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廣傑聽了這話,也似乎微微有所顧忌,勒住馬,喘了喘氣又憤然說:“依著你們将怎麼辦?我紀廣傑來到關中都是吃了你們昆侖派的虧,不但吃了你們男人的虧,還要吃你們女人的虧。
阿鸾嫁了我,甚麼事都不依著我,今天早上竟背著我逃走,自己往虎口裡送,這不是有意要污蔑我們龍門俠後代的名聲!”
葛志強聽了這話,他也不由得憤怒。
魯志中倒勸解說:“現在鸾姑娘被捉在山上,咱們怎麼可以自己倒打起來?現在我想硬辦一定不行,隻有請葛師兄舍個面子,到山上見見銀镖胡立,跟他說些好話,或答應給他些錢,我想他才能放阿鸾下山!”
葛志強歎了口氣說:“現在還怕甚麼丢面子?昆侖派的面子到今日早都喪盡了!見了銀镖胡立,隻要他肯放阿鸾下山,那我給他叩頭都行!”
紀廣傑說:“我也随你上山,見見胡立去!”
葛志強卻說:“你要是同我上山,倒不如你現在就把我殺死。
到山上見了胡立,你一定忍不住氣,一定要和他打起來,那時我一定要死在山上。
因為我不怕胡立的刀槍,我也不怕山上的那些喽-,我隻顧忌他那飛镖!”
紀廣傑聽了,卻微微一笑,把寶劍當啷扔在地下,把镖囊也解下來扔了,拍拍身上,又張著兩隻空手給葛志強看著,說:“你看,現在我手無寸鐵,胯下又有傷,我還能跟銀镖胡立打起來嗎?隻是因為鮑阿鸾無論好壞,總是我的老婆,我的老婆被山賊擄了去,已夠我無顔的了。
我若再不親自跟胡立講理,将來我還怎能見得起人!”
葛志強尋思了一下,便點頭說:“好,連我也不必帶兵刃。
”
魯志中卻向葛志強使眼色,那意思是叫他别帶紀廣傑上山去。
葛志強卻沒看出來,便說:“志中,你在這兒等著我們吧,我們去一會便回來。
”說著,他撥馬帶著紀廣傑就走,魯志中和四個夥計就趕上前去說:“你們還是帶上點兵刃才好?”
紀廣傑也向葛志強說:“我不帶兵刃是因為你怕我和胡立打起來,但你也不妨帶上一把刀。
”
葛志強勒住馬想一想,便仍然搖頭說:“用不著,一帶了刀,那胡立不容我們說話,他就能用镖打咱們。
”
當下他的馬在前,紀廣傑的馬在後,順著山路,迤逦地走去。
轉過了幾個山環,便看見前面有一座高峰,峰上樹木叢生,煙雲飄浮,并且路徑極窄極陡。
葛志強就在馬上回首,對紀廣傑說:“你看,就是這裡。
”又悄聲說:“這座山名叫堕鹞峰,鹞子都飛不下去,你就可知是多麼險惡了!胡立占了這座山峰,憑著他的銀镖,二十多年來就沒有一個人敢惹他,連大隊的官兵都剿滅不了他。
”一面說,一面走,走到半山腰裡,那馬上不去了。
紀廣傑的左胯又疼得很厲害,葛志強就說:“下馬吧,走到這裡就得牽著馬上山,若騎馬上去,倘或馬一失足,那就太危險!”
于是二人一同下了馬。
紀廣傑下馬的時候,他的懷裡卻叮的一聲響,原來他暗藏著兩隻鋼镖,這聲音葛志強倒沒有聽出來。
二人牽著馬向上又走了不遠,就見路旁從石頭縫裡長出兩棵棗樹,葛志強就說:“把馬系在這裡吧,丢失不了。
”于是二人一齊系馬。
正在向樹上系缰繩,忽聽高處有人大聲喝著:“喂!幹甚麼的?”
葛志強擡頭一看,就見五六個喽-,都站在峰上,手裡都拿著刀,瞪著眼向他們來問。
葛志強就向上抱著拳,仰臉說:“我是西安府利順镖店的葛志強,現在同著這位紀廣傑,要拜會你們大掌櫃子胡大爺。
我們身邊沒有帶著兵刃,來此全無惡意。
煩勞大哥們給我們通報一聲!”
幾個喽-越發瞪著眼向他們來望,随後又彼此交談了幾句,就派了一個人往寨裡通報去了。
葛志強回頭向紀廣傑說:“我們就在這裡等候吧!”
紀廣傑就忿忿地,暗中罵了一聲,他因為胯疼,就坐在一塊石頭上。
葛志強又囑咐說:“紀姑爺,見了胡立,無論他說甚麼,你可都要忍氣。
不用說他的銀镖,他山上的喽-就有一百多人,我們決不是對手。
不但我們兩人都得死,阿鸾姑娘必然也被殺害!”
紀廣傑點了點頭,卻一句話也不說。
待了半天,為首的一個賊頭目,兩隻手部拿著刀,葛志強認得,這是銀镖胡立手中很得用的人紅臉猴子邱二。
葛志強就向上走了幾步,說:“邱二哥,許久沒見,你這向好呀?”
那紅臉猴子卻橫眉豎目地,怒視著下面的二人,一句話也不發。
葛志強又鼓著勇氣,向上走了幾步,又抱拳,并且賠笑說:“邱二哥,勞煩你們,領我們去見見胡掌櫃。
今天想不到,我師侄女鮑阿鸾竟傷了胡家兩兄弟,連餘大哥也慘遭不幸。
我們現在來此,也不是要給阿鸾求情,就是見見胡掌櫃,我們向他請罪。
”
又指指身後的紀廣傑說:“這位是龍門俠的孫少爺紀廣傑,他是阿鸾的女婿。
”
那紅臉猴子撇著嘴說:“你們還有臉來見我們掌櫃的?魯志中帶著鮑家那丫頭,把我們二少掌櫃的跟餘大爺殺死得好慘呀!放走了魯志中就算便宜他,你們還敢來找死嗎?鮑家那丫頭,你們想要看也看不見了,她陪著我們哥兒幾個睡了一個早覺,剛才被我們把她大卸八塊……”
紀廣傑一聽這話,氣得往上就撲,葛志強急忙把他揪住,勸說:“紅臉猴子的話靠不住!銀镖胡立雖是強盜,但也不至于那麼兇狠,阿鸾決沒死!”
紀廣傑氣得臉色煞煞地白,籲籲地喘氣。
葛志強又向紅臉猴子說:“邱老二,你講點面子,我姓葛的在寶山下往來了二十多年,我們的交情也非一日了。
鮑阿鸾殺死了胡少掌櫃,你們弄死她也與我無幹,隻是無論如何,我要見見胡掌櫃的。
”
後面紀廣傑就咚地擂他一拳說:“你趁早兒回去,叫我獨自去見胡立!”
葛志強回身皺著眉向紀廣傑說:“到這時你還不忍氣!這可怎麼好!阿鸾一定沒死,我敢作保,因為銀镖胡立也怕與我們結仇,他尤其怕我師父。
十年前他镖傷了鮑志雲,他就急忙派人向我師父去謝罪。
這次他肯把魯志中放走,就可見他仍然是怕我們。
不過我們也不應逼急了他,逼急了他,鸾姑娘可就不能活命了!”
紀廣傑依然憤憤地說:“就是他們不殺阿鸾,可是受了他們的侮辱也不行!”
葛志強擺手說:“更不會!銀镖胡立跟我師父是一個脾氣,他最恨好色之徒。
他手下的喽-幹甚麼壞事都行,隻是不許搶劫婦女,不然叫他知曉了,一定被殺。
”
紀廣傑聽了這話,他才略略放心,他才消了點兒氣。
此時紅臉猴子邱二已派了喽-去通知銀镖胡立,他仍手握雙刃帶著十幾個人把守住山路,怒目向下望著。
又待了一會,就見那銀镖胡立帶著幾個人在山峰上露了面。
葛志強急忙囑咐紀廣傑千萬要忍耐,他向上趕了幾步,就向胡立抱拳說:“胡大哥!我現同著紀廣傑前來給你謝罪!”
紀廣傑卻臉上仍然帶著怒色,一句話也不說,隻随著葛志強向上走去。
那銀镖胡立繃著黑臉,豎著大胡子,瞪著兩隻兇狠但又帶著悲慘的眼睛,向紀廣傑來望。
等到葛志強上了山峰,來到了他的臨近,他才說:“葛老六,我跟你沒話說,你回去吧,你别攪在裡面,傷了我們十幾年的交情。
叫紀廣傑上來,我倒是久仰他的大名,現在得跟他談談!”
紀廣傑已随著葛志強到了山峰,頭一句話他就說:“鮑阿鸾是我的妻子,她殺死你的兒子那話另說,現在我先問問你,她死了沒有?”
銀镖胡立卻盯了紀廣傑一眼,就說:“她死當怎樣?不死了又當怎樣?”
紀廣傑冷笑道:“那自然是兩個說法了!”
銀镖胡立又把臉沉了沉,說:“紀廣傑,你來到我這裡可不準放肆,别以為你是龍門俠的孫子,我就怕了你!鮑阿鸾今天殺死了我的兒子,殺死了我的幫手餘大彪,這種欺負,我從來沒受過。
我若不是因她嫁了你,我早就把她處置了!”
紀廣傑一聽這話,他就笑了,說:“這就好說了!”
用手一拍胡立的肩膀,胡立吓得急忙向後退幾步,他以為龍門俠的孫子必會點穴。
紀廣傑一聽胡立因為畏懼自己,沒敢殺死阿鸾,他就越發趾高氣揚,随傲然說:“既然如此,你我就交個朋友吧!把我的妻子平平安安送出,讓我帶她回去,将來我必要酬謝你。
現在有個江小鶴,他可快到秦嶺來了,隻要他一來,必要把你們的山寨踏平。
你的銀镖也沒有用,那時我必能來幫助你,因為隻有我才能夠降服他!”
胡立氣得頓腳說:“你休拿江小鶴來吓我!我更不怕你紀廣傑,現在鮑阿鸾既到了我的手中,我便決不能再叫她下山。
死雖不能使她立刻便死;活可不能叫她随便活。
我已把話告訴魯志中了,就是五天之内,喚鮑家父子和你姓紀的,都到我山上來;你們講完了軟話,跪下給那兩口棺材磕了頭,再送上五千兩銀子、十匹馬,那時我把阿鸾的一隻手割下來,才能放她下山。
不然,我可甚麼事情都作得出來!”
紀廣傑氣得掄起了拳頭要打,葛志強急忙把他攔住。
胡立卻後退了幾步,狂笑著說:“紀廣傑你不要發威!你的老婆現在我的手裡,我銀镖胡立作了一輩子好漢,但到現在,可講不得了,我也許要糟踐糟踐她!”
紀廣傑氣得咚咚頓腳,但又被葛志強抱住他,他撲不過來,葛志強一面攔住紀廣傑,一面向胡立央求道:“胡大哥!你也給我們留點兒情面,何必你要跟我們昆侖派和龍門紀家,結下這莫大的恨?”
胡立聽了這話,他才把态度改變了一些,便道:“非是我願意同你們結仇,十年來我對你們都很客氣,我跟姓紀的更無仇恨。
現在是你們找到我的頭上來了,你們來看看!”
說著,他便叫葛志強和紀廣傑随他向上走,葛志強又回首悄聲對紀廣梁道:“你千萬要忍耐些!”
紀廣傑也想了一想,便忍下些氣,于是二人便随著銀镖胡才再向上去。
那紅臉猴子帶著一些喽-,便全都捧著刀擁著他們,并怒視著他們。
少時便到了山寨裡,這山寨裡有一片土房,約有三十多間,并有在山上掏成的窯洞,也有二三十間,洞裡面也都居住人。
紀廣傑、葛志強來到這裡,喽-越聚越衆,足足有一百多人,手裡全有兵刃,層層将他們包圍住,葛志強這時吓得面色都黃了。
紀廣傑也有些恐懼,但表面上他仍是高傲著。
銀镖胡立便帶著他二人,到了兩口棺材之前,便不禁堕下淚來,憤激著道:“你們來看!我的兒子胡保山,今年已二十五歲了,他已有了妻子。
餘大彪跟随我已有十幾年,他的一家人也全在我這裡,如今一朝都死于非命。
你們也都是走江湖的,也都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們想:鮑阿鸾的手段夠多麼兇狠?這件事便能随便完了嗎?”
葛志強也歎息著道:“這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