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袁志俠等人說:“他一定是知道惹下禍了,怕咱們去找他。
”
劉大又說:“可是看他不像害怕的樣子,他今天一回來就在房裡看書寫字,飯送去了他都顧不得吃。
我看他是個書呆子,他那身就是一份行李、一包裹書、一口寶劍和一匹白馬。
看那個人很老實,不像是個練武藝的人。
”
阿鸾說:“就是他,劉掌櫃你帶著我去!”
葛志強還在猶豫,袁志俠等一幹人全都要去拿兵器。
魯志中卻把房門攔住,他連連擺手,十分著急地說:“現在大家都不要鹵莽!這口氣是一定要出的,可是也得想一想應當怎樣出法?早先師父更對我說過,走在江湖上有兩種人不可輕敵,第一是出家人,第二就是文人秀士。
因為這兩種人多半是别有真傳,他們的武藝與我們所學的不同,倘若貿然動手,那便不免吃虧!”
袁志俠等人卻說:“魯師兄你太過慮了,現在趁著李鳳傑還沒走,咱們趕緊把他捉來。
想他就是武藝高強,也敵不過咱們人多。
若是今天不去捉他,明天叫他跑了,咱們昆侖派不丢大人了,以後誰都可以前來欺負咱們了。
”
葛志強就下了決心,一揮手說:“走!到西關去!”當下袁志俠、趙志龍把魯志中拉到一邊,衆人就各自去拿兵刃,由葛志強和阿鸾姑娘領頭,二十多個人就齊往西關去了。
這時西關已關了半扇,葛志強親自見了守城官吏,請他留下半扇城門,就是自己這些人少時即歸。
葛志強是西安府有名的人,官吏不敢不依。
當下一幹人就闖到吉祥棧,掌櫃子劉大先向葛志強要求說:“葛大爺,你老捉的可是姓李的一個人,别把旁的客人也連帶了,要不然以後我這客棧就别開了。
”
葛志強擺手說:“你放心。
”随吩咐手下的人都不要冒失,但阿鸾姑娘已捉刀先進了店門。
葛志強就問說:“在哪屋裡!”
劉大指著西南角兒的一間房子,說:“就是那屋,葛大爺你看那人不是正在屋裡?”
葛志強一看,那屋的窗子上鋪著明亮的燈光,有個很呆闆的影了。
葛志強吩咐衆人都不許動,他就捉刀走到那房門前,一拉門闖進房内。
房内李鳳傑正在燈畔看書,但在書旁就放著一口已經亮出來的雄劍。
一見有人進屋來,他就擊劍在手,站起身來。
葛志強此時雖然怒氣填胸,但卻擺了擺手,說:“朋友!你别慌!有幾句話我先對你談談。
”
李鳳傑面上毫無畏色,從容地點頭說:“好!有甚麼話你就說吧!我與你素不相識,你忽然捉刀闖進我的屋中,是打算做甚麼?”
這時阿鸾也跟進屋中來,她“吧”的把刀向桌上一拍,瞪著眼說:“你還裝傻?今天在大雁塔殺人的是不是你?”
她掄起刀來,就要殺李鳳傑。
葛志強趕緊把她攔住,阿鸾一腳蹬著凳子,刀尖仍對著李鳳傑。
李鳳傑卻連躲也不躲閃,微笑著點頭說:“不錯,今天午間在南門外我傷了一個人。
可是那人的受傷是自找,因為他截住我辱罵我,并且是他先動刀的。
”
阿鸾又要前撲說:“别說那些廢話,現在就得要你抵命!”
她的鋼刀嗖地削下。
卻被李鳳傑的寶劍架住,隻聽叮當一聲巨響。
外面的二十幾個人也都要往屋裡闖,已把窗紙用刀劃破了;探進來數口刀,鑽進來幾個頭。
李鳳傑卻退後一步,橫劍護身,笑道:“啊呀!你們來的人真不少,有男有女,你們真會打架!”說著嗖地一抖劍光,反逼進兩步。
阿鸾用刀相迎,隻聽當當刀劍相磕了幾下,葛志強卻伸刀把二人攔住,說:“先别動手!把話問明白了再動手,反正他跑不了!”
李鳳傑卻笑道:“還問甚麼話,你們這一群無恥的男女,倚多為勝,真給天下練武的人丢盡了臉面!”
葛志強又恨又羞,回身跺腳大喊,說:“你們都出去!讓我一人跟他講理!别叫他奚落咱們昆侖派!”
那才探進頭來的袁志俠等又都退回去。
隻有阿鸾和葛志強在這屋裡,對方的李鳳傑态度還是那麼從容,他就問:“你貴姓?”
葛志強抱拳說:“我就是利順镖店的葛志強,昆侖派的門徒。
”
那李鳳傑一點也不為葛志強的名聲所鎮服,說:“昆侖派?我在江湖上也行走了幾年,還沒聽人說過有這麼一派。
”
阿鸾聽了這話,真再也忍不住了,就拿刀向李鳳傑直砍,說:“你敢瞧不起我們昆侖派!”
那李鳳傑趕緊用劍相迎,葛志強也挺刀而上;李鳳傑卻一縱身跳到桌上,一腳把油燈踢翻,他用劍敵住下面兩口刀。
這時屋中是鐵器相擊作響,外面也亂了起來,人聲嘈雜,也不知誰把木頭窗框砍斷,刀槍都遞了進來。
李鳳傑的一口寶劍橫擊直砍,反覆如飛,刀聲亂響,雜以慘叫之聲。
李鳳傑竟砍傷了兩個人,他跳出窗外。
一跳出窗外,阿鸾和葛志強也追出屋去,隻聽有人喊:“瞧準了人!”
因為此時天已黑了,大家圍住亂打,實在不易分出哪個是李鳳傑。
相戰又十幾合,就見劍光一陣盤旋,有個人竟于人叢之中蹿上房去了。
葛志強大聲呼喊道:“跑了!跑了!”
于是有幾個人又蹿上房去追,其餘的都由店門中出來,這時街上的人很多,連客棧裹住的人都跑到街上來了,就有人說:“早跑了,向西跑了。
”
于是阿鸾為首,十幾個人又向西飛追而去。
這裡葛志強卻進了店房,店房内頓然清靜了,叫店家點上了四盞燈,向各處去照;就見早已沒有李鳳傑的蹤影,地上卻躺著六個受傷的人:其中一個是苗志英,胸前被劍刺傷,已經斷氣。
葛志強一看,立刻放聲大哭起來,劉志遠也揮淚相勸,又看旁邊橫躺豎卧的那幾個受傷的人,倒都是镖店裡的夥計,傷勢還都不至于緻命。
葛志強流淚頓足說:“真是想不到!苗師弟今天是到富平縣把我找來的,如今竟這樣死了,這個仇非報不可!”
于是先叫夥計到街上找車,把死傷的人都送回城内。
又過了些時,阿鸾、袁志俠、金志勇、趙志龍等人方才回來,據說追下十多裡地,并沒有追著,那李鳳傑不定是藏匿在哪裡了。
他們一聽說在戰亂之中苗志英已死,就有的放聲大哭,有的用刀砍地,發誓報仇。
阿鸾尤其氣憤,她抱怨衆人:“都是你們的不對,你們胡混攙甚麼手?人多了,在白天倒可以占便宜,晚間卻隻有吃虧!當初隻要有我一人,我跟他單打單個,一定不能叫他逃得活命!”
劉志遠歎氣道:“這些話現在說也沒有用了,咱們先進屋看看這姓李的扔下了甚麼東西。
”
于是劉志遠和趙志龍進屋,提著燈翻查李鳳傑所遺下之物。
隻見他行李内銀兩不少,連莊票帶現銀共有一百多兩;此外就是幾件衣裳、筆硯、鐵劍匣和幾本書、一卷詩稿。
趙志龍是懂得文墨的,他翻那詩稿就說:“我知道這個人的來曆了,這人名叫李鳳傑,是直隸省南宮縣人,今年才過二十歲,是個不第的秀才。
教他武藝的師父姓童……哎呀!就是蜀中龍!你們看,他這首京門辭師:西蜀當年隐卧龍,……”
葛志強在旁聽著,不禁吃驚發怔,點頭說:“蜀中龍是名叫童清彥,聽說這人早死了,怎麼又到了京都?又傳授了這麼一個徒弟?”
旁邊阿鸾就問蜀中龍是誰,葛志強發著愁說:“蜀中龍童清彥是三十年前一位俠客,與龍門俠紀君翔稱為南北二龍,又稱為南北二絕!”
阿鸾冷笑著說:“管他是誰的徒弟?今天我就在這店裡等他,如若他敢回來,我就一定将他殺死,若如他不回來,明天咱們派人四處去捉他。
三天之内捉不著他,我就要到直隸南宮找他的家裡去了。
”
當下葛志強就命人将李鳳傑所有财物都帶進城去。
這裡留下阿鸾、袁志俠和金志勇及十個夥計。
葛志強等人就進城去了,夜内城裡城外都沒有其麼事情發生。
次日,整個西安府都騷動了,說是來了蜀中龍的弟子李鳳傑,昆侖派吃了虧。
葛志強和鮑老師父的孫女都不行,那姓李的一個人敵住二十多個,還殺傷幾個人,從容走去。
越傳越遠,一日之間,長安百裡之内竟是無人不知了。
尤其是镖行表面是派人到利順镖店探問,吊祭苗志英,說些願為相助之話,其實都是各自警惕,不願去招惹那李鳳傑。
苗志英的靈柩停在城中大悲寺,鮑阿鸾仍在西關吉祥棧等候李鳳傑。
葛志強終日煩惱急躁,派人各處追訪李鳳傑的下落,并派人到漢中、鎮巴、紫陽及各處送信。
到了第三天,在大悲寺中為苗志英開吊,來到了關中許多著名的镖頭拳師,葛志強就對衆人發話說:“昆侖派的人在江湖上行走了三四十年,從沒被人欺辱過。
現在既出了這事,我們沒有别的話,就是無論如何,要捉李鳳傑,以為死傷的人報仇,也不管這李鳳傑是哪一派的人,是誰的弟子。
衆位都是我多年好友,是同行就是同道,望大家幫我們昆侖派這個忙,給我關中練武藝的人出這口氣!”
來的那些镖客拳師當然一齊振臂拍胸,個個都說:“誓為苗志英報仇,為關中镖行出氣。
”送完了,和向念畢經,來人就漸漸散去。
葛志強喝了幾杯悶酒,身上覺著發燒,心裡像燃燒著一把烈火,出廟門上了車,心裡還想著:“我‘金刀銀鞭鐵霸王’生平哪吃過這個虧?十年以來練習武功對付江小鶴,如今江小鶴并沒有來,紀廣傑也沒有到,卻出來這麼個李鳳傑!江湖上若叫這幾個晚生下輩稱雄,那我們昆侖派這些人真是人沒用了!”
于是葛志強就發誓要拼出一切去争這口氣。
騾車在這夜色之下穿著小巷,走了半天,方才回到自己的镖店裡。
一進門就見魯志中迎出來,說:“六師哥,你請屋來!”
葛志強到了櫃房裡,魯志中就說:“方才華州镖店裡的秦得玉來了,他現在住在張家店内。
據他說,紀廣傑已經到了靈寶縣,那人确實青年英俊,武藝高強,咱們為甚麼不派人請他來助咱們?”
葛志強說:“師弟,在我們昆侖派中隻有你我和龍家兄弟是老師父的得意門徒,怎麼現在你竟這樣膽小起來!”
魯志中說:“不是我膽小,我想蜀中龍與龍門俠傳授出來的人,我們昆侖派決不是敵手。
”
葛志強憤然說:“就算不是他們的敵手,我們也要拼将出去,不然咱們鮑昆侖所傳下來的徒弟,都休想再走江湖了!”
說著他忿忿不息,走出屋去,要到裡院去歇宿。
裡院是三合房,西房裡住的是兒子兒媳,現在因兒子養傷,所以屋裡還有燈光。
東屋是他自己的,二十年來他就與妻子分屋寝睡,他不在屋,那東屋誰也不敢進去。
如今葛志強忿忿地回到屋前,方要伸手拉門,忽然屋中有一陣響動,也不由大吃一驚,連退了三四步,向屋裡問道:“是甚麼人?”
屋裡的人先是微微一笑,然後說:“我是李鳳傑。
”
葛志強吓得把方才那點酒意全都飛了!他趕緊跑到北屋,由牆上摘下刀來再出屋,就見那李鳳傑已然出屋子站在房上,依然向下哈哈地笑著。
葛志強就用刀向屋上一指,說:“朋友!你先别走!”
房上的李鳳傑說:“好,我就不走,你有甚麼事?”
葛志強就說:“朋友,你敢下來嗎?”
李鳳傑說:“就下房來!”說時嗖地一聲,跳下房來,面前并有寒光遮護,卻是他手中的寶劍。
葛志強又向後退了幾步,他就說:“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何必要欺人太甚?”
李鳳傑說:“我并沒有欺你們,卻是你們無端地欺我,在大雁塔是你的兒子先向我挑釁,我才傷了他。
”葛志強說:“你是甚麼來曆?”
李鳳傑說:“那你不必細問,你我既非朋友,我用不著告訴你我的來曆。
”
葛志強說:“可是……”說到這裡他走近前一步,驕傲地說:“你也應當去打聽打聽,我葛志強的名聲,和我們昆侖派的聲勢。
我師父鮑振飛現在仍然活著,身體還硬朗。
幾年前川北部一條好漢阆中俠徐麟,在我師父的手下都吃過大虧。
你的武藝劍法雖然不錯,但你還比得了阆中俠嗎?現在這裡的事情,已快吹到他老人家的耳朵裡去了,他若聞知一定憤怒!你可要小心,我現在開著買賣,不願與江湖人惹氣結仇。
雖然你傷了我兒子,殺了我師弟,但我還不願傷害你;勸你趕快走開,以後不要再到關中來!”
李鳳傑嘿嘿冷笑,說:“住口!你要拿大話來吓我,我的眼裡沒有鮑振飛,沒有你們昆侖派!要打就打,要鬥就鬥,我李鳳傑決不謙辭。
我來此是為遊覽,我不想走,無論是誰也不能驅我走開!”
葛志強憤怒說:“呵!我給你留一條逃命的道路你不走!還敢罵我的師父!”
說時掄刀過來,李鳳傑趕緊用劍相迎。
锵锵锵,刀劍往來了三五回合,忽然由前院有一人闖入,橫刀将李鳳傑的寶劍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