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各處訪拿去了。
紀廣傑在旁卻不說一句話,他對于葛志強運動官人捉拿江小鶴的事,不大贊成。
因為江小鶴的本領他領教過,不用說區區西安府的幾個班頭捕役,就是人再多些,也休想捉拿江小鶴的蹤影。
他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他手中的那幾隻飛镖,如果江小鶴能遲幾天來,等那訂做的飛镖打好了再來,那更好!他相信他的飛镖是不能虛發的,而且江小鶴必不能防備。
過了些時,屋中點上了燈燭,外面的天色也黑了。
葛志強就絕口不再談說江小鶴,遇有别人談到了之時,他還不住用眼去瞪,他的神色也極為不安。
飲宴畢,兩位官人就告辭走了。
葛志強吩咐衆人今晚要警戒著,比往日還得留些心,昆侖刀都要預備在手,都不要睡熟。
遇著甚麼驚異的事情發生,就彼此招呼,同時就打鑼,鑼聲一起,街上巡更的人一聽見也就去叫官人。
這是他跟西安府那兩位官人商量好的辦法。
紀廣傑卻在旁冷笑,他想不到葛志強是這麼愚笨的一個人。
他進到自己的屋内,就見桌上點著兩支蠟燭,見阿鸾打開頭發,對鏡重新理妝。
紀廣傑就覺得詫異,又不敢問她,就站在旁邊,看她到底是甚麼主意。
就見阿鸾那萬縷烏絲,被燭光照得發亮,紀廣傑又不禁一陣心醉,心說:這麼好的新娘,如今又已然到了我的手中,可是她卻不能順手,連一句話都不對我說,這滋味有多麼令人難受呀!
又想:都因為江小鶴這件事,攪得她心煩,否則她一定能與我和好。
因此,就暗暗咬牙,痛恨江小鶴,恨不得他立刻就來到,自己就揚手一镖,把他肚子打穿。
此時阿鸾的頭髻理好了,把那新娘的頭髻,又改了一條處女的辮發,仿佛她是沒結過婚一樣。
紀廣傑真忍不住心中的怒氣,立刻瞪起眼來,問說:“你這是甚麼意思?你為甚麼改變頭發,莫非你是不願意作新媳婦嗎?”
阿鸾竟像沒聽見似的,氣忿忿地起身轉過來。
她現在穿的是一件綠紗短衫,裡面襯著一條紅胸衣,綠裡隐著紅,再被兩盞紅燈一照,這顔色簡直使紀廣傑銷魂。
紀廣傑就改怒為笑,說:“其實一改成辮子,可是比梳頭好看得多了。
晚間可以改成辮子,但到明天早晨還是應改過頭來,不然可叫人笑話。
”
又見阿鸾脖領敞著,露出粉膩白潤的抹胸黑金鎖鍊,紀廣傑忍不住要伸手去摸,笑著問道:“這是赤金的嗎?哪兒打的,鎮巴城不能有這樣好手藝吧?”
阿鸾卻又用手一推,紀廣傑趕緊反手握住了她的腕子,笑著說:“到底為甚麼事,你不跟我和好?”
阿鸾卻緊咬著嘴唇,一聲不語,奪過手去,就由壁上摘刀。
紀廣傑恐怕她又用刀來砍自己,便趕緊回身取劍。
卻見阿鸾把她那口昆侖刀摘下來,坐在炕上,抽出刀來,用一塊紅綢手帕拂拭。
紀廣傑不由一笑,也把寶劍放下。
他本想走近前,再說幾句溫存的話,他又想那是白碰釘子,于是發了一會怔,就傲然地說道:“今夜,江小鶴未必來,如來了,那可真好!我現在正預備著對付他。
我要不容他看見我,我就将他制于死命!然後……”
紀廣傑又要說他替昆侖派鏟除對頭冤家之後,他就飄然而去,他也不稀罕阿鸾再對他好。
可是阿鸾卻用眼瞪了一下,抄起刀就出屋去了。
紀廣傑也趕緊追出屋去,卻見阿鸾飛身上了房,紀廣傑微笑,“嗖”的一聲也蹿上房去。
這時照壁後邊藏著個夥計,他一見房上有人,就吓得大叫一聲:“有賊呀!”順手當的一聲敲起鑼來。
紀廣傑飛身跳下,向夥計就是一腳,那夥計連銅鑼都滾在一邊,紀廣傑就罵道:“笨蛋!莫非你沒看見我那屋子還點著燈,我是才從屋裡出來嗎?”
這時人聲雜亂,葛志強、趙志龍、陳志俊、楊志瑾、袁志俠全都拿著兵刃跑出來。
夥計也點起燈籠來,并有個人拿起銅盆就亂敲,紀廣傑卻掄著寶劍急喊說:“沒有事!沒有事!是我跟我妻子,我們上房查看去了。
這個笨蛋他沒看清楚就敲鑼!”
把那才爬起來的夥計又一腳踹倒,并過去把那睡眼蒙-地敲著銅盆的夥計打了兩個耳光。
葛志強一聽是場虛驚,他就不由得又生氣又慚愧,就連連擺手說:“不要吵嚷了!叫外人知道真要笑話,咱們還保镖呢?……咳!”他提著昆侖刀咳聲歎氣地壓住了衆人,可是這時外面又咕咚咕咚的亂捶門。
原來是剛才敲鑼時,已被街上巡更的人聽見,報告了官廳,那神拿鄧二就帶著許多官人來了。
這些官人進來,全都拿著鈎竿子、鐵尺,鄧二高舉腰刀,高聲問道:“賊人在哪裡?”
葛志強倒不禁面紅過耳,隻得說:“賊人跑了,剛才有人聽見房上有響動,可是我們出來一看,賊人就沒有蹤影了。
”
神拿鄧二說:“這一定是個飛賊,大概也跑不遠,不定是在哪兒藏著了。
”
于是他命人搬梯子,親自上房去檢查。
但是,真如葛志強所說,房上和各處都沒有賊人的蹤影。
然後鄧二下了房,就向葛志強說:“葛六爺你别發愁,今夜我們留幾個人在這裡保護好了。
”
葛志強說:“那倒不必。
我們這兒倒有人防夜,人也不算少,隻要把賊人圍住,我們一鳴鑼,二哥帶著衆位再來幫幫我們就是了。
”
神拿鄧二想了一想,就說:“那麼就這麼辦,我們回去啦!還是聽你們這邊的鑼,我想那個飛賊大概也不敢再來了。
”說著,他又帶著那許多官人走去。
亂了這一陣,現在才算消停。
氣得紀廣傑早回到房裡,少時阿鸾也進來,紀廣傑就忿忿地說:“你看這些人多不中用,我真不知道這些年他們是怎麼保的镖。
這麼些個無能的人,怎麼會作買賣走江湖?早先我聽說葛八爺是有名的好漢,現在一看,他這金刀銀鞭鐵霸王,原來也不過如此。
要沒有這些人在裡面攪,我早就将江小鶴擒獲了!”
阿鸾由著他說,自己卻一聲不答,臉色氣得煞白,把刀向桌子一摔,就在靠桌的那把椅子坐下,一隻胳臂放在桌上,支著頭。
紀廣傑心裡又另外滋生一種憤恨,心說:豈有此理!我幫助他們昆侖派這些人,圖的是甚麼?鮑老頭子的孫女嫁給我,簡直跟沒嫁一樣。
這是看不起我姓紀的。
我姓紀的耽誤了自己的前程,得罪了許多江湖朋友,還在這裡受氣,我算甚麼男子漢大丈夫?
于是他也把寶劍猛力地向床上一摔,心說:我不管了!明天我就走開關中,江小鶴随他來,由他鬧,我不管!
可是又一想,這不行!這樣一來分明是我被江小鶴給逼走,連妻子都顧不得要了,那又有多麼丢人!又偷眼看著阿鸾在燈旁的側影,梳著那條辮子,更是美麗。
雖然她對自已是絲毫無情,可是不知為了甚麼,自己總是十分舍不得她,因此心中十分為難。
又想:歸結是鮑老頭子厲害,我中了美人計了!從此我不但要防備江小鶴,還要防備他們昆侖派的人,别對他們拿出真心。
由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