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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雲嶺交鋒墜崖達小俠 洞房滅燭揮刀拒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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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了。

     這時紀廣傑就聽身後起了鐘聲,嗡嗡地,仿佛兩三個鐘同時敲著,而且敲的很緊。

     紀廣傑就曉得山上又有人來了;他随翻劍返身,轉往山上跑去。

    一來到這座更高的山嶺上,就見這裡岩石崎岖,簡直沒有一點平坦的地方。

     在嶺後有一座廟,露出來廟脊和松樹,并有白雲在那松樹之間飄浮著,那嗡地震山的鐘聲就是從那裡散出。

    随著鐘聲又跑出來兩個道士,全都提著寶劍。

     這兩位道士的年紀可不小了,一個有四十多歲,另一個胡子已然蒼白。

    這位蒼鬓道人很快就來到紀廣傑的近前,他把劍一橫,喊道:“休要再往前走!” 嶺下那五個道士此時也追趕上來,他們見了這位蒼鬓道士,都一齊恭敬地打稽首。

     那個黑胡子的道士就指著紀廣傑說:“這人太可恨!他自稱是龍門俠之孫,過了解劍泉還不解下佩劍。

    我用好話勸他,他反倒兇橫起來,剛才并用惡語污蔑神尊。

    我們幾個人驅他也驅不開,他反倒往上走來。

    ” 那蒼鬓道人一聽,便把紀廣傑從上到下打量一番,他就微笑著說:“想不到紀君翊還有這樣的孫子。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可不遵守山中的規矩!趕快把劍扔在澗裡,我領你到祖師爺面前燒一股香,求祖師爺饒你!” 紀廣傑卻把劍一掄說:“你先把話說明白了!我問你,你們的祖師爺是誰?” 蒼鬓道人立刻面色變為震怒,說:“武當派的祖師是通微顯化張真人,難道你祖父沒告訴過你嗎?” 紀廣傑傲然又問:“張真人現在還活著嗎?你請他出來見我!” 旁的道士全都憤怒著,一齊掄劍說:“這人無理,二真人不必同他再說了!” 蒼鬓道人便冷冷笑著,說:“自從十年前鐵杖僧到這山鬧過一回,被我們仰仗祖師爺的靈光,将他打下山去之後,已沒有人再敢前來無理了。

    想不到如今又來了你這個初出世的小輩。

    我問你,你既是龍門俠之孫,你可聽你祖父告訴過你武當山有七大劍仙嗎?” 紀廣傑卻微笑著搖頭說:“沒聽過,我不信這世上還有甚麼劍仙。

    即或有,我也要與他較量較量!” 那蒼鬓道人聽紀廣傑說出這些呆話,他就越發冷笑著說:“好個不知高低的小輩!我今天倒要替龍門俠管束管束他的孫子。

    但我先要跟你通下姓名,我就是本山七大劍仙的第二位楚劍雄!” 紀廣傑說:“誰管你是甚麼熊,咱們且一決雌雄!”說時一劍砍去。

     那楚劍雄急掄劍将紀廣傑的劍磕開,然後挽半花向紀廣傑的右腕削來。

     紀廣傑急忙将劍後撤,随後一挑,想要将對方的劍挑開,但楚劍雄又将劍挽了個背花,向紀廣傑的頭部砍去。

    紀廣傑急忙将劍後撤,疾忙又橫劍去迎,兩劍磕在一起,當的一聲巨響! 楚劍雄的力大,紀廣傑沒有将他的劍磕開,急忙又退一步,改變劍勢去取對方。

    卻不料楚劍雄的寶劍舞起,一連三砍如連珠貫串,追而複追。

     紀廣傑不得不用力又迎擊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

     楚劍雄從後趕來,紀廣傑卻蓦地一翻身,寶劍平掄,要取楚劍雄的頸部。

    楚劍雄趕緊将身向下一伏,但頭卻揚了起來;寶劍推開了對方的劍,他斜走幾步,把劍勢轉換,又從右側去取紀廣傑。

     紀廣傑卻已跳在一塊巨石上,居高臨下,敵住楚劍雄。

    楚劍雄幾次往上撲,都被紀廣傑的劍給擋下來。

     此時紀廣傑更是驕傲,喝一聲:“道士,隻要你能搶上這塊石頭來,我就扔下寶劍拜你為師!” 楚劍雄怒喝道:“誰收你這樣的徒弟!”他那寶劍就如同一條蟒似的,前後左右,四方八面;并且騰起來撲上去,打算将紀廣傑打敗。

     但紀廣傑就站在這塊巨石上,寶劍向下探取,身體左右騰轉。

    楚劍雄的劍一來到,他就用劍給砍下去。

    無論對方使用怎麼的劍法,用多大的氣力,他也不許登上他這城堡一樣的巨石。

    他并冷笑著,氣得楚劍雄掄劍向那邊一指,那邊的六個道士一齊掄劍奔過來。

    紀廣傑便不得不跳下巨石,抖開寶劍去迎戰衆人。

     七口寶劍往來飛翻,又十數合,紀廣傑将那黑須的道士砍倒。

    此時那觀中卻又嗡嗡地撞起鐘來,一霎時又來了四個持劍的道士;九個人一齊舞劍逼近紀廣傑。

    尤其是楚劍雄的劍法新奇,一步一步向前逼撲。

     紀廣傑自知不能招架,剛又刺倒了一個人,他轉身又跑,跑到懸崖之旁,卻尋不著向下去的道路。

    下面又是萬丈的深澗,有白雲在澗間飄浮著,也不知澗裡是水還是石頭。

     紀廣傑不敢跳下去,他隻得返身,咬著牙,瞪著眼将劍舞成個花似的護著身。

    但見道士越來越多,眼前的劍光也愈覺得鐐亂,顧左不能顧右,同時他的力氣也竭盡了。

    他就覺得眼前一發黑,一隻腳發軟,身子已不知往哪裡去了。

    緊接著又聽耳邊轟的一聲,覺著全身一陳奇痛,他就昏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少時,他才覺著有人将自己抱住,将冷水沖洗自己的頭部。

    紀廣傑睜眼一看,原來是一個穿著青布衣褲的少年。

    面目有點熟,身材很高,看那樣子正是在縣城南關酒店前激自己來山比劍的那個人,也就是昨晚自己在酒店中題詩,旁邊有人稱贊“好話”的那個雄壯少年。

     紀廣傑看著自己身上的跌傷,不算重,除了左臂和臉上之外,哪處也不痛。

    他便翻身跳起來,一把将那少年抓住,怒罵道:“好小輩!你騙我到山上來。

    ” 少年一托紀廣傑的腕子,下面又一腳,就把紀廣傑踢到澗水裡去。

    澗水很深,紀廣傑的水性不夠,他掙紮著,露出兩次頭來,俱都被高處沖下來的水給淹沒。

     這站在山山石上的少年江小鶴,他又跳到水裡。

    他就像一條魚似的,優遊如意,不費力就将紀廣傑拉出。

    按出了幾口水,紀廣傑又蘇醒過來,看了看自己和對方全都跟水淋雞似的了。

    他也沒有力氣了,就躺在一塊石頭上,向江小鶴問道:“你姓甚麼?說實話!” 江小鶴微笑回答說:“我名叫高九華。

    ” 紀廣傑冷笑著說:“無名小輩!我還以為你便是江小鶴呢!” 江小鶴回笑說:“我要是江小鶴,還能救你?此時你還在樹梢上挂著呢!” 紀廣傑仰臉看了看,見上面有百丈多高的懸崖,懸崖中間橫生出許多棵樹木,白雲在樹梢上飄浮著,泉水從樹根下流洩著。

     紀廣傑倒很為驚訝,暗想:這樣的懸崖絕壁,我從上面失足跌下來,跌在樹上,這個人竟能從樹上把我救下來,也真是不容易呀,而且看他的拳腳很好,力又很大,水性也精通,必是位無名的好漢。

    随就笑了笑,說:“我紀廣傑還沒遇見過你這樣的人,你簡直是雞鳴狗盜的一流!” 江小鶴笑問道:“甚麼叫雞鳴狗盜?你不要跟我轉文,我不認得字!” 紀廣傑驚訝地問道:“莫非在酒店牆上我那詩後題詩的不是你?昨夜……那不是你?” 江小鶴笑道:“甚麼事你都推在我身上。

    我告訴你吧!我是從正陽縣跟下你來的;我的意思是想要跟你比比武藝,看你這捉拿江小鶴的人到底有多大本領。

    我知道武當山是不許佩劍的,如若佩劍上山一定要出麻煩,所以我才激你上山,為的是叫你與這些道人鬥一鬥。

    如今一看,原來你不行!” 紀廣傑憤怒地坐起身來,斥說:“姓高的你住口!你敢是看不起我?剛才在山上吃虧是因我人單勢孤,我一口寶劍敵他們十幾口劍當然有些難。

    可是結果我身上并沒受一處傷,并且倒傷了他們幾個人!所以說起來今天敗的還是他們,并非是我!” 江小鶴微笑著說:“總還是你的武藝不高。

    要是我,我的手中不必用兵刃,随他們幾十口劍來撲我,我毫不畏懼,包管将他們全都打服。

    ” 紀廣傑冷笑道:“你不要信口胡說!你敢上山去與那一些道人鬥一鬥嗎?” 江小鶴說:“他們并沒惹我,而且武當山是咱們内家聖地,我不敢在張三豐祖師的面前無禮。

    ” 紀廣傑哈哈大笑說:“你這話說出來不要叫人笑死?” 江小鶴面上也現出了怒色,說:“我不可笑,可笑的倒是你!憑你這樣的武藝,也敢到處題寫捉拿江小鶴?隻是江小鶴他看在你祖父龍門俠的名頭上,不願你在江湖上丢人罷了。

    不然他若找了你來,隻須三拳兩腳,你紀廣傑輕則負傷,重則必死!” 紀廣傑一聽,突然跳将起來,雙手握著拳,用眼瞪著江小鶴。

     江小鶴傲笑著。

    紀廣傑忽然低頭一看,那鏡子般的澗水,照著自己的影子,原來自己滿臉的血迹,大概是剛才由崖上摔下時,被那些松枝刺傷的。

     紀廣傑兩隻手向臉上一摸,覺得十分疼痛,并且兩隻手部染了血迹。

    他便向江小鶴冷笑了一下,再不說話,由身上剝下來那件濕透了扯破了的小褂,就當作手巾,蹲下身去就用澗水洗臉洗身。

    然後假意地笑了笑,對江小鶴說:“朋友,今天你我不必争吵。

    在正陽縣你偷錢幫助我放赈,剛才你又算是救了我,咱們兩人倒應交個朋友。

    至于誰的武藝高,誰的武藝低,那咱們以後再較量。

    現在你先在這裡等著我,我到山上取下馬匹。

    然後我招呼你,咱們一同回縣城,到我那店房裡談談,喝幾杯酒。

    你看如何?” 江小鶴點頭說:“好!你去取馬匹,我就在山下等你。

    給你寶劍!” 說時江小鶴攀著岩石上去,在一棵斜生著的大柳樹上把紀廣傑失落的那口寶劍取到手中,向下一扔,說聲:“仔細點,接著!” 下面的紀廣傑一伸手,就抓住了劍柄。

     江小鶴一手援著樹,微笑說:“我在山下候你!”說時也就像一隻猿猴似的,攀崖登樹,很快地就上去了。

     紀廣傑仰面看著,心中也不禁欽佩,暗想:此人的身手敏捷,實在在我之上;如果他是江小鶴,那可實在有些棘手了!等那江小鶴沒有了蹤影之後,他也将寶劍插在腰褲帶上,攀樹登崖向上走去。

     但走了不到兩丈之高,他就見已無樹可攀,無岩可登,趕緊就又退步下來。

    心中十分著急,暗想:我若是爬不上去,即使不會在此餓斃,也要被那姓高的恥笑。

    于是,他就在澗邊的亂石之間跳躍著,往上走去。

    好不容易他才仰面看見上面有一處可以攀登的山岩,紀廣傑這才使盡了生平的本領,小心謹慎地爬了上去。

     到了上面,隻聽水聲嘩喇地響,原來這附近就是解劍泉的那股瀑布。

     紀廣傑辨明了方向,在山嶺之間徘徊了半天,方才尋著他那匹白馬。

    仰面一看,高峰疊翠,白雲飄浮,紀廣傑又要抽劍再走上嶺去與那群道士厮殺。

    可是,他此時确實是身體疲乏,而且有幾處傷痕覺得很痛,他便向上狠狠瞪了一眼。

     心說:楚劍雄!你們那一群道士!今天咱們不必較量了。

    過兩天後,我再到山上與你們一決雌雄!他才忿忿地将劍收入鞘内,就牽著馬下山。

    眼看快到山下之時,他就騎上了馬,一放辔,踏踏地跑到山下。

     山下有一群綿羊,正在吃草,約有二百多頭,遠處看就跟一堆一堆的雪一樣。

     江小鶴牽著一匹馬,站在雪白的羊群之中,正跟兩個牧羊的小孩子在談話。

    紀廣傑就高高招手叫著說:“朋友!走吧!” 江小鶴随牽馬走出了羊群,來到大道上,他就上了馬。

     紀廣傑特别注意江小鶴鞍旁的寶劍和足下的草鞋。

    他微笑了笑,就說:“走吧!到我那店談談,在那裡我還有兩位朋友呢!” 江小鶴點頭說:“好!” 于是兩匹馬飛馳回到南關。

    這時劉志遠和蔣志耀正在院中乘著涼;劉志遠是眉頭緊皺,默默不語,蔣志耀卻在跟掌櫃談起閑話來。

     忽然黑白兩匹馬馳到,牽進了店門,紀廣傑和江小鶴二人都是渾身的泥水。

    尤其是紀廣傑,剛才出門時是那麼漂亮,現在卻是身上的衣服也沒有穿;臉上臂上全都是傷痕,并且好幾處還流著血。

     蔣志耀就直著他那隻單眼,問說:“怎麼啦?” 劉志遠卻發著怔瞧著江小鶴。

     江小鶴從容不迫地将馬交給了店家,紀廣傑就把他向劉志遠引見,說:“這位是昆侖派的高徒劉志遠,外号人稱太歲刀,這位是我剛才結交的朋友高九華。

    ” 江小鶴帶笑抱拳說:“久仰!久仰!” 劉志遠也不敢不裝出神氣來,也抱拳說:“豈敢!” 紀廣傑看了大失所望,心說:我錯疑了這個姓高的,原來他确實不是江小鶴。

    随即又給蔣志耀引見。

     蔣志耀翻著那隻獨眼,見江小鶴一表人材,便連連拱手,說:“就在院裡坐吧!屋中太熱!”他随給搬了個凳子。

     紀廣傑卻說:“我要進屋中換身衣服去。

    ” 劉志遠也要跟随紀廣傑回到屋裡去。

     江小鶴卻趕緊過去拉住他,口中說:“劉兄請坐,咱們談談!” 手指卻一用力,劉志遠就覺得骨頭痛,他又不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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