俠卻微微笑道:“我若再請上幾十個人來幫助我,那我還不如不走這趟呢!” 袁湧卻說:“徐大爺這次去一定穩操勝算,鮑昆侖老了,他那些徒弟又沒有幾個真正有本事的。

    ” 阆中俠說:“我倒并不是欺鮑振飛年老,至于他門下的人,我也聽說過,有個葛志強和魯志中,武藝全都不錯。

    ” 袁湧卻岔開這些話,他就飲了一杯酒,笑著向阆中俠說:“幾十年來,我今天第一次看見阆中俠會有了徒弟。

    這位小兄弟确是相貌不俗,我想将來一定能給你老弟争光。

    我的那個小孩今年整整十歲了,上次你來了沒有見著他。

    ……”随向袁子紹說:“你把你兄弟叫出來。

    ” 子紹答應了一聲,出屋去了,這裡江小鶴也要等著這裡的小莊主出來,看他到底是怎樣的人物,比自己如何?待了一會,袁子紹果然把他那叔伯兄弟領了出來。

     小鶴一看原來是一個十歲上下的又瘦又矮的小孩子,穿著一身綢緞衣裳。

    袁湧說:“你來見見徐叔父,你不是常說想要學超人的武藝,你也非得拜徐叔父為師不可!” 那小孩向阆中俠打了一躬,然後他父親又給他向江小鶴引見。

     小鶴向他拱拱手,他卻連理也不理,隻翻眼看看小鶴。

     袁湧恐怕江小鶴生氣,就說:“你這個兄弟性情太别拗,也是因為沒在外面行走過的緣故,你不要見怪他。

    ” 小鶴笑了笑,沒有說甚麼。

     阆中俠又問:“他叫甚麼名字?你沒教給他武藝嗎?” 袁湧說:“他的學名叫敬元,從七歲時我就教他習武,如今已三年了。

    但他的身體太弱,我想沉重的功夫他練不了,想要叫他學些輕巧的玩藝兒。

    ” 阆中俠微笑道:“輕巧的武藝有甚麼?除非是學點穴法,但點穴法豈是盡人皆可學的?” 袁湧沉思了一會,就說:“無論如何,得叫他出外去投師,如若隻跟我學,永遠也學不出好武藝來。

    ” 阆中俠笑道:“你大客氣了!” 袁湧自己哈哈大笑,又叫他兒子袁敬元也入席,坐在末座。

    當晚用畢酒飯,袁子紹就給阆中俠和江小鶴預備了下榻的地方,二人在袁家莊上安宿了一宵,次日清早便一同起身。

     袁家父子叔侄将他二人送出了莊子,方才拱手作别。

     阆中俠依然策馬在前,江小鶴催馬相随。

    行約三四十裡就出了巴谷關,又走不遠就來到米倉山下,此處已是川北和陝南的交界之處。

    阆中俠同江小鶴又在馬上系上那兩隻金鈴,鈴聲亂響,走進了山中。

    阆中俠的意氣昂然,随走随四下張望,一直走進了山道,就沒看見一個強盜。

     一出了山口,就算是漢中府管轄的地方,紫陽縣在正東,鎮巴縣卻在東偏南。

     來到此地,江小鶴雖然不甚明白路徑,但卻一面随阆中俠前走,一面心裡想道:快到我的家鄉了,也快見著阿鸾了,倘或阆中俠要是與鮑老頭子打起來,我自然是要幫助阆中俠,可是阿鸾她能夠不生氣嗎?因此心中倒十分作難。

     結果是想:鮑老頭子六七十歲了,很可憐的,再說他待我也算不錯,我父親又不是被他殺死的,我應當勸阆中俠手下留點情,不要傷害了他。

    在比武時也應當找個别的地方去交手,不要在他家裡打,以免把阿鸾吓壞了!因此就想把這些話向阆中俠去請求。

     可是又見阆中俠隻管在前策馬行走,一句話也不對自己來說,而且他那張紅臉十分嚴肅,馬上的金鈴也不解下,隻管叫它琅琅地響著,仿佛故意使路上的人來注意他,又似警告人們:“阆中俠到陝南來了!” 江小鶴看著不由得從心裡害怕,哪敢再跟阆中俠說一句閑話。

    催馬往東又走了十餘裡路,忽然見一大隊镖車由北向南直穿過來。

    江小鶴不由在馬上失聲叫道:“師父快看!這大概是昆侖派的镖車。

    ” 阆中俠回首向小鶴笑了一笑,說聲:“不要怕!”當時他便連連揮鞭,騎著馬匹直沖了過去。

     江小鶴不敢落後,也緊緊催馬跟随,同時心中緊張地想:“非得打起來不可!” 一霎那間,阆中俠的白馬已沖到镖車的近前,将一大隊镖車切成為兩段。

     那小鶴也跟著沖了過去,兩匹馬鈴聲亂響。

    那镖車和押車的馬匹全都停住了,十幾個镖頭一齊用驚訝的憤恨的目光向他們望去。

     阆中俠在馬上回首傲笑,那邊的人卻彼此交談了幾句話,便忍住氣又趕著镖車往南去了,還都回首向這邊來望。

     阆中俠非常的得意,回首向江小鶴說:“他們都認得我,但卻不敢過來與我交手。

    你知道嗎?騎著馬沖開人家的镖車,這是江湖上最不講理的事,要不是我,他們早就不能依饒了!” 江小鶴耳邊聽著阆中俠的話,眼睛卻向後望著,有點兒發怔,忽然阆中俠又向西指著說:“你看,西邊又有人來了!” 江小鶴向西去看,果見那邊是一遍滾滾煙塵,來了約有十幾匹馬,江小鶴就驚訝著說:“這又是誰?也是他們昆侖派嗎?” 阆中俠撥轉馬頭,勒馬揚首去看,并擺手,嚴肅地說:“且看!來的到底是哪一路的人?” 西邊馳來的馬群越走越近,滾滾的塵土也越起越高。

    少時快要走到了近前,那邊為首的兩個人就一齊高高向這邊舉起手來。

     阆中俠的面上忽然現出不悅的神色,江小鶴這時才看出來,原來來者正是袁家叔侄帶著幾個莊丁,數了一數一共是九匹馬,這些人馬上全都帶著兵器。

     江小鶴心中大喜,暗想:“來了這些個幫手可真好了,不再怕昆侖派的人多了。

    ” 阆中俠卻十分不高興,催馬迎将過去,高聲問道:“你們為甚麼也來了?” 那紫面獅袁湧又哈哈大笑,說:“阆中俠獨鬥昆侖派,這是百年不遇的事情,這個熱鬧要不看,我真白活了!我們來就是為看熱鬧,并不是為幫助你。

    ” 瘦霸王袁子紹也說:“真的,我們是為看熱鬧,并不是要給徐大叔助威,徐大叔也用不著我們給助威!”阆中俠就微微冷笑,說:“那麼咱們就不必一路同行了。

    ” 紫面獅袁湧說:“好了,好了,咱們分兩路走,你們在前,我們在後,咱們各不相擾。

    ” 袁子紹又在對面馬上向江小鶴使個眼色,江小鶴心裡就明白,這叔侄是阆中俠的好友,因為不放心阆中俠輕易直入挑戰昆侖派,所以他們昨天當時不說,今天卻帶著莊丁暗中跟随下來,以便在阆中俠寡不敵衆的時候,他們都上前幫助。

     當下阆中俠向江小鶴一搖鞭子,他便不多與那袁家叔侄談話,就帶著小鶴走去。

     那袁家叔侄也故意按住衆馬,不往前趕上他們。

     阆中俠與江小鶴二人一直往東又走了幾十裡路,天色已近正午,來到一座鎮市上。

    阆中俠便找了一家飯鋪,二人匆匆用畢了午飯,依舊往東去走。

     江小鶴見阆中俠在路上并不向人打聽路徑,仿佛這裡的路他都很熟,心裡就更是詫異,随趕上前問道:師父,你是常到陝南來嗎?” 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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