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宮天撫和朱玲、上官蘭三人。
他們這趟離開括蒼山,隻是為了朱玲的緣故。
原來朱玲雖然經過年餘休養,身體複原。
但因昔日宮天撫曾施展仙音大法,暗中傷殘了朱玲的功夫,是以此刻隻餘六成功力,無論如何也恢複不過來。
反而那上官蘭後來得到宮天撫賜贈各種增長功力的靈藥,及朱玲特别指點内功修為的速成秘訣。
是以上官蘭反而進步神速,一日千裡,居然學了宮天撫六七成功夫。
這也是宮天撫心中自覺對不起她,借此來補償當日的過失。
朱玲因功力不能恢複,芳心不樂。
宮天撫便遊說她一同下山,一來可以因到處走走而不像困居山中那般氣悶。
二來可以到衡山訪尋猿長老,請他老人家賜給一種靈藥,用來配合宮天撫原有的靈芝草,合成丹丸。
朱玲服了之後,便立刻能恢複原有功力,甚至可以精進一點。
直到這時為止,朱玲和上官蘭仍然不知道宮天撫的身世來曆。
隻知道他所學之博,令人咋舌。
簡直可以稱為武學大師。
隻因他幾乎兼識天下所有名門正派的武學精奧,他所識的都是各派不傳之秘。
這等絕活兒除了承傳衣缽的傳人外,絕對不能私教外人。
可是宮天撫卻的确盡識秘奧,這事真叫人費解和難以相信。
宮天撫從來不提及自己身世來曆,朱玲也不問他,并且禁止上官蘭發問。
以免宮天撫不想回答的話,便十分作難。
在這年餘時間,朱玲不但學會了琴箫妙音,還識曉了天下各派的絕妙招數。
以她這種底子,隻要一恢複原有功力,與敵相争之時,便又會高出數倍。
這次她肯随宮天撫下山,除了求藥之外,她心中還有一個秘密願望,便是希望碰到石軒中。
宮天撫大概也曉得,但也許不曉得,反正他也沒提這一回事。
三人下山,宮天撫早就設法買了三匹好馬,騎上了直向湘省進發。
這時候的玄陰教聲勢極盛,一直由西北擴展到南方來。
玄陰教中各種規矩暗号,朱玲當然懂得。
因此她出山之後,稍一留心,便發現如今情勢大非昔比。
朱玲心中明白,那宮天撫雖是能為出衆,可以和天下第一把交騎的鬼母冷婀一決生死。
但目下她功力隻有六成,一旦發生了鬼母親自追到的事情,自己可就難逃内外六堂香主毒手。
故此暗中盤算好久,決定改變計劃。
她對宮天撫道:“天撫,如今才出了括蒼山境,我已發現玄陰教的信号暗記。
像我們這樣走法,難免不出事情。
”
宮天撫心中道:“怕什麼出事?我正想見識見識玄陰教的高人……”但他嘴裡沒有說出來,隻因他真難得有朱玲和他好好商量事情的機會,故此他不敢弄出不愉快,使得朱玲幾天不說話。
便說:“那麼你有什麼高見?”
朱玲嫣然一笑,道:“昔日我下碧雞山,總是書生裝扮,是以不易隐住本相。
可是我這一回偏要仍舊假扮書生,卻叫他們猜想不到。
”
“哦,你這話怎說?”
“我們分開走,你走前路,我和蘭兒是後一路。
蘭兒恢複女裝,暫時做我的媳婦。
這麼一來,誰能想得到白鳳朱玲會娶了親,帶了媳婦在江湖上跑?”
上官蘭覺得滿有趣味,笑出聲來。
宮天撫心道:“幹脆你做我的媳婦,帶着丫環,還有誰發覺出來?”可是他可不能說出來。
隻聽朱玲又道:“人家怎樣也不會懷疑,我和蘭兒歇宿時可以共眠一榻,絕無破綻。
走,我們到前面的仙居縣買些用品,衣物……”于是在仙居縣買了好多用品,先找個僻靜的地方,讓上官蘭換了女裝,頭上挽個譬兒,竟然嬌豔可人。
他們趕到永康,這才投宿。
朱玲雖仍是書生裝扮,但眉毛描濃,上唇安了胡髭,完全變了樣子。
投宿時分作兩撥,前後腳落店,俱裝出不認識。
按宮天撫的想法,當然十分不願。
因為這麼一來,他們便不能相對談心。
反倒不如由他自己直赴湘省衡山,找猿長老求藥。
朱玲一路上頗為小心,橫貫江西,踏入湘省,自家頗驚玄陰教勢力擴展範圍之大。
不過她覺得十分得意,隻因有好幾次,她竟和玄陰教的人搭讪說話。
這些人她昔年都曾見過。
可是他們居然毫不疑心,可見得她這次化妝和攜眷同行的主意,的确高明。
不一天,已到了湘境的湘潭,他們可以沿湘水乘船南下衡山縣,再登陸上山,也可以乘馬由官道南下。
不過時已黃昏,事情再急也不急在這一天半天,便準備投宿一宵再走。
宮天撫催馬追上她們,舉鞭指着前面的城池,道:“那便是湘潭了,我們歇宿一宵,明日便可到達衡山。
”
朱玲皺眉道:“你何必上來跟我們說話?”
宮天撫歎口氣,道:“我悶得慌,而且明日可抵衡山,還會出事情麼?”
“這幾天我都十分留心,相信真個有人綴住我們。
不過他們僅僅是疑惑或者好奇而已。
但現在你一上來跟我說話,跟蹤的人便會更覺可疑。
”
他微笑一下,沒有做聲。
看他的表情,似乎笑朱玲大驚小怪。
“唉,你不相信麼?人家跟蹤我們,難道老是同一個人來麼?此所以你覺察不出。
告訴你吧,暗中觀察我們的人便是玄陰教中人。
他們可對你留意得多,大概你不時露出武功。
同時行囊中又帶了不少珠寶之故。
我真奇怪你帶了一身珠寶幹什麼?”
宮天撫有點兒服氣了,問道:“你怎知我帶了不少珠寶?”
她笑一下,唇上那抹胡髭險些掉下來。
她道:“玄明教最愛幹的黑吃黑的買賣,走暗镖的更是最肥不過。
隻要發現了走暗镖的,連人帶貨都劫了去。
神不知鬼不覺,失镖的镖局連請托也沒處找門路,省去許多麻煩。
故此我們飽受訓練的人,一眼便能從蹄痕車轍以及那人的動作中,看出是否帶了值錢的紅貨。
你身懷武功,人家早已看出來。
通常細查一下,便知你是哪一派的人,但如查究不出,而又帶了許多珠寶,試問玄陰教豈肯輕輕放過。
”
宮天撫颔首道:“原來如此,但這世界真是無錢寸步難行。
我犯不上到沒錢的時候,淪為盜匪,故此多帶了一點。
不過你不必害怕,縱然……”
說到這裡,朱玲白他一眼,道:“我知你武功高強,你不必自我介紹了。
”
“我氣悶得很,咱們一塊兒走吧,我說,你唇上安的那一抹胡子,真是難看死了。
”
上官蘭忽然插嘴道:“那個讨厭的人追上來了。
”
朱玲撇撇嘴,道:“我認得出蹄聲,早知是他。
哼,蘭兒你要真是我的媳婦,那厮敢這樣直着眼睛看你,我不打死他才怪哩!”
隻聽蹄聲霎時來近,宮天撫轉頭一打量,來騎竟是個中年漢子。
他的眼光就像兩道閃電,那中年漢子為之一愣,但立刻抱拳堆笑道:“小可陳雷,這兩天都碰到諸位,敢情你們早已相識……”
宮天撫微哼一聲,沒有說話。
朱玲見那陳雷衣領口扣住一個小金圈,暗自忖道:“好家夥,前兩天還沒有見到你露出玄陰教的标記,現在挂起來了,準是要鬧鬼。
”
她微笑答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小弟石靈,這次攜眷湘南省親,想不到路上屢見這位宮兄。
見得多了,也就攀談上了。
我們是斯文一脈,倒也談得投契。
”
宮天撫聽朱玲自報姓石,心如被刺了一下,眉頭皺鎖在一起。
陳雷道:“兩位都是讀書人,自然談得攏。
如今天已昏暮,兩位如要投宿客店,倒不如到那邊方家在去。
那位方莊主方恭,一身文武全才,平生最是喜客。
任中房舍極多,十分方便。
未知兩位意下如何?”他說完了,一雙眼隻管細察着宮天撫的表情。
宮天撫也發覺了,怒從心上起,傲然道:“我宮某本不輕易到人家裡作客,但今日沖着你陳雷兄,非得去方家在拜會方莊主不可。
但願陳雷兄介紹之言名實相符,這世上盡多的是盜名欺世之徒呢!”
朱玲本不願去,隻因這個陳雷衣領綴着的小環乃是金色,已表示出他在玄陰教中的地位乃是個金字輩的人物。
那玄明教中大略區分地位便從衣領上這個小環。
若是烏金所裝的小環。
那便是内三堂香主的地位。
如是金色,便是總字輩地位,諸如各地總舵主,總巡查等。
如是銀色,則是舵主地位。
如是紅色,則是頭目地位。
若是白色,則乃一般教友。
她既知此人乃是總字輩人物,當年卻沒見過,大概是她離開後才投效玄明教的武林好手。
這麼一想,那方家任最少也得是個分壇的舵主。
不知莊中有沒有什麼出奇的埋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況且又關乎玄陰教,更不想惹。
無奈宮天撫已經答應,同時擡目望着她,縱聲道:“石兄可要一齊走一趟?”
朱玲爽快地道:“既然聽聞有如此好客的朋友,小弟仰慕得很,豈會推辭不去。
”
宮天撫聽了,忖道:“她到底還跟我來。
”于是心中稍覺安慰。
那方家莊就在南面五、六裡之遠,離湘潭也不過是數裡之遙。
村莊甚大,人口稠密。
他們繞到莊後,忽見黑壓