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便是今天殺死他們少寨主和餘大彪的、後來受傷被擒的那個鮑阿鸾。
本來這座山峰上的女人很少,隻有胡立的妻子,已是個半老婆子;還有便是胡保山和餘大彪的媳婦,那都是從山裡人家強占來的,全都極為醜陋不堪。
紅臉猴子今年已二十多歲,作強盜已有七八年了,可是他還沒弄到一個老婆。
像阿鸾那樣年輕,那樣天仙般的模樣,他簡直有生以來還沒見過,所以他今晚睡不著覺。
他想:那個娘兒們,本事那麼高強,手段那麼厲害,她便是甘心願意作我的老婆,我亦得斟酌斟酌。
可是,趁著她現在正受傷,正囚在洞裡,我得占點兒便宜。
于是他便提著一口刀,走出屋去。
這時星月茫然,山風甚緊,紅臉猴子走了幾步,他可又站定了,原來他想起他手裡沒有開那獄鎖的鑰匙。
這鑰匙向來是用過之後,便由胡立自己收起,那個鎖頭又很特别,既大且沉,旁的鑰匙都不能開。
紅臉猴子發了會兒怔,便想明天得設法和胡立要過鑰匙來,今天且去和那個娘兒們訴說訴說情意,使她的心上先有了我。
于是他悄悄地走到那囚禁阿鸾的獄洞之前,便見那裡蹲著兩個喽-,一見他來了,便齊都站起身來,手挺著鋼刀,齊問說:“是誰?”
紅臉猴子便說:“是我!”
那兩個喽-聽出來紅臉猴子的語聲,并藉著微茫的月光,看出來他的面貌,便齊都說:“邱二爺,我們在這兒蹲著啦,并沒睡!”
紅臉猴子說:“我知道你們都沒睡,你們滾開吧!我在這兒把守。
”
兩個喽-急忙提著刀走開了。
這裡紅臉猴子走到鐵欄前,便見裡面黑洞洞的,也看不出那美貌的小娘兒是趴在哪裡養傷,他随向裡叫道:“阿鸾!阿鸾!”連叫了幾聲,裡面無人答言。
他摸了摸鎖頭,依然很堅固的鎖在那裡,他使扒著鐵欄向裡說:“鮑阿鸾!你醒醒,告訴你,我是這裡的三寨主,人稱紅臉猴子邱二。
我是好人,你若肯跟我好,我便能救你的命!”
裡面阿鸾忿忿地罵道:“滾開!”
紅面猴子笑出聲來,說:“告訴你,你别疑心!我是好人,我亦很年輕,你要能依從我,今天晚上我便來會你。
過幾天,我準能救你……”才說到這裡,忽覺背後有個人伸著雙手把他的脖子握住。
他急得兩腿亂蹬,刀亦撒手了,但卻喊不出一點聲音。
那後面的人又拿他的腦袋,同那鐵栅攔猛力一撞,立刻他使昏暈了過去。
這時在獄洞的鮑阿鸾卻極為驚訝,本來她的左肋和右肩上的镖傷疼痛了一天,紀廣傑和葛志強為救她在這山上被擒,她更是難過。
她并不怕死,隻是這陰濕的獄洞,地下盡是蜈蚣和大螞蟻,實在使她難捱。
剛才那賊人紅臉猴子跟她說的那些話,便幾乎将她氣瘋了!她想要從地下摸著個甚麼東西,打出去,将那沒懷好心的賊人打死。
如今,突然聽到兩三聲怪異的聲音,便見那個紅臉猴子已像死了似的,摔倒在地下,卻有一個高大的影子出現于攔外。
阿鸾吃了一驚,隻是那高大的影兒伸手去弄那鐵鎖,喀的一聲巨響,鐵鎖便掉下來,随之獄門亦開了。
那條高大的影兒便走進獄洞來,阿鸾便驚問說:“你是其麼人?”
那人卻立定了,發著沉重的聲音說:“你别怕!我是江小鶴!”
阿鸾聽了又喜歡又難過,心頭亂跳,眼淚紛紛,卻說不出一句話來,隻聽江小鶴又向著暗處說:“阿鸾,你快跟我走!”
阿鸾卻哭著厲聲問說:“我跟你到哪裡去,不是因為你,我亦落不到此地!”
江小鶴卻微微歎了一聲,說:“這些話現在先别說,你先随我走,我有個地方安置你,然後我還得趕快回來救你丈夫紀廣傑!”
阿鸾哭泣著,勉強走近了幾步。
江小鶴便輕舒猿臂,将阿鸾挾起,阿鸾便用雙手緊緊抱著江小鶴那雄健的後背,她還不住的哭泣。
江小鶴卻囑咐說:“不要哭!若叫那些喽-聽見,紀廣傑可是不好救了!”他随背著阿鸾出了這座獄洞,又将那昏暈垂死的紅臉猴子踢了幾腳,踢得滾進那洞裡。
他便一手背著阿鸾,一手扳著山石,很敏捷地便爬上了山去,竟未被賊人們發覺。
此時,阿鸾馱在江小鶴的身上,她仍然垂淚,見江小鶴的身手矯捷絕掄,又不由凄恻地想想小時候,江小鶴為自己上樹取風筝時那樣的身手。
小時候自己便愛慕江小鶴,如今,江小鶴的武藝更可愛慕了。
她随著江小鶴越過了山峰,有幾處都是腳踏懸崖,從三匹丈高往下去跳。
阿鸾都提心吊膽,可是江小鶴的腳一點不利落之處亦沒有。
少時,江小鶴便将阿鸾輕輕放在一塊平滑的大石頭上,說:“阿鸾别害怕,等我一等,片時我便将紀廣傑救來!”
阿鸾悲哽著答應了一聲。
江小鶴便轉身走去,又像一隻豹子似地跳躍飛騰的往山峰上去了。
這時,那山峰上卻起了一片火光,原來是那被江小鶴踢在獄洞的紅臉猴子邱二蘇醒過來了,他便在洞裡喊喚,驚醒了喽-,亦驚起了白毛虎、銅錘焦四和銀镖胡立。
胡立一發現阿鸾被人救出,立時他命各頭目率領喽-去搜索。
點了二三十支火種,火光輝煌,照得山谷裡如同白晝。
但是江小鶴站在高處,腳蹬著一塊岩石,他們卻沒有照到。
江小鶴見腳下的山岩上有許多窯洞,有幾個洞裡都有燈光,那喽-便都像老鼠似的,從那洞裡紛紛地跳出來,走出來,跑進那些火光之處,幫助去拿人。
江小鶴便趁此時一躍而下,迎頭有三個喽-趕過來問:“你是誰?”
江小鶴一句話也不答,揮劍砍倒了兩個,活捉了一個,逼問著說:“你們将紀廣傑困在哪裡,快帶我去!”
那喽-戰戰兢兢地帶著江小鶴往東面一座窯洞裡走去。
這時便另有幾個喽-看見了江小鶴揪了他們的人,便嗤嗤的打一聲呼嘯,那各方的火光和殺聲,便齊向這邊道來。
江小鶴急忙逼著喽-,領他到了一座窯洞裡。
這個洞很深,點著一盞昏暗的菜油燈,有四個喽-正在著守著紀廣傑。
見江小鶴闖進來,他們便齊掄刀提棍向江小鶴打來。
江小鶴揮劍砍傷了二個,其餘的那兩個,連那才被江小鶴撒手的喽-,便齊都跑出去了。
江小鶴急忙将在地下捆綁著手腳的紀廣傑挾起。
紀廣傑這時已看見是江小鶴來救自己,他便說:“姓江的,你拿寶劍将我身上的繩兒割開,我自己能走。
”
江小鶴卻無暇回答他,便一手挾著他,一手舞劍,闖出了洞門。
這時胡立等一百多名賊人一齊追到,大聲呼喊,刀槍亂上,江小鶴的寶劍飄飄急抖,擋開了許多兵刃,砍倒了許多喽-,他便蹿上了山岩。
他自己沒受傷,亦沒使紀廣傑受傷。
這時下面飄飄幾隻飛镖打來,都被江小鶴躲開,或用劍擋落。
江小鶴便見那打镖的人是站在火種群中,是個有胡須的人,江小鶴便心中說:“這人一定便是胡立了。
”竟便将寶劍插在背後,一條臂挾著紀廣傑,一條臂卻展開,等待下面的飛镖。
這時下面的銀镖胡立十分急躁,因為江小鶴蹿上去的山岩,離平地約有三丈高,是一座孤伶伶的無路可登的怪石。
他們在下面幹仰面望著,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爬上去。
胡立連打了幾镖卻沒有打中,他便命喽-一個登一個的肩膀,往上去爬,一面他又準備下一隻镖。
這回他特别的瞧準,向上一镖打去。
這次的镖倒是沒掉下來,但被江小鶴伸手接去了。
江小鶴微微一笑,便将得來的镖打還給胡立,當時胡立頭頂中了一镖,摔倒在地。
下面的衆賊一陣慌亂,那将要爬上來的喽-,亦已被江小鶴殺得滾堕下去。
江小鶴便挾著紀廣傑蹿聳越跳,仍然像一個豹兒似的,便越過了山峰,來到他剛才放置阿鸾之處。
他将紀廣傑平放在地上,不顧得割開綁繩,便先去找阿鸾。
然而,當他眼睛觸到那塊平坦的大石頭上,他卻大吃一驚!隻見石頭依然在那裡,可是阿鸾卻沒有了蹤影。
藉著淡淡的月光,四下看去,隻有樹枝随著山風掠動,卻沒有一個人。
江小鶴不禁驚喊道:“阿鸾!阿鸾!”山谷的回音亦說是“阿鸾!阿鸾!”竟無人應聲。
江小鶴真急了,紀廣傑亦躺在地下著急說:“你先給我割開繩子!”
江小鶴過去,用寶劍将紀廣傑的綁繩割開,他倆大喊:“阿鸾!阿鸾!阿鸾!”
紀廣傑亦掙紮著爬起來,喊了兩聲。
見沒有人答應,他就向江小鶴問說:“是怎麼回事?阿鸾剛才是在這裡嗎?”
江小鶴急得頓腳道:“我先将阿鸾救出來,把她安放在這裡,喚她等著,我又去救你。
時間不久,怎麼,她便沒有了?”
紀廣傑一聽,更是著急了,又驚慌地喊:“阿鸾!阿鸾!我來了!”
但是無論怎樣喚,仍然沒有人答應。
他便向江小鶴說:“莫非又被山賊擒去了嗎?”
江小鶴搖頭說:“不會,不會,這座山峰四下無路可登,除了我,誰亦不能夠上來。
”
紀廣傑說:“莫非她給豹子叼去了?秦嶺上可是甚麼野獸亦有。
”
江小鶴聽了,卻不禁心中一驚。
四下尋找了一番,亦沒有甚麼野獸留落痕迹,更沒有血迹。
旁邊紀廣傑見江小鶴急得亂轉,他便更是焦躁,叫著說:“我們到下面看看,亦許她覺得這裡不妥,她一個人跑落山去了?”
江小鶴焦躁地道:“她一個人亦落不下去,這前面是一片乳石,落在地的亦必死,後面是深澗,澗裡有水!”說到這裡,他忽然想,阿鸾莫非自盡了?當時心中越發憂愁煩惱,那邊紀廣傑又連喚了幾聲“阿鸾”,依然沒有人答應。
他亦便慢慢移動腳步,過來向江小鶴說:“你辦事不成,你要不多管這件閑事,銀镖胡立亦不敢殺我,我亦會自己脫身,阿鸾她亦不會丢!”
江小鶴忿忿地站著,并不說話。
紀廣傑又問道:“誰喚你上山來救我們?你怎會曉得我們在山上中了胡立的飛镖?”
江小鶴道:“本來你們離開長安的時候,我在暗中随著你們來的,我因為見你們走路太遲緩,我才不耐煩随著,便先過了秦嶺。
到子午鎮我遇見了舊友鈎刀戚永,我托他給我去打聽點事,我在子午鎮上等著他。
等了兩天,他還沒将事情給我打聽出來。
今天傍晚時,魯志中便由那裡經過,我們見了面。
昆侖派中的人雖多半與我有仇,可是魯志中對我有過好處。
我們見了面,談了些話,我便知道你和阿鸾全中了镖傷,被擒了,所以我才急忙來救你們,我因隻是一人,先救完一個才能再教一個,不想阿鸾……唉!”他歎息頓了一頓腳。
紀廣傑卻冷笑著問道:“你既然與我們有仇,為甚麼又來救我們?阿鸾是鮑昆侖的孫女,她現在沒有蹤影了,你為甚麼又要著急?”
江小鶴慨然道:“你與我并無仇恨,你雖在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