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可是,我知道阿鸾必不是存心傷害他們兩人的性命,這一定是誤傷!”
紀廣傑也道:“既然雙方動刀拼起命來,那就說不定誰傷誰。
無辜被殺那算是慘死,那算是深仇。
但因拼命而死傷的,可是無可怨。
我紀廣傑的左胯受了江小鶴一劍,傷不算輕,但我并不恨江小鶴。
将來我們再見了面,我有本事我再刺他,我沒本事他再刺我。
你銀镖胡立盤據秦嶺二十多年,你們也不是沒傷過人,如今别人傷了你們,你們就覺得悲慘了!”
胡立瞪眼說:“你要這樣說,阿鸾被我擒住了,我就可以殺死她,毫不容情!”
紀廣傑說:“你若殺死她,我也叫你活不了!”
胡立嘿嘿笑著說:“到這時你們還發橫呢?”他一咧嘴,四下的喽-就一齊掄刀撲上來,但胡立又用眼色把那些人止住。
紀廣傑雖然面色變了,可是還高傲他笑著:“别用人多來吓我,你要真想動手,就把話說明白了,我們就鬥一鬥!”
胡立把臉沉了半天,說:“其實殺你也很容易,隻是因為你的胯骨已然受了傷,我們就是殺了,也不算英雄。
你們下山去吧!五天之内你們帶著鮑家父子再來見我,我們再商量。
”
紀廣傑喘了一口氣,态度也和緩了一點,說:“你們再叫我下山,把鮑家父子請來那也容易;給這口棺材叩頭,那自然是辦不到。
可是五千兩銀子準能夠奉送你們,不過現在你得叫我看看我的妻子,我得準知道她現在還活著,我才能走!”
銀镖胡立想了一想,就點頭說:“好,我領你去看看!”于是又由胡立在前,許多喽-擁著葛志強、紀廣傑到了審洞前。
這些窯洞都是在山石上掏成的,有的掏得很深,假若不是也安著窗戶,遠看簡直像個耗子洞。
就有兩間石洞,都安設著很粗的鐵欄杆,仿佛監獄似的,裡而此前面别的洞都黑,都陰慘。
紀廣傑向裡去看,就見阿鸾奔到鐵栅攔前,她雖然還不至于蓬首垢面,可是從右肩膀直到手腕上,滿是淋漓的血迹,但是她的精神還好,瞪著兩眼說:“你們幹甚麼來啦?”
紀廣傑就說:“我帶著傷冒著險特同葛師叔前來救你!”
阿鸾卻急急憤憤地說:“我不必你們救,随他們殺死我好了!你們去吧!也别叫我爺爺來!”說時她垂下眼淚。
葛志強說:“鸾姑娘,你就暫且在此忍耐幾日,胡大掌櫃也并無害你之心,五天之内我們一定能夠将你救出。
”
紀廣傑就說:“用不著五天,今天明天我就能夠将你救出!”
胡立在旁卻不住地微微冷笑。
紀廣傑這時憤怒極了,他回過頭就向胡立說:“我要叫你現在就把我妻子放出來,有甚麼話我們然後再商量,我準能叫你過得去,你要這樣欺辱我紀廣傑可不行!”
胡立仍然冷笑著,說:“你說的話太容易,放了她,我的兒子和朋友就算是白死了嗎?現在我們甚麼說的也沒有,就是限你們五天,把鮑家父子找來,要不然,你就不必上山來了,這鮑阿鸾你便别想她了。
”
又走過來,拍拍鐵欄栅,摸摸栅欄上的大鐵鎖,冷笑著說:“你看,這座獄洞便是因一頭豹子它也跑不了,你若妄想黑夜上山來救她,那你可是自走死運!”
他說這話時,相距紀廣傑不過二十幾步之遠,紀廣傑此時氣得臉色煞白,蓦然他使掏出鋼镖來,一拍手向胡立打去。
不想胡立也是久曆江湖的大盜,他早已看出紀廣傑身上藏有暗器,他早在時時防範。
如今見紀廣傑的镖來到,他趕忙閃身,便将镖躲開了。
此時旁邊的群盜一齊掄刀向前,葛志強立刻被他們砍倒,紀廣傑卻奪了一口刀與衆賊厮殺起來。
隻是賊人太多了,刀槍齊上喊聲四起,紀廣傑一人實在無法招架。
他便砍傷了幾個喽鑼,沖開了重圍,忍著胯傷,向山下跑去,但是山口也被衆盜擋住,紀廣傑隻得又往山上爬去。
可是他因為胯傷所累,登攀不便,又兼賊人太多,胡立又手持銀镖在等待他,所以他隻向上爬了十幾步,便被胡立從下面打了一镖,正打中他那左腿根上。
他痛得立不住,便滾下山來,衆賊一齊掄刀上前,要将紀廣傑砍為肉醬。
但胡立的嘴裡一打呼嘯,衆賊便一齊将手停了。
胡立使命人将紀廣傑也捆綁上,又摸摸他的身子,隻見衣裳裡還有一隻镖。
胡立便冷笑著說:“小輩!你也敢跟我使起镖來?你真叫天師眼前刮旋風,聖人門口賣三字經。
”
紀廣傑被捆綁著,依然不服氣,說:“小子,你們便是把我殺了又當怎樣?一二百人打我,并且用暗器捉了我,這你們便算是英雄了嗎?”
胡立笑著說:“現在你還誇甚麼口?你龍門俠的孫子,自以為江湖無敵的英雄,如今也被我捉住了!”
紀廣傑氣得瞪著眼,雖然身子被根粗的繩子捆綁著,左跨上新傷舊傷全都鮮血淋漓,但他還要掙紮起來,去撲打胡立,卻又被幾個賊把他按住了。
胡立命幾個賊架著紀廣傑,又到了囚禁阿鸾的那窯洞前,故意叫阿鸾來看。
阿鸾一看見紀廣傑也受傷被擒,她便不禁十分傷心,手把著鐵欄,流著淚說:“你跟他們說,叫他們殺死我們吧!我們到陰間作夫妻去,到陰間我一定便跟你好了!”
此時紀廣傑的臉色亦十分凄慘,但仍然勉強笑著,說:“你何必說這話,殺不殺都由他們去好了。
我死無恨,隻恨的是我不能為你們昆侖派殺死江小鶴!”
阿鸾一聽這話,她更傷心,便低著頭嗚嗚的痛哭。
紀廣傑卻向胡立說:“姓胡的,現在我求你一件事,便是求你當著我妻子先殺了我,不然,你便把我們倆囚在一塊兒。
”
胡立卻微微冷笑,一聲不語,轉身便走開了。
他回到他居的房子之内,歇了一會。
這時,他心裡倒是痛快得多了,覺得捉拿了鮑阿鸾、紀廣傑二人,便足可以為自己的兒子和餘大彪報仇了。
這時他手下的喽-頭目紅臉猴子邱二、焦四又都來到屋裡,向他請示說:“掌櫃的打算怎麼辦?那紀廣傑是鬧得厲害,我們想,不如先把他結果了?”
胡立卻搖了搖頭,說:“他是龍門俠的孫子,他一定還有不少的師兄弟。
我們若殺了他,那個仇可是結大了,将來一定要有比他本領還高的人來找尋我們!”
紅臉猴子說:“我聽說紀廣傑的武藝,在江湖上便是頂高的了,連蜀中龍的弟子李鳳傑,都被他給驅走開關中。
殺了他,便是再有人來,那也一定敵不過掌櫃的銀镖。
”
胡立卻仍是搖頭說:“先将他囚在另一個窯洞裡,跟那女的離遠著點,别傷了他。
”
紅臉猴子用眼瞧著焦四,表示不贊成的樣子。
焦四又問:“那葛志強怎樣發落,他可還沒死。
”
銀镖胡立便道:“将他擡來吧!”
當下紅臉猴子邱二跟著銅錘焦四一同出屋,又過了些時,焦四便帶著喽-,将葛志強攙扶了來。
葛志強此時倒未被捆綁,可是肩上和背上全都受了很重的刀傷,疼得他臉色蒼黃,不停呻吟。
胡立喚人扶他在一條闆凳上坐了,便道:“葛老六,今天的事真對不起你,可是我并沒有傷你之心,這都是紀廣傑惹出來的。
他大概跟你上山時,便沒懷好意,你上了他的當了。
”
葛志強沉吟著道:“這還講甚麼?事情弄到這地步,我也沒法子。
你現在既然還肯跟我講交情,那便請你派幾個人将我送到山下。
魯志中現在那裡等著我,把我交給他們,我叫他們送我回長安去養傷,這一切的事我都不管了!”
胡立點頭道:“好好!你既不管,那便沒有你的事了。
将來我跟鮑昆侖鬧到甚麼地步,都與你葛老六不相幹。
”随吩咐幾個喽-預備闆子,将葛志強擡下山去交給魯志中。
然後他使又帶著幾個喽-,在山前山後,以及各處窯洞,全都查視過了。
囑咐手下的人從今天起,不許出山去作買賣,隻要日夜嚴守著山寨。
并吩咐對于紀廣傑、鮑阿鸾不要缺他們的飲食,也給他們傷處上些刀創藥,千萬别叫他們死了。
都吩咐完了,胡立便仍然回到自己的居房之中。
待了一會,那把葛志強送下山去的幾個喽-,又都回來了,他們說:“将葛志強交給了魯志中,魯志中說是請掌櫃的多容他們幾天限,他們好去找鮑昆侖。
”
胡立卻微微冷笑,并沒有作聲,便拂手令喽-們出去。
這胡立占據秦嶺二十多年,因為他的銀镖百發百中,所以不但各路镖頭不敢惹他,即使強盜們亦都不敢在此與他争強。
附近有三座山峰,一座是堕鹞峰,一座是西邊的牛舌嶺,便是他的兒子小楊戬胡保山所占據的地方。
另一座是馬脖子嶺,早先是他的大兒子把守,現在他的大兒子亦被阿鸾殺傷,便由一個名叫白毛虎的強盜,帶著幾十個喽-替他把守。
在傍晚的時候白毛虎亦來到了堕鹞峰,他先到胡保山和餘大彪的棺材前哭了一番,然後便進屋裡同銀镖胡立、紅臉猴子邱二、銅錘焦四,四個賊首在一起談話。
白毛虎便說:“魯志中今天獨自一人騎馬往南去了,我們要把他攔了,他說他是去找他師父鮑昆侖。
因為是掌櫃的叫他找的,我們便沒攔阻他。
現在便是要等著鮑昆侖來到,我再跟他算賬!”
白毛虎又說:“我想鮑昆侖未必敢來,因為江小鶴将要到鎮巴去找他,為江志升複仇。
他已然逃走,不知去向了。
”
胡立尋思了半天,便問道:“江小鶴那個人怎麼樣?”
白毛虎說:“聽說那人武藝高超,在紀廣傑、李鳳傑、阆中俠之上,不然如何能使鮑昆侖這樣怕他?”
紅臉猴子邱二便說:“我想我們不如與江小鶴結交,設法派人去找他,把他請上山來作二寨主。
至于那紀廣傑,我們亦不用聲張,暗暗結果了他,省好大的事。
那鮑阿鸾是個娘兒們,本事究竟有限,亦不必傷她性命,便把她永遠囚在這裡,由我看守,管保她跑不了。
鮑昆侖來,拿點銀兩上山看看他孫女倒行,可是若想帶他孫女下山,那可辦不到。
因為我們得留下個押賬,不然将來鮑昆侖一定要設計報仇。
”
胡立聽了這些話,他卻猶豫不決,因為他心裡盤算著兩件事:一件是江小鶴,不知此人究竟能否來到山上入夥,入了夥之後是否能漸漸喧賓奪主,将自己壓下去。
第二件事便是鮑昆侖,因為胡立二十年來雖以他的銀镖制服了昆侖派的徒衆,可是他對于鮑老拳師仍懷著敬畏之心。
他曉得鮑老拳師的武藝出衆,而且老當益壯,假若真将他找上山來,他舍不得他孫女,當然要向自己服軟。
可是将他孫女放下山去以後的事情還難道料,萬一他要不顧孫女的生死,與自己拼起來,那恐怕他比紀廣傑還難糾纏。
四個賊首相談了一會,沒有結果,又在一起飲酒。
酒後,白毛虎、銅錘焦四、紅臉猴子,又分頭在各處巡邏了一番,方才各自回到屋裡去睡覺。
隻有紅臉猴子邱二他卻睡不著,他腦裡想著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