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毒蛇,故此不敢踩入蛇群中。
想到這裡,尚未想出利用蛇群之法,隻見蛇群随着叮咚琴韻,大大騷動起來。
有一條特别粗大五彩斑斓的毒蛇,已率先爬上樹來。
毒蛇被她一竹擊扁了一節掉落地去,但轉眼又有一、兩條搶着爬上來。
朱玲略略借着樹身之力,靠一下身軀,騰出一手把那小姑娘懸空提起,放在肩上。
然後用下颔側壓着她的背脊,跟着離開那樹,徑自飛渡過蛇群。
但快到蛇群邊緣,便躊躇不前,原來那邊一隻猛虎正攔住去路。
須知朱玲聰慧無比,早已相度好形勢。
明知這一現身救人,退路必定被老虎和那隻巨大人猿攔住。
跟着蛇群如潮湧至,即神仙也難躲開此厄運。
因為一有猿虎攔路,她勢必要抛下兩支長竹而用寶劍。
那時節如有蛇群湧至,教她如何落腳?因此她已看中對面石壁的一個洞穴,大約有三丈來高。
那洞穴深深凹進去,對面洞口是條寬不及尺半的斜凹仄徑,直通壁下。
兩邊卻都突出去,平滑陡峭,蛇虎難上。
假如她能到達那洞穴,至少可以喘息一會,徐圖别計。
那些蛇虎僅能從這條極反的斜凹石徑上來,老虎最多一隻,蛇毒也不過十來條。
她的太白劍輕輕一揮,便可擋住。
但現在有老虎攔路,情形便大不相同。
她可是用下颔夾住那半昏迷狀态的小姑娘,故此不但須斜眼前望,同時也不利便。
然而形勢逼人,不走也不成。
因為守在别處的猛虎已抄近撲過來,再遲一步,便要對付兩隻或三隻。
朱玲試着硬向前一沖,那頭猛虎突然大吼一聲,托地躍撲上來,竟達一丈之高。
雖是夠她不着;但那老虎四爪張開,隻要被它任何一隻利爪抓着一根竹竿,她非跌倒不可。
當下鼻孔哼一聲,真力流貫竹上,運力一揮。
那老虎甚是碩大,最少也有四、五百斤重。
加上撲來的勁力,總在一千五百斤以上。
朱玲硬擊出去,忽覺不妙。
改用巧妙手法,斜斜一揮。
那隻老虎痛吼一聲,飛開兩丈。
這時蛇群潮湧追來,又複把朱玲腳下充滿。
朱玲擊虎時下颔一松,那小姑娘從她前面滑跌下來。
朱玲為之一驚。
别說腳下盡是毒蛇,縱然隻是石地,那小姑娘長得恁般單薄,摔下去準死無疑。
可是她一手持竹,單足踏在桠節上,支住身形。
另一手持竹揮擊老虎,尚未放在地上。
若是她棄掉那支竹,誠然可将小姑娘抓住,但那時節隻怕兩人性命都難以保全。
蛇群嘶嘶發威,有幾條試圖緣竹而上。
朱玲身形忽然往前飛去,兩竹連連點地,一忽兒已到了那石壁之前。
那個小姑娘打橫懸在她胸前,并沒有掉躍地上。
原來在那千鈞一發之時,朱玲急中生智,銀牙一咬,竟咬住小姑娘背上的衣服。
朱玲本來已有丈半高,這時兩臂一振,飛上那個洞穴,兩根竹竿就靠在兩邊石壁上。
她大大喘息一下,向那小姑娘微笑道:“我們總算暫時脫離險境……”話猶未曾說完,腥風大作,跟着震天動地一聲虎吼,一頭大老虎已從斜凹處沖上來。
朱玲輕叱一聲,白光一掣,把那老虎一雙前爪齊齊削斷。
那隻老虎滑下去,負痛怪吼連聲。
眨眼間又一隻大老虎飛撞上米,朱玲一劍斬去,把老虎頭斬下半邊。
擡腿一踢,剛剛沾到虎肩,忽見一條粗大毒蛇已遊上來,趕緊一沉劍,把那條毒蛇斬死。
上面虎血四濺,她為了先斬毒蛇要緊,冷不防濺了一臉。
玉面血迹點點,登時把絕世容顔掩住。
毒蛇源源遊上來,神速異常。
朱玲劍不停揮,一面還得運内家真力把蛇屍掃下去。
好在這時因毒蛇布滿那一道狹仄的凹坑,老虎已不敢上來,她便不覺得艱困。
蓦地猿嘯一聲,響振山林,跟着一團黃影直飛上來。
朱玲不敢大意,白虹劍微顫處,灑出朵朵劍花,登時把那團黃影劈墜。
她在這瞬息之間,已瞧出那是頭大老虎,并非那隻大人猿。
原來那隻大人猿臂力驚人,而且十分通靈。
趕将過來時,一看形勢,便不躁急輕進。
猛地抓起一頭大虎,扔将上洞穴去襲敵。
不過朱玲功力之高,也出乎人猿意料之外。
空自犧牲一頭大虎,卻仍沒奈敵何。
琴音消歇已久,這次忽然清脆地響起來。
在那麼嘈吵的猿嘯虎吼聲中,依然清晰之極。
琴音響起之後,衆籁俱歇,隻聽那琴聲清冷飄來,眨眼間那琴聲已到了中間那座谷中。
朱玲見蛇虎俱退開老遠,松一口氣,星目凝望着谷口,看看那奏琴的大魔頭長得什麼模樣。
同時也暗中行功運氣,凝集真力,準備開始一幕生死大決戰。
琴音來得迅速,谷口先是露出一顆龐大的老虎頭,跟着露出全身,疾馳而至。
朱玲驚訝得失聲微嗟,原來虎背上坐着一個人,前面橫捆着一面古琴,來勢又穩又快。
人騎在虎背上奏琴,這種役獸本領,已足以叫人驚訝不已。
但朱玲驚異的還不是這個。
原來那人一身儒服,面色如玉,一雙眼睛朗若寒星,懸膽似的鼻子下面,唇紅齒白。
優美得使人恍疑是世外仙人。
可惜那雙太幼細了一點的長眉,流露出過度聰慧的輕佻味道。
這個文文弱弱的書生,敢情不但能夠役虎如奴,還能夠驅蛇。
他剛一現身,蛇群便退。
美書生也沒看清楚石壁上洞穴口的人影,琴音叮咚數響。
倏然兩頭猛虎大吼一聲,一隻沿着凹陷的斜徑箭射撲上,一隻卻躍起尋丈。
那隻碩大的人猿倏然一伸長臂,托住那虎的後爪,向前一送。
兩虎差不多同時撲上。
朱玲寶劍斜舉,白光閃爍映眼,那書生手腕一揮,琴音忽響。
朱玲蓦然芳心砰然大跳,直至腥風撲鼻,這才忽然清醒。
嬌叱一聲,使出鬼母遊魂遁法,身形一閃,寶劍劃起一道經天白虹。
咔嚓兩聲,兩虎同時頭顱和身軀分家。
那隻自行沖撲上來的老虎因在下面,被她玉腿一踢,連頭帶身都飛下石壁。
被人猿托上來的那隻老虎,隻見她劍光過處,内力湧出,迫落壁下。
但那顆老虎頭去勢尤急,砰地撞在洞穴側邊的石上。
小姑娘蘭妹妹剛剛回醒,一眼瞧見虎頭撞在石壁上,吓得尖叫一聲。
朱玲不知何故,回頭一瞥。
那虎頭噴出滿天血雨,反潑過來。
她正要躲避,耳中已聽到腳下沙沙之聲,還夾着嘶嘶噴氣的異響,心知乃是毒蛇聽琴音之命沖遊上來,于是來不及躲避虎血,身形驟然斜閃四尺,左手一揚,五絲金光電射而出。
這次上來竟一共有五條碗口粗的毒蛇,朱玲玉手揚處,五絲金針都刺在每一條毒蛇的七寸上,差點兒沒釘入石。
五條毒蛇痛得翻騰滾絞,轉眼已絞作一團。
朱玲回身寶劍揮處,白光砉然劃過,五條糾結在一起的毒蛇不知斷為多少截。
她冷哼一聲,劍風一掃,把蛇屍都掃落壁下。
現在她已認定那美書生不會是個好人,否則焉會這麼殘酷地趕獸驅蛇來加害兩個女人?
琴聲清冷地響起來,竟然變為悲怆凄涼之調。
石壁下的蛇虎都遠遠退開。
朱玲的情緒竟被琴音挑得波蕩之甚。
低頭一看,那個餘驚未歇的蘭妹妹,面上流露出怆然之色,片刻間兩行清淚沿頰流下。
她發現這個年紀尚稚的小姑娘長得竟是這麼秀美,使她無端生出相憐之感。
人生是這麼匆促,麗質豔骨,也将化為香泥。
縱使乃是武林中超絕一世的高手,到頭來也不過三尺黃土,埋葬枯骨。
争雄鬥勝,固然毫無意義,煙視媚行,也不過風靡一時,何曾得到什麼?
胸中萬念俱及,使她真願意葬身在虎吻蛇牙之下。
擡目一望,忽然在彩鱗閃閃光芒中,出現了一張俊美的面容。
她在心中深沉地歎口氣,幽幽自語道:“石哥哥,當我把生命也捐棄了的話,你還能像毒蛇般永遠齧咬我的心麼?但願我一死之後,你能在我墳墓前憑吊一次,為我的不幸而歎息。
”
琴音逐漸移近,那美書生仰首望着她,琴曲依舊是那麼凄涼哀怨。
朱玲徐徐俯首望他,那清澈明亮的眼光,卻直射在他心中。
叮的一響,琴音為之一變,美書生吃驚地停住手,凝目思索。
空山寂寂,秋風激起陣陣樹濤聲,還有鄰谷潺潺水聲,組成和平的天籁。
朱玲波蕩的心潮,忽然平靜下來,耳中也聽不到蘭妹妹的咽泣聲。
仿佛在一場風暴之後,野外無比的平靜。
她的眼光更為澄澈明亮,一直投入虎背上美書生的心底。
他變得溫怒地哼一聲,倏然一飄身,高達三丈,姿勢美妙地站定在朱玲面前。
朱玲微笑道:“尊駕琴音妙絕人寰,俗人疑為仙樂,殊非無因。
”
那美書生細細的長眉一挑,面上現出嫌惡之色。
要知朱玲天香國色,一颦一笑,莫不使人怦然心動,但這美書生卻半點兒也不為所動,反而露出嫌惡之色。
朱玲不知是為了對方嫌惡自己的神色而生氣,抑是為了别的緣故,忽然嗔怒起來,冷冷道:“即使你有一百樣好處,也彌補不了你這種殘暴冷酷的行為。
”她稍為停頓一下,果然發現對方泛起怒容。
便又道:“今日你能把我殺死,我隻怨自家學藝不精,并不怪你。
雖然追究起來,還是你的罪孽,但我絕不怨你……”她加重語氣再聲明一句,然後嚴厲地道:“可是你卻命令那些毒蛇猛獸,加害于一個弱質的女子,你這種人生在世上,簡直是上天沒眼,縱禍人間。
”
“住口!”那美書生叱一聲,嗓音金聲玉振,朗潤之極。
聽到他嗓音的人,無論如何也難相信這說話的人竟能驅蛇役虎,而且還是個心腸冷硬的人。
“臭丫頭,竟敢到我仙音峰三環谷撒野,今日若叫你出得此谷,我宮天撫立刻自刎。
”話說得斬釘截鐵,眉宇間也露出乖戾之氣,登時那一面俊美,變成狠毒。
朱玲一生豈曾被人如此輕視過?須知她剛才露的一手奪命金針,天下隻此一家,别無分号。
明眼人一望而知。
乃是碧雞山玄陰教主鬼母嫡傳。
起初她不用金針,完全是為了不洩露家數起見,不過後來的确來不及。
自家倒是不怕,怕的是毒蛇數目衆多,隻要有一條竄過蘭妹妹那邊去,那時節再欲施救,便來不及,故此把奪命針的絕技都使出來。
可是這美書生不知是有眼無珠,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