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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玉隕花殘凄慘追輿榇 星移鬥轉感慨話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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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傑的那匹馬上,然後他也跳上馬去就要走。

     紀廣傑卻追奔過去,揪住了江小鶴,說:“姓江的!話好說,事情好辦,阿鸾我不要了都成,可是咱們也得先講明了,你們再走!” 江小鶴急向啞俠擺手,就下了馬,喘息著,又歎了一口氣。

     李鳳傑卻牽著白馬過去,說:“我與紀兄在竹溪縣相遇,我們二人已化敵為友。

    他也向我說過,鮑阿鸾雖與他拜過堂,但未成親,所以我勸他,如果那女子意屬江兄,紀兄最好讓步!” 紀廣傑說:“讓不讓步那也沒甚麼,可是,我卻要見見阿鸾把話都說明白!” 江小鶴說:“那麼請借鳳傑的馬匹一用,一同随著我師兄走去!” 李鳳傑便将馬匹交給紀廣傑并且向江小鶴說:“江盟兄,自春間我們在嵩山下别後,我就成了親,如今拙荊和胡二怔的老太太全住在登封縣城裡。

    此次我是帶著胡二怔走長安,穿秦嶺,過漢中,一來是尋訪盟兄的蹤迹,二來也要在各處遊覽遊覽。

    現在你們三位往見鮑姑娘去吧,我要到竹溪縣會著胡二怔,一同回登封縣去了。

    江盟兄,望你此去,遇事須要慷慨,不可意氣用事,也不可悲傷過度,紀兄更須以江湖道義為重!” 江小鶴歎了口氣,拱手又說:“兄弟放心!我江小鶴是光明磊落的漢子,不能作出無恥之事。

    阿鸾對我雖好,但卻沒有一點暧昧。

    她跟紀兄拜過堂,她至今還是紀兄的妻子,除非是紀兄把她休了!”說到這裡,話雖激昂,但他心中卻覺得難過。

     啞俠又在那邊振著雙臂,“啊!啊!”的直催他。

     李鳳傑也抱拳說:“二位兄台請吧!将來得便請到登封縣弟處,再為聚首長談!” 當下江小鶴和紐廣傑也全都上了馬,向李鳳傑一齊抱拳。

     啞俠已在前催馬跑了,江小鶴、紀廣傑二人隻得催馬緊追,于是三匹馬煙塵滾滾,轉過了武當山直往西去。

     啞俠騎馬帶著他們走,連一口氣也不停,并且依著啞俠的意思,他還要把紀廣傑打回去。

    他的意思是:“你跟著幹甚麼?你也要看著我師弟的媳婦去嗎?” 紀廣傑氣忿忿地,時時要抽出來寶劍,江小鶴卻從中勸阻,他說:“紀兄!你暫時忍耐些,等到見了阿鸾之面再說。

    我江小鶴一定能對得起阿鸾!” 紀廣傑緊緊皺眉,煩惱極了,他說:“阿鸾嫁我不嫁我倒不成問題,我隻是要找鮑昆侖問問,他既然知道他的孫女兒小時便和你厮混,可為甚麼不早對我說明?為甚麼又用美人計,诓了我這些日,替他們走了許多路,冒了多大險,負了幾處傷,得罪了朋友。

    我紀廣傑被人随意愚弄,不是成了個癡子了嗎?”又說:“姓江的,把我的老婆給你也行,我隻要問她一句話,就是在胡立的山寨中她曾說過,她要到陰間與我作夫妻去。

    我要問問她,現在兩人都沒死,夫妻還算不算了?如果她是個忘情背義的女人,那我紀廣傑抖手就走,算是我瞎眼,算是我傻瓜,算我給祖宗龍門俠洩了氣!” 江小鶴也緊緊皺著眉,無話可說,覺得事情走到了這一步,著實難辦。

    既不能割斷女兒私情,又怎肯違背了江湖義氣?一路思索辦法,心中非常急躁。

     前面的啞俠更是不耐煩,向後面“啊啊”催著江小鶴快走,并搖著馬鞭驅逐紀廣傑。

    瞪著眼,蠻不講理地,仿佛是說:“滾蛋!追随我們作甚?我師弟的媳婦與你何幹?” 有幾次紀廣傑都要跟啞俠拼起來,幸是江小鶴從中給解開了。

     在路上連行二日多,這天便來到城口顔道台的莊中,啞俠是高興極了,拉著江小鶴下了馬,又摸摸江小鶴的腦袋。

     紀廣傑也下了馬,啞俠又要過去用腳去踹。

    紀廣傑刷地就抽出來寶劍,怒目說:“啞小子!你欺我太甚!”在地下畫了個十字,吐了口沫,用腳狠狠地頓了頓。

     這是辱罵啞人的表示。

     啞俠立時大怒,瞪著眼,也要去抽寶劍,過去鬥紀廣傑。

     江小鶴趕緊揪住了啞俠的胳臂,急得連連擺手,并口裡說:“住手!你們還鬧則甚!” 啞俠還直眉瞪眼地大聲嚷嚷。

     這時莊裡就出來幾個人,有人喊說:“啞巴你回來啦,你快去瞧瞧吧,你一瞧就明白了,我們老員外正盼你來啦!”又有人向他作手勢,扭了一扭,又翻翻白眼。

     啞俠看見了,立時他就怔了,“啊”地驚叫了一聲,往莊裡就奔。

     江小鶴随之進去,紀廣傑也氣忿忿地提了寶劍往莊中走去。

     這時顔老員外就手扶著拐杖,面帶愁容,向江小鶴、紀廣傑二人問道:“哪位是這位啞俠客的兄弟?” 江小鶴拱手說:“我就是他的師弟江小鶴。

    ” 顔老員外又問說:“那位鮑姑娘是令正嗎?” 江小鶴不明白“令正”二字是個甚麼稱呼,隻說:“鮑姑娘是我的同鄉,她現今是在顔員外這裡養傷嗎?” 老員外歎口氣說:“那位姑娘的傷勢太重了,在啞俠走後的第二天晚間,那位姑娘就因傷而死!” 江小鶴一聽,狠狠地把腳一頓,淚如雨下。

     身邊的紀廣傑也面容凄慘,咬了咬牙,問道:“老員外,那姑娘死後的屍身掩埋了沒有?” 老員外說:“沒有掩埋,已備棺殓好,三位可以去看看。

    ” 紀廣傑就長歎了一口氣,點頭說:“好,看看去!” 當下老員外同著幾個仆人在前,江小鶴、紀廣傑在後,全都低著頭,皺著眉,沉悶不語,慢慢行走。

     啞俠也在旁邊發著怔,他雖聽不懂,但看見他們的表情便明白了。

     原來常出啞俠離開了阿鸾,去武當山找江小鶴時,這裡顔老員外便親自來到阿鸾的房屋裡來,卻見阿鸾臉色煞白,雙眉皺著,不住地呻吟。

     顔老員外很慈祥的走到阿鸾的榻前,說:“姑娘!你怎麼了?” 阿鸾微睜著眼睛,看見那個須發如霜,手持拐杖慈祥的老頭子,真有點像她那個被逼流離的老祖父,心裡不禁一陣的難過。

    半天才低微呻吟著,說:“謝謝你!” 顔老員外說:“我看你的傷勢可不算輕,你怎會弄成這個樣子的?” 阿鸾沒有告訴他甚麼,隻是說:“我是被個女強盜所傷的,後幸遇著了啞俠,才算把我救活了!” 顔老員外不禁歎了一聲說:“這強盜可太狠心了,這樣吧,待我找個大夫來給你醫治,相信一定沒有關系的!”說著,顔老員外便吩咐仆人去找個專治刀傷的大夫來,替阿鸾診治。

     但是,因為阿鸾的傷實在是太重了,且在雲栖嶺九仙觀時又給道澄道姑狠命地捆綁,及多日來在道路上的颠簸磨擦,傷口已然比前時更是大了,而且流的血也太多了。

    加以日來的憂思積慮,肉體與精神是太過于疲勞了,故此雖然是敷上了刀劍藥,不但傷痛不能夠消減,并且還日趨沉重了起來。

     當夜,阿鸾的疼痛漸加劇烈了,并覺著身體發起了高熱來,神志已經有點模糊了起來,仆婦送來的稀飯,她也不願意吃了,隻願意自己一個人比較靜一點的躺著。

    于是,她又不禁胡思亂想了起來。

     她想到了十年前住鎮巴她與江小鶴那份無邪的情感,及在雲栖嶺九仙觀病榻前,江小鶴要星夜趕到瘟神鎮上去雇車迎接她的那真摯的情形。

    她便忘去了胸前的疼痛,恨不得啞俠能立刻找來了江小鶴,與他一訴十年來相思之苦,并且要在傷好之後,便和江小鶴雙雙的遠離這裡,結婚去。

     可是她又覺得這還是不行,因為自己雖然與紀廣傑并沒有感情,但是卻曾向他雙雙地拜過堂。

    在名義上,紀廣傑不僅還是我的丈夫,而且他對我們昆侖派确是情至義盡。

    那麼難道我就能夠忍心地背了紀廣傑去嫁江小鶴了嗎? 她知道如果她嫁了江小鶴,不但老祖父和父親不諒許,而且江湖上還會恥笑他們昆侖派,恥笑江小鶴!于是她的心中不禁又難過了起來。

    她越是難過,越想不出一個善法來,她不知道應該走哪條路,便隻有痛哭了起來。

     但當她抽搐的時候,那傷口便如刀割的一般疼痛起來,阿鸾便咬著牙強忍著痛。

    她想設法将一切的愁思驅開,安靜地去歇息,但是始終是沒有辦法。

     這樣阿鸾便在痛苦、呻吟、愁慘的折磨當中,度過了此夜。

     到了次晨,當顔老員外來到阿鸾的房裡來,阿鸾已經昏昏迷迷的,不省人事了,連呻吟的聲音也微弱了起來。

     顔老員外看見阿鸾那愁痛可憐的臉容,不禁也淌下了老淚來,走到阿鸾的榻前,喊道:“姑娘!姑娘!你怎麼了?” 可是,這時的鮑阿鸾卻連眼睛也像沒有力去睜開了,隻聽見微弱的呻吟聲,及低低地喚著:“小鶴!……小鶴!”這樣過了半天,便連那一點聲息也沒有了。

     顔老員外知道阿鸾已然玉隕冰消,魂歸天國了,便不禁頓足長歎,對著阿鸾的屍身呆呆的站了半天,也想不出主意來。

     後來他想:現在既然落到這種田地,也是沒有辦法的了,隻有将阿鸾殓好,待啞俠和她的丈夫到來時,再行打算罷了! 于是便吩咐仆人去備棺材,把阿鸾身上的衣服也換好殓妥,靈柩就停放在一座土房裡,沒敢下葬。

     現在,啞俠和江小鶴都回來了,老員外便帶他們到了院牆的東邊去,這裡有兩間土房。

    隻見屋中擺設著一張祭桌,上面有香爐燭台,還供著兩碗冷菜,桌子後面便平放著一口棺材。

     老員外令仆人把棺材蓋打開,隻見阿鸾的屍身趴在棺裡,已換上了一身紅緞繡花的新衣裙,連鞋全是新的,頭也梳得很整齊,眼睛微張,眼珠卻凝滞住了,眉毛微蹙著,含著一種愁态,嘴也微微閉著,牙齒卻咬得甚緊。

    她的模樣,還存著小時那美麗的輪廓。

     江小鶴不禁心痛如絞,兩腿酸痛,再也站立不住,他就咕咚一聲跪在棺前,嗚嗚抽搐著痛哭。

     旁邊的幾個仆人都低下愁慘的臉;啞俠呆呆的眼睛也不住往下滾著淚。

     顔老員外也拿袖子擦他霜似地白眉毛之下的眼睛,并搖頭歎息說:“這位姑娘真可憐!身上的刀傷三四處,胸前那處傷最重。

    死的那晚,呻吟越來越微,她還微弱地叫著小鶴的名宇!” 江小鶴一聽了這話,便不禁大聲号哭起來。

     這半天,紀廣傑的面色雖極難看,可是,他卻沒有落淚,隻緊緊握著拳,忿忿睜著目,看著别人悲哀,哭泣。

     良久,忽然他就大哭了一聲,說:“姓江的,你這大英雄哭甚麼?我紀廣傑至今總算佩服你了,你确不枉是那甚麼九華山的老先生授出來的高徒。

    竟能把昆侖派打得星散,連個二十來歲的女子,也被你給逼淩至死,才算江志升有個好兒子,真能替他報仇。

    把仇報得真幹淨!真可稱得上痛快淋漓!……好!哈!哈!哈!” 江小鶴霍地站起身來,回身向紀廣傑嚴辭質問,說:“紀兄!事到如今,你還忍心去譏笑我嗎?” 紀廣傑依然仰著臉大笑著,說:“我譏笑你作甚麼!我隻是佩服你就是了!阿鸾死前,對我一個字也沒有提,可見她與紀廣傑已毫無思義了。

    那麼,她的喪事你就給辦理吧!她在生前,我是像個戲子一般,跟她作了些日名義上的夫妻。

    如今,該輪到你姓江的作鮑家的鬼女婿了!再會!” 紀廣傑狠狠地說完了這幾句話,拱一拱手,就頭也不回,揚長地走去了。

     這裡,江小鶴拭了拭眼淚,便向他那個啞巴師兄作手勢,并在手心上畫出了路線,叫他往鎮巴去把昆侖派的人找來一兩個。

    當時啞俠就也趕緊走了。

     這時,那口棺材還沒有蓋好,江小鶴還緊緊皺著眉,呆呆看著阿鸾的屍身。

     半天,顔老員外才命人将棺材蓋好,并請江小鶴到莊内客廳去歇息。

     顔老員外問到阿鸾因何負傷,及江小鶴與死者的關系,江小鶴就歎息、落淚,把自從他父親遭昆侖派所殺,自己幼年時曾與阿鸾相慕,以及後來的種種事情,全都詳細說了一遍。

     顔老員外聽了,既驚詫,且歎息,末了就說:“你們這是一場孽緣,是三生造定,合當如此。

    但江湖俠義,舍己救人卻是對的。

    似這樣仇仇無已,是永沒個休止的。

    江君年少有為,也不必過于哀悼,此後隻要緻力事業,方不枉男兒此生!” 江小鶴歎息著,在此住了兩日,啞俠就将魯志中找來了。

     江小鶴一見了魯志中,自覺非常無顔,便深深打了一個躬,叫聲:“魯伯父!” 魯志中也愁容滿面,把阿鸾的死因又向江小鶴詢問了一番,然後便歎息著說:“這些事誰也不懂,隻能怪兩個人,一個就是鮑老師父,一個就是十年前死的那個你的爹江志升!” 江小鶴低著頭歎氣。

     魯志中擦著眼淚,就叫他帶來的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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