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什麼?
為什麼不回來?
可笑,他幾乎都能想象出來李歆慈會怎樣地掠過他一眼,不屑一答;或是說:許多事情,你我都一清二楚,裝作不知道,有什麼好處麼?
或許他能問:那一夜,你到底想在我這裡,得到些什麼?
或許李歆慈隻是被人性中深藏着的欲望征服,在某個不為人見的地方放縱自己,而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掙紮在其中,無力抗拒?
你心裡,終究有沒有過我?
這也是一句廢話。
她心中必然是有的,然而也還有其它許許多多的東西。
她選擇了嫁去陳家,孰輕孰重,早已分明。
或許他其實什麼都不想問,隻想這麼闖進去,當着千千萬萬人的面道:李歆慈已是我的妻子!便拉了她離去,不管她有多羞惱氣恨,也決不放手。
便是這一刻,獵天鷹已踏上李家的送親船,與那屏風後的人影相距不過幾步之遙,他卻還沒有想好,自己到底要說什麼
此時見她的貼身婢女行迹詭異,他不由想到難道她是被迫的?這種情形其實并非不可能,以李歆慈的傲性,能這麼輕易地原諒了弟弟加諸于她身上的背叛與傷害,這麼若無其事地履行婚約,也說不過去。
然而他卻很少放任自己這麼去想,他怕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然而飲冰的現身,卻讓一切都清楚了起來。
江上泛着腥氣的風一陣一陣往他身上卷拂,身畔與足下,是翻卷無常的浮光掠影,他多日來本是焦躁無比,此時站在門前,卻驟地心靜如水。
沈爺,如今身子可好?李歆嚴很是破例地迎了下來。
獵天鷹步伐蹒跚地打躬作揖,啞着嗓子道:有勞公子,動問了,老朽還将就。
免禮免禮,還不快給沈爺看茶!李歆嚴催促着家奴扶了獵天鷹坐下,一面道,家母很是想念你那兩個孫兒呢!
獵天鷹又站起來:改日定帶了去給夫人請安
一一見禮過,恭維過,打趣過後,眼見這一撥客人,便要告辭了。
獵天鷹正深吸了口氣,卻有人在他的前面開了口。
吳嘯子驟然站出來,向李歆嚴深深地鞠了個躬,卻又轉向凝視着那面屏風道:想大小姐這一去,隻怕再難得見上一面了,我江湖粗人,不懂多少禮儀,隻想再見大小姐一面,聽大小姐說一句話,便是心滿意足了!
想必提起這要求的并不在少數,李歆嚴似乎為難了片刻,才道:家姐如今按理萬不該與外人相見的隻是,各位的孝敬之心,也不由得我不成全。
這樣吧,你若有所問,家姐在屏風後以紙筆作答,你便也該放心了。
吳嘯子也知道不可強求,便揖道:多謝公子。
他便到屏風前跪下,大聲道:大小姐,我吳嘯子本隻是個混混兒,性命是你救的,父母是你葬的,如今身有的一切,無不是你成全的。
我頭可斷血可流,隻是容不得大小姐有半點委屈,此心昭昭,天日可表!求大小姐給個指點!
言罷響亮地磕下頭去。
獵天鷹心上一緊,幾乎已經可以确定李歆慈絕非心甘情願出嫁。
他目光再掃掠過,李家叔爺們的神情,都有些微的緊張。
唯有李歆嚴卻隻是嘴角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俊秀的眉峰微挑着,一股端凝的氣勢溢動着,如龍翔鷹振般有種不能被壓制的決絕。
與從前隔着妹子的簾子所見的那人,竟已全然不能印合在一起了。
就在他微微出神之時,那屏風後,沙沙作響,端坐着的人似乎是蘸墨着紙伏案寫了些什麼。
不一會兒走出來個圓臉秀長眉眼的女子,皇陵一戰時,獵天鷹遙遙見過一眼,認出是那個叫漱雪的丫環。
漱雪捧着隻托盤,将一頁墨迹淋漓的紙奉到了吳嘯子身前。
那紙邊緣上,還押着枚碧玉指環。
獵天鷹目力甚好,遠遠地便瞥見那紙上寫着:家中諸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