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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未剪仇仇荒山逢怪俠 重沾恨蕊寶劍濺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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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現住在一個地方;我須先去看看他,然後我才能跟著你走!” 江小鶴忿忿地,高舉著寶劍說:“你休再提龍志起!龍志起被你驕縱,倚仗你的勢力,他作了多少壞事?鎮巴縣的鄉民聽說到你們師徒,無人不咬牙切齒。

    龍志起這次來到川北,在螺蛳嶺殺官人、劫官眷,在江口鎮逼得婦人懸了梁;各處橫行,槍殺奸淫,并且冒充我的名字。

    若不是官方有證人,我早就替他擔當了罪名,若不是在通江縣我被朋友的事情所累,我也就早到這裡來,不能容許你們活到現在。

    我知道龍志起在劉傑的家中,仗著劉傑的惡勢力,官人不敢去拿他。

    剛才我已經去了,已割下他的首級!” 老镖師一聽龍志起已死,立時氣得他又像一隻老虎似的跳起,撲向江小鶴掄拳就打。

     江小鶴卻一伸手就托住老镖頭的胳臂,反著一摔;下面用腳一踹,咕咚一聲,又把老镖頭給踹得臉朝下趴在地下。

     江小鶴又叫伍金彪,說:“把繩子聯起來,再把他捆上!” 于是伍金彪又把剛才割斷的繩子結起。

     老镖師此時竟一點也不掙紮了,隻是歎息,心中很難過地想:我鮑振飛走了一輩子江湖,從未遇見過敵手,如今這江小鶴,确實從他師父學來了真本領。

    由他去處置我吧,我不必瞎跟他抵抗了。

    于是老镖師就閉口不語。

     江小鶴一隻臂就将老镖頭挾起來,放在門外的馬上。

    江小鶴也就上了這匹馬,手提著缰繩,就向伍金彪說:“走吧!你在前面!” 當下由伍金彪在前騎馬領路,離了這座破廟,就認上大路一直往東。

    因為後面的那匹馬歇負過重,所以跑不很快,在茫茫的黑夜中走了一夜,直走到黎明時,方才走出六七十裡。

     伍金彪趕緊領著走進了偏路。

     到天亮時,江小鶴又把老镖頭的綁繩松開,叫老镖頭一人騎著馬,如此就走得更慢。

     伍金彪的心裡很不耐煩,他就舉著手勢,悄聲向江小鶴說:“走到前山裡,把那老頭子結果了就算完啦!這有多麼麻煩!” 江小鶴卻搖頭不語。

     老拳師雖然聽見他們在後面悄聲說話,并望見前面遠遠有一脈山,形勢非常險惡,心中也有些凜懼,可是依然堅忍著,不言語。

    伍金彪所領的路都是些幽僻的路徑,白天在荒村中買飯,黑夜尋廟歇息,并且隻要天色一傍晚,伍金彪就拿繩将老拳師綁起,到次日早晨才能松開。

    老拳師此時不再像兇猛的老虎,卻似一隻馴順的老羊,連哼一聲也不哼。

    因為他曉得哼也是沒用,江小鶴的武藝太高,伍金彪對路徑又特别熟。

     走了四五天,他們沒碰見一個官人,沒遇見一輛镖車;也沒遇見一幫大批的客人,使老拳師都無法呼救,隻得像個死囚似的,随著他們走去,滿心中懷著悲痛。

    他并非悲痛自身命在旦夕,以及幾十年聲勢的頹敗,卻悲痛的是徒弟龍志起的慘死和孫女的下落不明。

     又走了一日,這天老拳師被押走,忽然見前面有一脈高山,山路中夾著一座很險要的關隘。

    老拳師忽然心中發出了一陣欣喜,這就像窮途之中得了援救,死裡有了逃生的希望。

    因為他認得,眼前就是巴略關,出了巴略關過米倉山,就是走漢中去的棧道了。

    若再住東,就是自己的家鄉鎮巴,這簡直是到了自己的家門口了。

    這幾天過了許多荒村僻裡,險惡的山嶺,伍金彪時常用一雙兇殘眼光盯住自己,并像打架似的悄聲跟江小鶴争論,可是江小鶴都未将自己殺掉。

    如今到了這裡,他更不能将自己害死了。

     于是老拳師就在馬上長歎了口氣,回首向馬後跟随的江小鶴說:“怎麼樣呢?現在可快要到了咱們的家鄉了。

    是先回家嗎?” 前面的伍金彪卻掄回來鞭子,向老拳師怒喝道:“這些日你都不哼一聲,如今到巴略關,看見這裡的人多了,你又開口了。

    你是想跑嗎?”說著「吧”的一聲,用皮鞭抽了鮑振飛一下,瞪著眼說:“隻要你一跑,那我們可就立刻要你的命!老實一點兒,還能叫你多活幾天。

    你也不用問往哪裡去,反正早晚把你送到你的墳地裡!” 江小鶴卻在後面擺手,不叫伍金彪抽打鮑振飛,但忿忿地向鮑振飛說:“我已向你說過了,你的性命我是決不能饒!此時你若逃跑,我立時就抽劍要你的性命。

    你若趁我不備逃走,無論你走到哪裡,我也能将你捉到!現在我為甚麼不立時殺你?就是因為你的年歲太老,一人在外,很是孤單,而且你在外所作的歹事,漢中關中的人還都不知道。

    我須把你的罪惡普告衆人,然後我才能下手。

    因為我殺死你,不僅是為了報仇,還是為世間除惡!我把你帶回鎮巴,問問鮑家材的三尺童子,叫他們說你該殺不該殺。

    随後我把你帶到北山,在當年你殺我父親之處,我再下手!” 鮑振飛一聽這話,就不禁面色慘變,秋風吹起他的胡須亂飄。

    他就又長歎一聲說:“江小鶴你何必太狠,你為你的父親報仇,你殺我就是了,何必要給我捏造出許多罪名?就像你殺死我徒弟龍志起,說他本事不如你,該殺就是了,何必也要誣他是螺蛳嶺作案的強盜!” 伍金彪回身,又揮鞭向老拳師亂抽,并罵道:“你這名混蛋!到這時還庇護著你那露臉的徒弟。

    誰不知道你那徒弟是螺蛳嶺的正兇?他冒充江小鶴兄弟的名字,他死了你還護著他!” 老拳師咬著牙,瞪著眼說:“我決不信!這都是恨他的人冤屈他。

    因為昆侖派走了背運,所以無論甚麼壞事都推在我師徒的身上。

    咳!由你們去誣賴吧!至多我也随著我那徒弟被你們殺死,可是你們決不能滅絕我們昆侖派。

    隻要給昆侖派留下一個人,那個人就能夠替我報仇!” 他坐在馬上把雙目閉上了,靜等著人來殺他。

    這時伍金彪又向江小鶴瞪眼,說:“江兄弟,你這人辦事怎麼沒有點痛快!管他是老是少,隻要他不是個好東西,趁早結果了他,有多麼爽快!你這樣留著他,不但是個累贅,還是個後患!” 江小鶴皺著眉呆立了半天。

    其實對鮑昆侖這樣兇狠昏庸的人,殺了他并不算甚麼過錯。

    而且自己十年刻苦所為的是甚麼?不就是為殺死他替父報仇,叫母親消恨麼?自己的心中雖一點不轉意,仇恨也沒有消解,可是不知為了甚麼,仿佛那老人的雪白胡子一根一根都顫動著向自己乞憐。

    自己這二十來歲的強壯漢子,真真不忍得下手去殺他! 江小鶴正在為難,前面馬上,黑豹子伍金彪喊著說:“江兄弟!眼前回就是巴略關,那地方是一夫當關,萬夫莫入。

    咱們非得過那關口不可,倘若在過關時這老家夥一喊……” 江小鶴不待他說完,就擺手說:“那咱們不怕他:隻要過關時他敢叫喊,那咱們就先把他立時殺死,就走!” 鮑昆侖坐在馬上喘了喘氣,他就冷笑著說:“你們放心吧!我既然同你們來到此地,我就沒想逃。

    官人向我來盤問,我也隻說咱們是一同行路的,決不能說你們想害我的性命。

    因為我鮑昆侖闖了一輩子江湖,向來是私仇私了,并不驚官。

    如今我垂死時,要再請官府幫助我,壞了我一輩子的名氣,我不幹。

    我鮑昆侖現在既落在你們的手裡,那就聽憑你們處置了!旁的話都不必說!” 黑豹子伍金彪聽了老拳師這番豪橫的話,氣得他又要掄鞭抽打。

     江小鶴卻上前把他攔住,同時說:“現在已經将到陝南了,這裡處處都有他們昆侖派的人。

    我非得叫他們昆侖派的人個個心服口服,都知道他們的師父确有取死之道,并非我江小鶴作事太過,然後我才能對他下手。

    可是這樣一來,必又要有許多紛争。

    我自己是甚麼也不怕,可是伍大哥你,倘若偶一不慎,就難免要跟我受累。

    不如我們就在這裡分手吧!伍大哥你請回,我帶他到鎮巴把事辦完,我還要回阆中,與阆中俠叙叙故舊。

    那時我們兄弟再為盤桓,伍大哥你想怎樣?” 黑豹子伍金彪卻不住搖頭,執拗地說:“不行,不行!告訴你,江兄弟!我雖然跟鮑振飛沒仇,可是一聽人提到他們昆侖派,一聽名字有個志字的,我就氣不打一處來!現在,除非你立時将這老家夥結果了,我才能走,不然,我也要到鎮巴,到漢中,幫助你多殺幾個昆侖派!” 江小鶴見伍金彪不願意與自己分手,便隻好說:“那麼就往前走吧!” 當下仍由伍金彪的馬在前,老拳師的馬在後,江小鶴在最後監視著鮑振飛,一同緩緩地往前走。

     越走地勢越是坎坷不平,可是往來的行人車馬卻很多,并且有起镖車,都是川北甚麼镖店的。

    保镖的人并不認識鮑昆侖和江小鶴,卻都與伍金彪打招呼。

     伍金彪并與那幾個镖頭說了幾句江湖上的“黑話”,江小鶴一句也沒有聽懂。

    老拳師聽了,起先他是生氣,仿佛要跳下馬去與伍金彪拼命争打的樣子,但後來又唉聲歎氣,低著頭,一聲不語地就走出了巴略關。

     來到關外,伍金彪就用黑話誇贊老拳師,那意思是說:“野種!你這老家夥不枉在江湖闖了一輩子!果然有點兒橫勁,比你那些徒弟強得多!” 鮑老拳師臉色紫沉沉的,向伍金彪兇惡地一笑,就不再說話。

     江小鶴見老拳師此時的态度倒比以前從容鎮定了,心中倒不禁很懷疑。

     這時他們兩匹馬三個人,越往北走,就覺地勢越來越高,路徑越來越窄,仿佛是伍金彪故意給領這樣的路。

    又走了兩三裡地,隻見四圍都是山峰,處處怪石憐峋,荒石亂草,遮沒了途徑。

    原來已走進了米倉山中。

     江小鶴就有些生氣,向伍金彪說:“你為甚麼要走這裡?” 伍金彪卻下了坐騎,過來拉了江小鶴一拉,悄聲說:“剛才你沒聽見巴略關口我跟那幾個保镖的說的話嗎?他們告訴我現在昆侖派的镖車十多輛在前面不遠,押車的有七八個人,他們隻認得其中一個魯志中。

    魯志中那家夥你必曉得,他是這老頭子最得意的徒弟。

    其實咱們并不怕他,隻是萬一他們人多,把這老頭子搶了去,咱們豈不是白白辛苦了一趟,并且放虎歸山?” 江小鶴一聽魯志中已來到了附近,就不禁想起當年魯志中對于自己的恩義,以及那時鮑振飛對自己的逼迫,就不禁憤怒湧起,要趁這山中空寂無人之時,就結果了老拳師的性命。

    同時伍金彪又在旁,用手比刀切之狀,說:“叉了他吧!留著這老寶貝還能賣錢嗎!” 江小鶴咬牙,用眼瞪著老拳師,老拳師此時也看出他們的神色,便不由面現出一陣悲慘,歎道:“完了!完了!” 不想江小鶴卻沒下手,又向伍金彪努努嘴說:“走!” 伍金彪卻老大的不耐煩,說:“江兄弟我看你的武藝高了,身材也大了,可是還不如小時候那麼有種。

    叉了他,咱們馬上加鞭,闖江湖去。

    跟這名屍首窮膩甚麼!你既想報仇,可不敢下手,我要替你下手,你又不許。

    這還算甚麼英雄?簡直像個娘兒們啦!我想這老家夥都許比你會殺人!” 江小鶴一聽到了這話,心中就更生氣,更傷悲。

     此時鮑振飛在馬上忽然墜下幾點眼淚,淚都灑在胡子上,像絲線挂著珠子。

    他回過頭來,悲凄著說:“小鶴,江英雄!我鮑振飛的嘴下向不服軟,求你一件事行不行?” 江小鶴瞪著眼道:“你說吧!” 鮑振飛就灑淚說:“我的孫女鮑阿鸾你是知道的,她的年歲與你差不多。

    當年雪夜之下,你第一次去找我報仇,那時你的武藝還不成,年歲也太小。

    我本可以殺死你,但我又不忍!在當時,我那孫女替我生氣,她見我把你放走,她還追将出去,就在我門外的雪地上,你們兩人比起武來。

    那時我看了,十分歡喜,我還稱贊你們兩人是兩位小英雄!” 江小鶴心中極為難過,但又瞪眼說:“你不要再提舊事向我來乞憐!” 老拳師點頭說:“我并不是向你乞憐,我是叫你想想我那孫女。

    我雖對你不好,但我那孫女卻與你無仇。

    她是我最疼愛的,武藝都傳授了她,并把她配給紀廣傑。

    紀廣傑你必也曉得,據他說他在武當山曾與你交過手。

    他們小夫婦倆成親的第二日,就被我遣走。

    我命他們到長安去迎戰你,不知你見了他們夫妻沒有?” 江小鶴點頭說:“見過了!” 鮑振飛又說:“既然見過了,我知道他們夫婦的武藝都不如你,不知他們是否都已在你的手下死傷了?”江小鶴面色凄慘,冷笑道:“當初我父親是被你和龍家兄弟殺死的,旁人與我何仇?再說他們又沒作過甚麼壞事,就是他們尋我去作對,我也不能動手就殺他們!” 鮑振飛一聽這話,知道自己的孫女尚在人世,就放了心,但心中卻更為悲戚,就哭泣著說:“那麼江英雄!我求你容許我跟孫女見上一面,你再殺我如何?” 江小鶴呆了半晌,就慨然地點點頭。

     旁邊伍金彪卻覺得十分奇怪,他就說:“老江!你是怎麼啦?莫非你還要叫老家夥的孫女當你的媳婦嗎?兄弟你可千萬用上這老家夥的當!這老家夥想要拿他孫女給他贖命,兄弟你要想娶媳婦,江湖上可有的是!要多少有多少!想娶秦小仙那樣的媳婦都容易找去,可千萬别中他的美人計!再說他的孫女又是個結了婚的,娶了可一定倒楣!” 江小鶴擺手,皺著眉說:“你不要胡說,走吧!” 伍金彪笑了笑,說:“我說的話你可都要記住了!英雄難過美人關!”他又上了馬在前面走。

     此時鮑振飛悲戚了一陣之後,倒把心穩定了,又抖起了精神。

    雖然他負傷被辱,像囚犯似的跟江小鶴走了幾百裡路,他的衣服都已破舊泥污的不成樣子,稀稀的白發已卷為氈子一般,胡須沾了許多煙塵已成了灰色,但他此時卻極為振奮,催著馬緊緊跟著伍金彪在山路上走。

    心中隻急于回到鎮巴,找到孫女見上一面。

    明知紀廣傑、阿鸾都集在一起,也決不是江小鶴一人的對手,但生死之事自己已無暇顧及了。

    隻是要對孫女言明:這次自己到川北,除了誤傷秦小雄之外,并沒作甚麼惡事,即一般人所傳的龍志起的惡行,那也全靠不住,那全是一般嫉恨昆侖派的人誣賴他。

    心裡這樣想著,随伍金彪口中怎樣嘟嚷,他也不理。

     這時江小鶴雖然步行,但卻沒有落後,并且江小鶴也永遠是雙眉緊皺,面色沉得像山石一般,一句話也不說。

     曲折地往下走了二十多裡,并沒遇見一個人,也還沒走出山口。

    這時天色已不早了,山裡已見不著了陽光,伍金彪就在前收住了馬。

    他回首叫說:“江兄弟!現在可要走出山口了。

    出了山口可就是一片平地,離漢中府不過六十來裡地。

    ” 江小鶴在後面發怒說:“誰叫你往漢中去?我在路上說過多少次,說咱們是往鎮巴。

    ” 伍金彪笑著說:“老兄,你總還是忘不了回家娶媳婦。

    既然這樣,咱們可白走了二裡多地,還得撥馬回去。

    後邊有三個岔口,剛才走過時,你沒看見嗎?往西是一股死路,往東,别瞧這路窄,可是越走越覺寬。

    出了那東出口就是文勝鎮,外号叫瘟神鎮。

    偏北走,八十多裡就是鎮巴!” 江小鶴說:“那麼就往回走,走到瘟神鎮!” 那黑豹子撥過馬來,又笑著說:“瘟神鎮我可不去!十五年前我在那裡遭過瘟。

    那時我跟孫癞子幫作綠林買賣,在那裡見過一個女老道。

    咳!可惜現在那女老道至少也有四十歲了,不然在十五年前她和你這年歲倒相等,你可以娶她。

    ”一面說笑著,一面撥馬往回走去。

     江小鶴也不理他,隻是心中思索,回到鎮巴,對這個老拳師怎樣處置? 往回又走了約有二裡,果然看見一股路。

    剛才江小鶴并沒注意,現在卻見這股山路極窄,隻能容一匹馬行走,并且地下石塊重疊,坎坷不平,還有沒胫的高草、滑溜的青苔。

    野鳥成百千,被驚飛起來,撲撲喇喇地如被狂風卷起滿天的風沙。

     江小鶴又重問伍金彪,說:“你可準認得這條路?” 伍金彪點頭說:“我準認得!早先我常在山路裡趴著過夜,一點兒不錯,除非這幾年來,山又改了模樣。

    ” 他說著便策馬向前走去,老镖師和小鶴在後跟随。

    因為路徑難行,馬匹更不能快,同時,最後步行的江小鶴雖一點也不覺疲倦,可是兩匹馬都像是累極了。

     走了不幾步,老镖師的馬匹就打了個前失,雖沒将老镖師給摔下馬來,可是馬上綁捆的江小鶴的包裹卻都掉在地上,包裹也撒開了。

     黑豹子回身揮鞭就向老镖師抽打,并要擡起劍來就地結果了老镖沛的性命。

     江小鶴又擺手把他攔住,彎下腰去,草草将包裹系好,将劍取起來,并将馬扶起,就發怒說:“快走吧!”黑豹子又抽了老镖師一鞭子,他又忿忿地在前走去。

     老镖師小心仔細地再跟著走,又不禁長長地歎氣。

    因為此時他心中是難過極了:第一,想著黑豹子伍金豹這山賊,一路上抽打自己不下七八十鞭,将自己的臉、臂,全都抽腫了,就因有江小鶴随在後面,自己竟不敢向他還手。

     第二,是自己真傷心。

    走了一世江湖,稱了一世好漢,昆侖刀自然無敵,而且現年雖老,可是力氣并不弱,但是一遇到了江小鶴,自己竟如鼠見貓、如羊見虎,一點武藝也展不開。

    這真叫生冤家,活對頭! 第三,眼前已快到鎮巴。

    這樣狼狙樣子回到我的故鄉,縱使江小鶴還不殺我,但我還有甚麼面目再見我的鄉人?這樣想著,自己就不願再生,想著還是自盡,或是先把伍金彪打死,然後随江小鶴将自己殺害。

     正在猶豫未決之時,忽見前面的伍金彪仰著臉著,大聲說:“啊哈!這裡有住人家的!” 江小鶴也仰臉,隻見有一股炊煙散漫在天空,那天空的晚霞卻已發暗了。

     伍金彪就說:“天都這麼晚了,難道咱們真要趕到瘟神鎮去過夜嗎?” 江小鶴這時雖不疲倦,但心中十分不痛快;而且也饑餓,随也就說:“你找一找,隻要有住戶,能投宿,咱們就住了。

    明天一早趕到鎮巴,事便能辦完了。

    ” 伍金彪一面走,一面揚著頭向兩面去看。

    走了不遠,便見左邊的山石上有幾層石階,是人工鑿成的。

    他随先下馬,然後也把老镖師推下馬,就勢抽繩捆上,口裡說:“捆上你,還老實些!” 老镖師躺在地上喘著氣。

    江小鶴把手提著的包裹和寶劍都放在地下,他就将兩匹馬,系在道旁的一棵樹上。

    此時伍金彪登著石階走上去了。

     這裡江小鶴便蹲著,想要把剛才未系好的包裹再系緊,可是他忽然覺察裡面少了一件東西,便是從秦嶺山澗中擡起來的那隻繡鞋。

    江小鶴便抖開包裹亂翻,可是連影兒也看不見。

    他十分急躁。

     這時,伍金彪已把那住戶的人叫來,都站在山坡上。

    伍金彪便說:“江兄弟!你快把那老家夥扶上來吧,這位大哥是本山的獵戶,他肯留咱們在此歇住一宵。

    他家裡燒得有好黃米飯!” 江小鶴說:“你下來!把人和包袱都搬上去。

    我失了一件東西,不要緊,天晚了,山裡決沒人來,明天天亮了不好找。

    ” 伍金彪又說:“失個十兩八兩銀子,不要它就是了,作為給山神送了禮。

    黑摸咕咚的你還瞎找甚麼?” 江小鶴卻不肯罷休,就說:“你先歇著去吧!我回去再找找,少時即來。

    ” 說著他提著寶劍又順著來時的道路去找,上面的伍金彪忍不住哈哈大笑,說:“我這兄弟,真是古怪脾氣!也不知他丢了甚麼心肝寶貝!”又同那獵戶說:“來!大哥你先幫我把那地下躺著的擡上去。

    這是我們弟兄打來的野物,是一頭白領虎!” 此時江小鶴提著寶劍往西走去,他低著頭彎著腰,瞪著眼睛在地上細細地找。

    可是這時天色太黑了,地上的草根石塊又太多,他走出了很遠,腰都彎得酸了,也是沒有找到那隻紅繡鞋。

    他的心中十分急躁,就站住,直起腰來,心中忿忿的,仿佛要找個對頭大戰一陣才能痛快。

     自己和自己生了半天的氣,忽然又覺得自己是太愚傻了,太優柔寡斷了。

    我父親死在他的手内,當我年幼時他有幾次都幾乎害死我的性命。

    他又作惡多端,欺壓鄉裡,縱任兇暴的徒弟,并在川省殘殺未滿十五歲的秦小雄。

    這樣的老匹夫,理當人人得而誅之,但我卻總不忍下手,我還配稱甚麼英雄! 阿鸾她對我還有甚麼情義?連早先的那棵柳樹她都恨,她都砍:她那麼一隻紅繡鞋我就那麼戀戀不舍,豈有此理!我也太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了!因此他就決心不再找那隻繡鞋,提劍走回來。

     又費了半天工夫,才找著那處石階,找著那匹馬,又見包袱還扔在地下,并沒被伍金彪拿上去。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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