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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路見災黎俠行消仇恨 夜來旅店妙手戲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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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微微冷笑,點頭說:“好,你們走你的我走我的,各不相攪。

    ”随撥馬又向東南馳去。

     後面那十二匹馬又踏踏地追趕下來,江小鶴真氣極了!又把寶劍抽出,才要撥馬,卻見後面的十二匹馬并排著沖了來。

    就仿佛來了一陣潮水,嘩的一聲,江小鶴躲避不及,整個被後面的馬撞他由鞍上摔下來。

     可是他的身軀靈便,才一覺鞍子不穩,他就趕緊向下一蹿,同時手裡一晃寶劍。

    劍光把後面沖過來的馬驚得直掀蹄子,又從馬上摔下兩個人。

     江小鶴甚麼也不管,翻過身去追那匹黃馬。

     此時那騎黃馬的大漢,早已帶著幾匹馬跑遠了。

    馬雖跑得快,可是江小鶴的腿也不慢,一霎時,那騎黃馬的大漢回頭一看,啊呀! 江小鶴竟然追上來了,相離不過二十多步,旁邊的人齊都大驚,道:“好快的腿!四爺要留神!”給被呼為四爺的馬上大漢,急急揮鞭,并且順手要從鞍旁抽刀。

    但是,他的刀還沒有抽出來,就見江小鶴忽然一縱身,真似一隻仙鶴飛了起來,他手中的劍就像是鶴的翅子。

     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隻聽:“喀嚓!哎呀!”江小鶴一劍就将那大漢砍下來。

     旁邊騎馬的人紛紛逃奔後退。

     江小鶴掄劍又向那大漢的身上拍了一下,并踢了一腳,這個“四爺”肩膀上流出汪洋的鮮血,翻了幾個身就暈死了過去。

     其餘的那十一個騎馬的人,有三個看見了江小鶴的武藝非凡,他們趕緊都催馬跑了。

    還有八個卻不自量力,一齊抽出刀來,下馬一戰。

    江小鶴的寶劍翻騰,真似一條白蟀在刀林之中蹿越。

    他并不施展甚麼劍法,隻須眼快手快,七八個回合便又刺倒了六個人,剩下的那兩人都抓住馬跑了。

     江小鶴也并不去追趕,收住了劍勢,低頭看那地上橫躺豎卧的七個人。

    因為江小鶴遵他師父的囑咐,不願殺傷人命,所以用劍時使的力量都很輕;不但這六個壯了樣子的人負傷都很輕微,有的且能爬起來。

     就是那個由黃馬上摔下來的大漢,雖然他右肩受了很重的劍傷,上半身全是血,但他也漸漸地蘇醒過來了;隻是“暧呀暧呀”不住地慘叫。

     江小鶴先去把自己的馬尋著,然後騎著馬回來。

    走到這些受傷的人之前,他就冷笑著,說:“不要說你們是十二個人,你們這樣兒的本事;就是一百二十個人圍住了我,我若叫你們損傷得了一根汗毛,我便不姓江!我姓江的本來不願意殺傷人,可是你們的手段太毒辣了。

    好漢子講究一刀一槍,若是一群人上來鬥一個人,就是赢了,也算是小人的行為。

    剛才你們卻橫著一群馬來沖我,要換個别人,早叫你們亂馬踏死了。

    他娘的!強盜都沒有你們這麼狠毒!”說時,氣得他提劍又要下馬向這些人去戮。

     就有幾個人跪在地下求饒,哀求著說:“江爺!我們是瞎了眼!可是這不怨我,也不怨我們張四爺,這都是紀廣傑。

    他不但遍處貼報子捉你,并且激我們四爺。

    我們四爺剛才看你來了,他就帶著我們追下你來。

    為是叫你被馬撞傷,好捉住你,叫紀廣傑看看他的本頒。

    因為我們四爺是龍門俠紀老爺的外甥,論起來紀廣傑還是他的侄子呢!” 江小鶴就急急問道說:“紀廣傑現在往哪裡去了?” 地下跪著的人就說:“紀廣傑是前天走的,往商水縣劉青孔的家裡找江爺你去了!” 江小鶴立刻點頭說:“好,我找他去!” 撥馬剛要走,卻見遠處擁著許多車馬。

    江小鶴本疑惑是這黃馬張四的羽黨,後來細一看才知道是一幫過路的客商。

    因為這裡打架,都被截住了,不敢過來。

     江小鶴就收了劍,騎著馬過去。

    到了臨近一抱拳,說:“諸位都是遠方來的,沒看見有人在沿路貼帖,往牆上寫字要捉拿江小鶴嗎?” 就有幾個客人都說:“我們在路上沒留神。

    ” 江小鶴點點頭,又說:“那寫帖子的人是紀廣傑,他所要捉的江小鶴就是我。

    我是個光明磊落的漢子,沒當過賊,也沒犯過法。

    那紀廣傑與我素不相識,素無冤仇,隻為他受了昆侖派中人的慫恿,便到處這樣侮辱我,這口氣我真不能忍。

    現在被我殺傷的這幾個人都是紀廣傑的一夥,剛才的事大概諸位都看見了。

    是他們先要害我,并不是我無故地傷他們。

    請諸位作個見證,到各處把這件事說一說,并請諸位以後看見有甚麼捉拿我的字和牆上寫的字,就請替我撕了,塗了。

    ” 那幫客商齊都答應,說:“好啦!以後我們隻要看見那樣的字,一定替你刷了去。

    ” 江小鶴随拱手說:“奉托,奉托!”說畢他抛下了那幾個受傷的人,就策馬又往東南方向走去。

    心裡想著還是很生氣,自言自語說:“師父雖囑咐過我,不許我随意就傷害人的性命,可是紀廣傑我卻不能饒他。

    他欺我太甚,若見了他,我的劍下決不留情!”匆匆地催馬往南緊走,晚間就來到商水縣境。

     劉青孔在本地雖不算是财主,可也是有小小的莊院。

     江小鶴來到這裡,下馬一直進莊,他的幾個徒弟就迎過來,一齊行禮,說:“江師叔回來啦?” 江小鶴自上月來到這裡與劉青孔比武,一拳就将劉青孔打倒,二人倒結成了深交。

    江小鶴在這裡曾住了幾次,備蒙劉青孔的款待,所以這些徒弟們全都認識他。

     小鶴卻急匆匆地問說;“沒有人來到這裡找我嗎?” 有個徒弟就說:“昨天有紀廣傑到這裡來找你,他們一共來了三個人。

    ” 江小鶴一聽,就立刻瞪眼問說:“他們現在哪裡?” 那徒弟說:“昨天當日就走了。

    因為他聽我們說我們的師父往信陽州去了,他疑惑你也去了。

    臨走時還在門前貼了幾張條子,書著捉拿江小鶴。

    我們雖然看著生氣,可是因知他武藝高強,師父沒在家,我們就沒敢惹他。

    等他們走了以後,我們才把紙條子都刷了下去。

    ” 江小鶴一聽,氣得怒叫:“我追趕他們去!”說著,在莊裡就上馬飛馳出去。

     趕了一夜的路,到次日清晨,就來到江南府正陽縣境。

     這時,江小鶴的精神雖還很興奮,可是他又渴又餓。

    擡頭一看,面前就是正陽縣的北關,茶飯館還沒有看到,卻有一種凄慘的情景映入他的眼簾。

     原來是一大群比叫化子穿的還破爛的窮民,個個扶老攜幼,背著破行李,提著破瓦罐,往南去擁著走。

     江小鶴恐怕撞倒了這些窮人,便趕緊下了馬,攔住一個問道:“你們是幹甚麼的?” 那窮人說了一句話便趕緊走。

     這句話是很生疏的口音,江小鶴沒有聽懂,旁邊倒有個買賣人的樣子,說:“這都是淮北的災民。

    因為淮河開了口子,鬧了水災,把他們的田地都沖壞了,他們遂都逃到河南來。

    今天那邊有人放赈,所以他們都趕去領錢了。

    ” 江小鶴點了點頭,心說這不知是甚麼人放赈,一定是個有錢的善心的人。

     災民是越來越多,也數不清有幾百人,簡直把一條街都擠滿。

    有幾輛大車全都擱在街道當中,趕車的人全上了車,不敢在地下,怕被這些災民給撞倒踏扁。

     江小鶴牽著馬當然也不能再往前走,幸見旁邊有一家店房,他就大喊著:“借光!” 牽馬進店門裡,把馬交給店家。

    心想:我身邊也有三四百銀子,為甚麼我也不放一回赈,救救這些災民呢? 這時店裡的夥計和客人,全都站在門前看熱鬧。

     有個客人就慨歎著說:“這就叫善門難聞,善門難閉!南邊米家店住的那位年輕客人,看那樣子也不是多麼有錢的人。

    就因為剛才他取出五兩銀子,換了錢分給幾個災民。

    這一下就了不得啦!一傳十,十傳百!災民越來越多,把米家店的大門都快擠倒啦!那個客人除非會變錢,要不就是有五百銀子也不夠放赈。

    ” 江小鶴一聽,心中很覺得新奇,便要想去看看那少年客人到底是怎樣的人,也許是一個官宦人家的少爺。

    于是他就擠進了人群,這人群雖然擁擠,仿佛把街道都塞死了,連一道縫兒也沒有。

    可是江小鶴的力大身輕,一霎時他就到了米家店。

     就見這店門前萬頭攢動,都哀聲喊著:“菩薩老爺!還沒給我啦!快餓死啦!我還有八十歲的老娘!” 并有婦人一手抱著骨瘦如柴的孩子,一手高舉起來,慘呼道:“救命!救命!” 米家店的大門早已關上了。

    隻見一個少年上了牆頭,舉著手向下頭的數百災民大喊,說:“我現在是一個錢也沒有了,一百多兩銀子都放完了!連我朋友的錢都放給你們了,我沒有錢了!” 下面災民都不肯走,依舊大聲哀呼:“菩薩!……救命!……給我吧!……” 江小鶴見這少年的年紀與自己相差不多,短小精幹,面色微黑,穿著一身青綢褲褂,腰系一條青紗帶子,足登青靴鞋,鞋頭上有一撮絲線穗子,似是個練武的人。

     江小鶴就不禁暗暗欽敬,便招手向災民叫道:“他沒有錢啦!可是我還有錢,你們跟著我走。

    我有三四百兩銀子,一下都分散給你們,跟我走呀!”他連喊了三聲,可是那雜亂的聲音把他的聲音給掩埋了,沒有一個人聽見他喊得是甚麼,還以為他也是向牆上的人要錢呢! 這群災民依舊都揚著面向牆上那少年哀求,叫著:“菩薩爺!” 江小鶴心中真著急,同時四周圍被人擠得難受。

    他恨自己的銀錢包兒沒在身旁,假若在身旁,他也一定要用力一扔,抛給牆上那少年,叫那少年替自己施舍。

    可又想:不行!我那錢都是整銀子,還有一半是阆中府錢莊的票子,在這兒破成零的都不能夠。

     這時牆上的那少年,見沒法辦了,也就又向下面大喊,說:“今天我真沒有錢啦!等明天你們再來,明天我一定每人放發二錢銀子。

    我預備下幾百銀子,放完了算完!” 江小鶴一聽,心說:這人好大口氣!想必他是個很有錢的人。

     此時那店房裡又有兩個人上了牆頭,也同時大聲喊著說:“你們還不走嗎?明天早晨再來,一定把錢給你們。

    ” 這兩個說話的人,一個瘦個子,一隻眼;另一個卻微胖,黑臉膛,有點兒黑胡子。

     江小鶴覺得此人十分眼熟,細一想,才說:“啊呀!這不是劉志遠嗎?” 于是知道了,那放赈的少年必是紀廣傑。

    到此時江小鶴反倒十分灰心,便轉身随著紛紛散開的災民走開,回到店房裡。

     喝了點水,吃過飯,就在炕上歇息。

    院中的店夥和客人們還正在談那件放赈的事情,并聽有人說:“那個年輕的客人多半是有名的捕頭,是到此辦案的。

    現在他帶著人正在街上貼報子呢,寫的是捉拿江小鶴。

    ” 江小鶴在屋中聽得清清楚楚,心裡倒不怎樣生氣了。

    暗道:叫他去貼吧!我江小鶴的寶劍決不傷害俠義之人。

     這一天他也沒出店門。

    到了晚間,派店家的人出去打聽一下,就知今晨放赈的那個少年确實是紀廣傑,現仍住在米家店内。

    災民們因為等著明天早晨領赈,所以有好多都是在那店門首過夜。

     江小鶴忽然心中發生一個疑問,暗想:紀廣傑決不是甚麼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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