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下咽,膽子略壯,即席拱手道:“小子鬥膽,意欲上渎前輩清聽,不知可肯見容?”
于是子微笑道:“你有話盡管說,不必介意。
”
甘平群肅答道:“于今擾擾中原,群魔肆毒,前輩這等高手何不大張撻伐,盡掃妖氛?”
于是子笑道:“我先代做官,曾清帝側,最後落得身首分離,盡掃妖氛,該是皇帝家人的事,我兄弟隻望在‘非皇土’之外遁世逃名,再不管那些傻事了。
”
甘平群正色道:“前輩不做将軍,不任宰輔,小子不敢非議,難道連武林正氣,也能任它消沉下去麼?”
于是子注視他俊臉半晌,微微颔首道:“小哥還夠得上說這話,但你要知道,‘江山輩有人才出,各領春風五百年。
’若都要我們老幾輩的人去管,請問小輩的人除了吃飯、拉屎、枕于逸樂之外,所行何事?”
他一語切中時弊,甘平群雖不耽于逸樂,仍不免俊臉微紅,帶着幾分尴尬,嚅嚅道:“前輩并不老。
”
于是子縱聲大笑道:“老了,老了!将近二百歲的人不算老,普天下也難找到老人了。
”
甘平群駭然道:“前輩竟将達二百歲?”
于是摸一摸下巴,卻沒有胡須可捋,微現苦笑道:“我親見‘土木之變’、‘奪門之變’、‘賀蘭之捷’、‘甯藩之平’,你說我有多少歲數?”
甘平群迅速一算,失聲道:“最少也有一百九十四春秋矣。
”
于是子欣然道:“差不多,我今年一百九十六,隻相差兩歲而已,但我那老弟恰和你所算的相同。
”
甘平群忙道:“劍聖前輩可還健在?”
于夫人接口道:“小滑頭的成就比我夫婦高,我們死不了,他們更是不會死,豈有不健在之理。
”
甘平群喜道:“不知他老人家可肯見外人?”
“老人家?”于夫人失笑道:“他永遠是十六七歲的娃娃臉,還配得‘老人家’三字?”
“哼!誰說我不配?”一個少年聲音由遠處飄來,甘平群喜得站起身子。
于夫人罵道:“小滑頭,有人找你。
”
“不見,不見,我忙得很哩。
”
“你到底搞什麼鬼?”
“行遍中州人不問,朝吟飛渡幾重洋。
”那少年的曼吟聲越去越遠。
于夫人向他丈夫笑道:“你看這小滑頭終年忙些什麼?”
“他是個‘無事忙’。
”于是子笑了一笑,道:“小哥你坐下來罷,非子隻許他去找人,不許人去找他,因為他萍蹤無定,由他最後那句話聽來,不知又往什麼地方的海島去了。
”
甘平群怅然若失,歎道:“小子緣悭一面,但能聞其聲,已是算大幸事了。
”
于夫人詫道:“你有事找他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